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十五年后。
公主府的海棠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当初那个躺在摇篮里追着我喊“鸟鸟”的奶团子,如今已经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不仅继承了潇苒苒明艳的容貌,更继承了她杀伐果断的脾气。
今日,是长公主府为小郡主潇明棠办的选夫宴。
一大早,皇帝舅舅潇承晏就穿着便服溜出了宫,大刺刺地坐在主位上。
他摸着下巴,面前摆着厚厚一摞世家公子的画像。
“这个不行,眼神闪烁,定是个心术不正的。”
“那个也不行,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一看就是个只会做表面功夫的草包。”
潇苒苒坐在一旁,一边悠闲地品茶,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皇兄说得是。有了前车之鉴,咱们明棠的驸马,自然得是千挑万选。”
我站在用纯金打造的新鸟架上,一边嗑着御膳房特供的椒盐松子,一边在心里冷笑。
千挑万选?
有本护国神鸟把关,谁敢拿虚情假意来糊弄小明棠,我非啄秃他的头不可。
时辰一到,宴席开场。
京城里适龄的世家公子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开屏的孔雀似的,挤挤挨挨地站在庭院里。
第一位上前敬酒的,是永恩伯府的小侯爷。
他生得眉清目秀,一袭白衣,摇着折扇,笑得温润如玉。
“早闻小郡主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犹如天仙下凡,小生敬仰已久”
我只看了一眼,浑身的羽毛就炸开了。
这副笑面虎的死出,简直跟当年的谢闻璟一模一样!
面上温,底下馊!
还没等他把酸诗念完,我直接展翅飞扑过去,一爪子重重踩在他的折扇上。
“馊粥!馊粥!滚蛋!”
那小侯爷吓得惨叫一声,折扇脱手,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满堂宾客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潇承晏不仅不生气,反而抚掌大笑:“青鸾说得对,这小子虚伪得很,赶出去!”
第二位上前的,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这位倒是学聪明了,知道长公主府是本鸟做主。
他特意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把西域进贡的坚果,讨好地朝我递过来。
“青鸾大人,这是晚辈特意为您寻来的极品榛子,最是香脆可口”
我低头嗅了嗅,还没等我开口骂,潇明棠先冷了脸。
她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放肆!我家青鸾前几日刚养好喙上的旧伤,御医叮嘱决不能碰这种带硬壳的生坚果,你连打听都不打听清楚,就敢拿来献媚?”
“今日你连讨好一只鸟都如此敷衍,他日若成婚,岂不是连枕边人都要敷衍?”
“来人,送客!”
二公子涨红了脸,灰溜溜地被侍卫架了出去。
我感动地飞回她的肩头,蹭了蹭潇明棠的脸颊。
孺子可教,不愧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崽子,没白疼她。
接连几个候选人都被我们一人一鸟加一皇帝喷得体无完肤,剩下的公子哥们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再强出头。
潇苒苒放下茶盏,看着满园子噤若寒蝉的青年才俊,笑着问女儿。
“棠儿,看了一圈,可有顺眼的?”
十五岁的潇明棠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裙,身姿挺拔,明媚又耀眼。
她走到花阶前,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才子俊杰,声音清脆利落。
“母亲,女儿看了一圈,觉得他们都不如我。”
“文不如我能辩,武不如我能打,连胆子都不如青鸾大。”
“这样的夫婿,娶回来也是平白添堵,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挽住潇苒苒的手臂,笑得张扬且肆意。
“母亲这十五年未再嫁,照样将长公主府打理得铁桶一般,让这天下人敬仰。”
“女儿身为您的骨血,自然也要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活一回。”
“若是遇不到真正能并肩同行之人,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就留在府里养着青鸾,守着母亲!”
满园寂静。
潇苒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眶微热,痛快地笑出声来。
“好!不愧是我潇苒苒的女儿!”
潇承晏也拍案叫绝:“咱们皇家的女儿,本就该有这般傲骨!不想嫁就不嫁,大不了朕养你一辈子!”
我站在潇明棠的肩头,心里得意极了,尾羽都快翘上了天。
看看,这就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姑娘。
前世的我,被困在乡下吃糠咽菜,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可这一世,潇明棠永远不用再走那条老路。
她清醒,独立,敢爱敢恨,不依附于任何人。
微风吹过海棠树,落花如雨,洒了我们满身。
我抖了抖那一身翠绿的羽毛,迎着夕阳舒展开翅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不管未来小明棠会不会遇到那个良人。
只要有本护国神鸟在,谁也休想骗走我们长公主府的姑娘。
谁敢来犯,我照样吵得他祖坟冒烟!
换不了!抢不走!青鸾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