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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有条祖训,妃嫔临盆前,腹中皇嗣都要送去摘星台,由国师观命。
国师说是福星,孩子便能入皇家玉牒。
国师说是灾星,就要在落地前除掉。
我前四个孩子,都是这样没的。
每一次,国师隔着纱帘看一眼,摇头。
“煞气冲紫微,留不得。”
第四次从摘星台抬下来,太医跪在殿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元气耗尽,若再来一次,只怕一尸两命。”
第五次,我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跪在萧承乾面前。
“陛下,太医说孩子胎象极稳,不会是什么灾星。”
“求你留下他。”
萧承乾亲手扶我起来,替我擦去眼泪。
“阿玉,国师看的是天命,太医看的是皮肉。”
“朕会护着你,下一个,一定是福星。”
这句话,他说过四次。
祭胎礼定在三日后。
那夜,我在御书房外听见他和摄政王说话。
摄政王问:“那国师是你安排的人吧?四个皇嗣了,还不够?”
萧承乾声音淡然。
“当年为稳固皇权,朕不得不娶了沈家嫡女,逼得云姝绝望跳湖,落下隐疾再不能有孕。”
“是沈青玉抢了云姝的凤位,她腹中的东西,根本不配做朕的孩子。”
我扶着廊柱,低头看向隆起的小腹。
原来所谓灾星,从来不是孩子。
是我。
摄政王萧临渊还在劝。
“她腹中孩子七个月了,祭胎礼一开,和催生无异,沈青玉身子亏成那样,未必能下得了摘星台。”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我站在檐下,指尖一点点发麻。
萧承乾的声音隔着半扇雕花窗传出来,平得像一池死水。
“太医署已经备好了千年参片和续命汤,不会让她死。”
“不会让她死?”萧临渊冷笑,“只是比死更痛苦。”
萧承乾没有发怒。
“云姝想亲眼看着这一个也被除掉。”
我浑身一震。
萧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她要进摘星台?”
“她身子弱,夜里风寒,朕让人在摘星台对面的望星阁设了暖阁,祭胎礼一开,那边居高临下,正好能将摘星台内殿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我的前四个孩子,不只是死在摘星台。
他们死的时候,云姝都在另一头看着。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肚子。
里头的小东西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
上个月第一次胎动,我欢喜得一夜没睡,拉着萧承乾的手贴在腹上。
他那时也笑,眼底甚至有微微的湿意,“阿玉,这一次,定会平安。”
我以为他终于也盼着这个孩子。
原来那点湿意,不是心疼。
是他觉得,终于又能偿还云姝一次了。
御书房里,萧临渊问:“这次之后呢?”
萧承乾沉默片刻,声音里带了几分倦意。
“云姝说,这是最后一次。”
“祭完这个,沈青玉也再难有孕,往后朕会封她为贵妃,给她体面,也算不负沈家。”
萧临渊嗤了一声。
“体面?她给你稳了三年朝堂,沈家替你挡了北狄两次,你这样还她?”
萧承乾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朕欠云姝的,更多。”
脚步声响起。
我慌忙退进拐角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嘴。
门开了,宫灯的光照在青石地上,萧临渊先出来。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目光往我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我心口一紧。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淡淡收回视线,提步离开。
萧承乾随后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是我为他从护国寺三步一叩求来的,说愿佛祖保他长命,保大雍国泰民安。
如今想来,可笑得很。
待他们都走远,我才扶着墙慢慢蹲下。
宫墙很高,夜风从檐角刮下来,冷得像刀。
三年四个孩子,四次摘星台。
我醒来时,他总坐在榻边,眼底发红,衣袍上还沾着凉透的药香。
“阿玉,朕没护住你。”
“下一个,朕一定求国师再看仔细些。”
我信了四次。
我以为他是皇帝,身不由己。
我以为祖训压在他头上,他比我还痛。
原来没有祖训。
没有灾星。
只有他恨我。
恨我姓沈,恨我占了云姝的凤位,恨我腹中的孩子流着他的血,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生的。
三日后。
他还要再来一次。
我慢慢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我低头,隔着衣料轻轻抚了抚腹中孩子。
“别怕。”
“母妃不会让你去摘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