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妹妹的高中毕业典礼那天,爸妈请了专业摄影团队,拍了999张纪念照。
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没有我。
妈妈的理由是:
“你长得太黑了,后期把你p白太费功夫。”
“干脆你就别入镜了,免得毁了安安的照片。”
妹妹苏安安继承了爸妈所有的优良基因,大眼睛白皮肤,活脱脱一个小公主。
而我长得像乡下的奶奶,皮肤黝黑,五官平平。
摄影师调整着镜头,随口对我说了句:
“同学让一下,你挡着别人拍全家福了。”
妹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连摄影大哥都觉得姐姐不是咱们家的。”
我默默退到阴影里,看向一旁举着最新款手机的竹马顾辞。
“阿辞,你能用手机单独帮我拍一张吗?就一张。”
顾辞却一把甩开我的手,满脸不耐烦:
“你长这样有什么好拍的?浪费内存。”
“我这512g的内存,全都要留给安安拍视频的。”
快门闪烁了999次,笑声震耳欲聋。
没有人想起来,今天其实也是我毕业的日子。
我摸出手机,点开了一封来自海外的顶尖大学邀请函,平静地回复了“确认就读”。
十八年来,他们一次次把我推出那个名为“家”的画框。
我曾经卑微地讨好,拼了命地想要挤进去,却撞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我不想挤了。
这一次,我自己走。
从毕业典礼的摄影棚出来,顾辞订了市中心最贵的私厨,说要庆祝我们姐妹俩高中毕业。
包厢的圆桌旁却只摆了四张软椅。
“安安,你坐这里,空调口
吹不到你,免得你着凉。”
顾辞自然地替安安拉开主位的椅子,爸妈顺势坐在两边。
我刚走过去,服务员就端着一张塑料凳子,塞在了过道。
“顾少,加的座位在这。”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与包厢格格不入的塑料凳子。
妈妈头也没抬,正忙着给安安倒果汁,
“清清,你坐那儿吧,安安裙子摆大,你别挤着她。”
我没说话,拉过那张折叠凳坐下。
稍一动,凳子腿就发出吱呀的声响。
菜陆续上齐。
顾辞突然夹了一只虾到我碗里。
“清清,今天毕业典礼辛苦了。”
“快吃只虾补补。”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我看着碗里那只虾,心口忽然一暖。
指尖刚碰上筷子,想对他说声谢谢。
下一秒,顾辞端起整整一盘剥得干干净净、码放整齐的虾肉,推到了安安面前。
“安安,你的虾我已经剥好了,直接吃就行。”
他一边递过湿巾给安安擦手,一边转头对我说,
“她前天刚做了法式美甲,不方便。你别多想。”
你别多想。
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只甚至连虾头都没去掉的虾。
在一起三年,他记得安安刚做的新美甲不能碰水。
却忘了我对海鲜过敏,就连手指不小心碰到,都会过敏发红。
“好。”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一只一只地挑着那盘虾肉。
虾尾的边缘很锋利,刺得指腹生疼。
我强忍着身体不适,把那只虾咽了下去。
不出半分钟,我的脸颊就开始红肿,看起来怪异又滑稽。
爸妈正举杯跟安安碰杯,祝她毕业快乐,顾辞在一旁笑着附和,细心地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阴影里的我。
饭局接近尾声,妈妈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递到我面前。
“清清,这是给你的毕业礼物。”
我擦干手,接过盒子。
心底竟然还泛起了一丝的期待。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碎钻项链。
很漂亮。
只是搭扣断了,底座还掉了一颗小钻。
安安凑过来,咬着吸管甜甜地笑:
“姐姐,那条我昨天试戴的时候不小心勾到衣服弄坏了。”
“妈妈本来想扔掉的,我说反正你平时也不爱打扮,从小到大都没什么首饰,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嘛。”
我看着她纯真无邪的脸。
“反正你不爱打扮”这句话,我听了十八年。
因为从小到大,新衣服永远只穿在安安身上。
他们说安安穿新裙子像小公主,说我穿上像偷穿公主裙子的女仆。
就连商城的导购也忍不住感叹,
“公主裙还是适合公主穿。”
我不是不爱打扮,我是不配打扮。
“谢谢。”
我平静地合上盖子,把那条残缺的项链收进口袋。
桌子底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越洋物流短信。
【尊敬的苏清女士,您的纸质签证材料已寄出,预计十五天后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