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真小啊
回到家,余池拓直接进了厨房。
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乌夏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提着她那袋切片面包,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
厨房就这么一个。
她不可能和他挤在一起做饭。
不是空间不够,而是她和他之间不存在一起做饭这种温馨的家庭活动。
她决定等他弄完了再进去。
乌夏夏把面包放在客厅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等。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砧板上刀落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声音。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盯着天花板看。
心里有一小簇火苗,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来。
她想,万一。
万一余池拓突然善心大发,做了两人份呢?
这个想法一直冒到余池拓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手里就端着一碗面。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端着碗从她面前走过去,上楼了。
乌夏夏长叹一口气。
笑话自己真是想过好日子想过头了。
但她实在累的不想做饭了。
出去吃吧。
她换了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出门了。
板桥里往外走两条街,有一条小吃街。
一条窄巷子,两边挤满了小店铺,招牌一个叠一个。
烧烤摊的烟雾飘到空中,和炒栗子的甜香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乌夏夏在一家馄饨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就三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
老板娘围着一条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一碗馄饨,小的。”
“好嘞——”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乌夏夏愣了一下。
白瓷碗,汤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馄饨皮薄得近乎透明,透过皮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像一颗一颗裹着薄纱的小珍珠。
汤面上飘着紫菜,虾皮和一小撮葱花,碗边还卧着几根黄色的蛋丝,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她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咬了一口。
皮滑,馅鲜,汤汁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胡椒味。
馄饨汤也是好喝的。
紫菜的鲜和虾皮的咸融在一起,加上蛋丝带来的那一点点蛋香,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乌夏夏感慨,这是她来到北城之后吃到过的最正宗的馄饨。
她把汤也喝完了。
碗底的白瓷干干净净的,连虾皮都没剩。
走出馄饨店,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她的胃是暖的,手心是热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一点。
她还不想回家。
一想到余池拓,她就觉得能晚一点是一点。
她沿着小吃街往外走。
路灯不太亮,她经过一个报刊亭,拐进了一条她没来过的巷子。
她逛了挺远了。
手机地图显示她已经离开了板桥里的范围,到了另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街区。
正看着手机,再抬头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蹲在地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很旧的长袖t,t恤明显小了一号,下摆卡在腰线上面一截,露出一小段腰。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脖子后面,几缕碎发掉下来,贴着脸颊。
她在逗狗。
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看不出品种,大概就是那种满大街跑的土狗。
乌夏夏站在巷口,眨了眨眼。
“林晚?”
乌夏夏在心里讶异,今天是什么日子?能让她在一天之内遇到两个熟人?
北城真是小啊。
林晚的身体顿了一下,窘迫的飞快地把t恤下摆往下扯了扯。
乌夏夏把这个动作收进了眼底。
她假装没看到。
“夏夏?”林晚小声的回应她。
小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她脚边转圈,尾巴摇得欢快。
乌夏夏对她笑了一下。
路灯不太亮,但足够她看清林晚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乌夏夏蹲下来,那只小白狗立刻转移目标,凑过来闻她的手,湿漉漉的鼻尖在她手指上蹭了两下。
“我家就住这。”林晚说,“前面那个单元就是。”
她伸手指了一下巷子深处。
乌夏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外墙皮脱落的很厉害,阳台上的栏杆锈迹斑斑,有几家的窗户用塑料布糊着。
楼下的垃圾桶倒了一个,垃圾撒了一地,没有人收。
这里就是铁路局家属院?
“要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乌夏夏看着她。
头发有点油,大概今天没洗。
t恤短了一截,露出的那截腰很细,细得有点过分。运动裤的裤脚挽了两道,露出瘦瘦的脚踝,踝骨突出,像两块石头。
她蹲在地上的姿势,缩着的肩膀,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乌夏夏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应该去。
“好啊。”她说。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对那只小白狗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看你”。
小狗摇了摇尾巴,像在和她说再见。
铁路局家属院。
乌夏夏跟着林晚走进楼道。
楼梯扶手的铁栏杆断了一根,用铁丝缠着,铁丝锈了,断口处露着褐色的铁屑。
每一层楼梯拐角都堆着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乌夏夏跟在林晚身后,上了四楼,终于到了她家。
只是林晚用钥匙开门之后并没有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口,脑袋微微探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才把门推大,侧身让乌夏夏进去。
“进来吧。”
乌夏夏走进去。
客厅不大,或者说,整个家都不大。
水泥地面没有铺地板,窗户是老式的铁窗框,关不严实。
窗帘也是那种很旧的碎花布,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下摆脱了线,垂着几根细细的线头。
没有电视,没有空调。
林晚站在客厅中间,又一次左右看了看,好像在确认谁在不在家。
直到确认完了没有人,她肩膀上的那层无形的重量好像卸掉了一半。
“我的房间在这边。”她指了指房子尽头的一扇门。
林晚的房间很小。
比乌夏夏的房间小一半,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之后就基本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坐。”林晚说,指了指床。
乌夏夏坐在床沿上。
林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是很旧的那种铁皮糖果盒。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挑了一颗橘子硬糖,递给乌夏夏。
“谢谢。”
乌夏夏把糖握在手心里,没有马上剥开。
窗外的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是南方人那种透着水汽的白,阳光贴着她的鼻梁滑过去,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头发剪短了,堪堪到耳下,发尾微微翘着,耳侧别着一缕碎发,露出小小一截耳廓,薄薄的,透光,能看到细细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