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春枝被打完后,脸肿得说不出话。
她还是想来抱我,却被温宁枝命人拖了下去。
“这样没规矩的奴才,不配近公主的身。”
我急得去拉她衣袖。
“我要春枝!”
温宁枝冷声道:“你没有资格要。”
我愣愣看着她。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父皇说,苒苒想要什么都可以。
哥哥们说,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便给我打满宫的星星灯。
可温宁枝说,我没有资格。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怕春枝再挨打。
温宁枝见我终于不哭了,神情缓了些。
“看来也不是教不会。”
她让人取来一卷《女诫》,放到我面前。
“抄!什么时候抄完一遍,什么时候用膳。”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小声说:“苒苒不会写这么多。”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会写父皇和哥哥。
但这些字太多了,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小蚂蚁,我看久了眼睛就酸。
温宁枝像是听见笑话。
“八岁了,连一篇女诫都抄不下来,果然是被养废了。”
她拿起笔塞进我手里。
“握好。”
我手小,笔杆硬,握久了很疼。
她站在旁边盯着我,我不敢松手,只能一笔一画地写。
写到第三行,我的字歪了。
温宁枝拿起戒尺,敲在我的手背上。
不重,却很疼。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又急忙咬住嘴唇。
不能哭。
春枝会挨打。
温宁枝看见我的眼泪,厌恶地皱眉。
“收回去。”
我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
她像终于失了耐心,一把抽走我腰间的小金铃。
那是父皇亲手给我系上的。
我幼时夜里总做噩梦,父皇就让工匠打了这枚小金铃,说我害怕时晃一晃,他就会来。
后来我睡觉前总要摸摸它。
它响起来清清脆脆的,像父皇在说:“苒苒别怕。”
我见她拿走金铃,立刻伸手去抢。
“还给我。”
温宁枝把金铃举高。
“这个?”
我急得踮脚。
“父皇给的。”
“就是因为陛下事事依着你,你才如此不成样子。”
她拿着金铃,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今日我便替你断了这份依赖。”
我心里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不可以。”
温宁枝却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有一方小池,里面养着父皇给我的金鱼。
她手一松。
小金铃落进池里,溅起一点水花,很快沉了下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下一刻,我已经跑了出去。
“铃铃!”
池水很冷,我趴在池边,伸手去够。
太远了。
我够不到。
温宁枝站在廊下冷冷看着我。
“姜苒苒,你若敢下水,今日所有伺候你的宫人都要受罚。”
我僵住了。
小金铃沉在水里,我看不见它了。
我趴在池边哭得发抖,又不敢跳下去。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一道稚嫩又愤怒的声音。
“温宁枝,你在做什么!”
我回头,看见十八哥哥姜云澈跑了进来。
他今年才十一岁,比我高不了多少,却张开手挡在我面前。
“谁准你欺负苒苒的?”
我看见他,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十八哥哥,铃铃掉水里了。”
姜云澈脸色都变了。
他知道那枚金铃对我有多重要。
他转头瞪着温宁枝:“你疯了吗?那是父皇给苒苒的!”
温宁枝看见他,神色却没有半分慌张。
“十八殿下年纪小,还是不要插手教养之事。”
姜云澈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养我妹妹?”
温宁枝身边的侍女立刻变了脸。
温宁枝却只是冷笑。
“殿下出口成脏,想来也是被公主带坏了。”
姜云澈拔腿就往外跑。
“你等着,我去找大哥!”
温宁枝脸色微变,立刻吩咐:“拦住他。”
几个侍女上前去拦。
姜云澈到底年纪小,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额头撞在廊柱上,立刻红了一片。
我吓得尖叫:“十八哥哥!”
姜云澈捂着额头,却还是咬牙冲出人群。
“苒苒别怕,哥哥马上回来!”
他跑远了。
温宁枝盯着他的背影,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但很快,她又恢复镇定。
“去就去。太子殿下素来明理,不会纵着公主胡闹。”
她看向我,声音更冷。
“在太子来之前,你最好把眼泪收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