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散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把残羹冷炙收进厨房,才发现手背已经烫起了一层水泡。
我拧开水龙头,把手放到冷水下冲着。
“就知道你躲这儿了。”
我回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祁年正倚在门口,手里晃着一支药膏。
“拿着。”
我没动,只看着她。
“整个院里就你比我还不招人待见,我同情一下不行?”
我鼻尖莫名一酸,刚把药膏抹开,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正对上齐琪冰冷的目光。
她先看我手里的药膏,再看祁年,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祁年嗤笑一声:“眼瞎?上药呢。”
齐琪却只盯着我,像在审一个惯犯:“沈刃,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怔了下,忽然觉得可笑。
“我能耍什么花样?”
“不过是烫伤了,上个药。”
“上药?”她冷笑,“还是故意躲在这里,想让别人看你可怜?”
祁年脸色一沉:“齐琪,你有病吧?”
“我有没有病,我心里清楚。”
“倒是他,今天在院子里装得一副要成全的样子,转头就在厨房勾三搭四。沈刃,你这点心思,真让人恶心。”
我手指猛地收紧,掌心被药膏盒硌得生疼。
“齐琪,你是不是忘了?”
“现在和你订婚的人,是阿逆,不是我。”
她神色一僵。
我继续道:“我跟谁说话,跟谁站在一起,都轮不到你管。”
就在这时,弟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齐琪,你在这儿呀?”
他快步走到门口,先看见齐琪,随后看见我手上的伤,立刻惊呼:
“哥,你手怎么了?”
我下意识把手往后藏:“没事。”
“都起泡了,怎么会没事?”
他皱着眉走近,刚想碰我,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低头摸了摸手上的金表,
“对了,你看这个,好看吗?齐琪给我买的。”
他说着,又抬起另外一只手腕,露出新换上的手串。
“齐琪说,订婚就该体体面面,不想我被人看不起,所以特意给我买的。”
我盯着那些东西,心口一点点发冷。
因为上辈子,我什么都没得到过。
“好看。”我听见自己轻声说。
弟弟没听出异样,反而更高兴了:
“哥,等你以后结婚,你媳妇肯定也会这么疼你的。”
我还没开口,我妈已经走了进来,闻言冷笑一声:
“他?谁会这么冤大头?”
弟弟一愣:“妈,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我妈扫了我一眼,满脸嫌弃,
“你看看他,整天拉着张脸,哪个女人看了不晦气?也就你命好,齐琪把你放在心尖上。”
她说着,又瞥见我手里的药膏,脸色顿时沉下来:
“阿逆订婚,你躲在厨房跟别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是嫌家里还不够丢人吗?”
我喉咙一紧,还没说话,弟弟已经慌忙解释:
“妈,不是的,哥手烫伤了,祁年姐是来送药的——”
“谁知道是不是送药?”我妈冷哼,“他那点心思,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
一句话落下,厨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把药膏慢慢收进口袋,轻声道:“你们聊吧,我去洗碗。”
没人拦我。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时,齐琪看着我,眼底依旧是冷的,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装可怜。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都不是。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折了又折的准考证复印件。
那是我唯一还攥在手里的东西。
高考恢复后,我偷偷报了名,谁也没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