苏灵儿并不知道,宋砚州在回到逍遥宗,第一时间就去湖泽峰拜见过。
还碰了壁,所以才黑沉着脸。
守峰的弟子,只是告诉宋砚州,不尘师祖又闭关了。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沈霁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一道清浅温柔的少年声线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与忐忑:“大师姐,你醒了?”
沈霁眸光微晃,抬眼便撞进少幸那双盛满忧郁的眼眸里,熟悉又安稳。
她嗓音干涩,唤道:“少幸。”
少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死死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情绪,不肯放过半分异样:“大师姐,你昏迷了两日,还打算回逍遥宗吗?”
“试炼大会那边......”
得知逍遥宗的人都已回去,沈霁眼底掠过一丝不确定。
以苏灵儿的品性,这次又不知道如何编排她。
她若是离开,只会坐实所有叛宗入魔的谣言。
往后余生,永远背负着洗不清的污名,她永远是人人唾弃的魔星。
她要走,就要走得光明正大,明明白白。
不等她开口,少幸语气带着恳切的挽留:“大师姐,别回去了好不好?”
“跟我走,我们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回逍遥宗。”
沈霁轻轻摇头:“我还不能走。”
“我答应过师祖,要在试炼大会夺得名次。”她垂眸轻声道,“他是这百年以来,除了你,第一个无条件信我的人,我不能让他失望。”
“我若是此刻走了,便是不打自招,任由苏灵儿肆意抹黑,颠倒黑白。”
少幸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不死心:“可是逍遥宗待你不好,清廉尊负你,旁人辱你,那里根本不值得你回头。”
“我还有姻缘没断。”沈霁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释然的清醒,“我与他的姻缘一日未解,我便一日不能真正脱身。”
“要彻底斩断这段错缘,我必须和离,光明正大地离开,绝不背负一身骂名与指责狼狈消失。”
她看着眼前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少幸,我从前以为逍遥宗是归宿,真心待这里的所有人,到头来才发现全是错的。”
“对不起,是我错带你回宗,让你跟着我受了委屈。”
少幸立刻开口,语速极快:“我不在乎我受不受委屈。”
他生怕她就此定性、就此推开自己。
那句“和离”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少年的心底。
少幸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沉:“大师姐,秘境里是那只狐狸精先对你动手,我都看见了。”
“当时我一心只想救你,慌了神,没能当场替你讨回公道,是我没用。”
沈霁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你年纪还小,护好自己就够了,公道我会自己亲手讨回来。”
她随即想起一事,疑惑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进入试炼之地?”
少幸身形微僵,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阴暗。
他不敢说实话。
他偷偷修炼禁术,私自潜入试炼秘境,本是一路尾随苏灵儿,找准时机便要杀了她。
可他怕沈霁知晓自己阴狠偏执的一面,怕她厌恶、畏惧、疏远自己,只能刻意隐瞒。
少幸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黑暗,装出无辜的模样:“我是被他们当成妖兽无意间抓进去的,进去之后,我看见苏灵儿独自行动,就悄悄跟着她,没想到刚好撞见师姐遇险。”
沈霁不疑有他,闻言眉头紧蹙,满心担忧:“我以为你离开逍遥宗会去妖荒!”
“大师姐,我回不去了。”
“我爹娘在妖荒树敌无数,他们拼尽一切才把我送出来,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沈霁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她这一生情爱尽毁、名声尽毁、自身尚且难保,可偏偏舍不得丢下真心待自己的少幸。
最终,沈霁做出决定。
“那你便跟着我回宗吧。”
少幸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暗沉的心底被暖意填满。
他望着沈霁温柔疲惫的眉眼,心底无声默念。
没关系。
哪怕师姐永远不知道我藏在心底的秘密,永远看不懂我心意。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足矣。
——
当日。
宋砚州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山门,他身旁紧跟着苏灵儿。
看见沈霁平安归来,宋砚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可看清她身边的人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到底。
沈霁褪去常年素净的白裙,一身玄色黑袍覆身。
苏灵儿见状,立刻往宋砚州身后躲了躲,眼眶瞬间泛红,摆出委屈模样。
宋砚州居高临下,目光冷漠落在狼狈不堪沈霁身上,没有半分关切,开口便是问责:“试炼大会,你私自行事,扰乱试炼大会,犯下大过,可知错。”
沈霁猛地抬头,失望过多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砚州。
她浑身骨头摔碎了一半,魔气和灵气在体内疯狂冲撞。
九死一生归来,没有等来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慰问,等来的只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
沈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就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我说我是被她偷袭差点死在深渊下,受了一身伤,你信吗?”
她抬手指着苏灵儿。
宋砚州眉峰紧蹙。
但他非但没有心软,反而语气更厉:“试炼本就有生死凶险,是你实力不足。”
“灵儿亲眼所见,你一意孤行为了争夺名次不惜魔化,既然你魔煞之气难消,克制不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宗门半步。”
他口中的证人,从来都是满口谎言的苏灵儿。
少幸在一旁愤愤不平,道:“明明是苏师姐加害大师姐,我亲眼所见。”
听他为沈霁辩解,宋砚州怒火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