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下静了。
我怔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邮递员把那封厚厚的信递到我手里,笑着道:
“小伙子,考上大学了,不错啊。”
我低头看着信封上的字,指尖微微发颤。
当初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我借着去供销社买东西,偷偷去报了名。
妈妈盯着那封通知书看了半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质疑:
“这东西该不会是假的吧?”
弟弟也愣住了,小声道:“哥,你考上大学了?”
“他?”妈妈冷笑一声,
“就那点本事,能考上A大?别是从哪儿弄来的假信,故意在今天这种时候丢人现眼。”
她说完,转头就去招呼弟弟试西装、点彩礼,像这封录取通知书根本不值一提。
我攥紧手指,喉咙发涩。
齐琪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那封录取通知书上,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我考上了A大,在他们眼里,也比不上弟弟明天娶媳妇来得重要。
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等他们点头了。
当晚,家里为了第二天的婚礼忙到很晚。
我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录取通知书、小学到高中的几本旧书,还有两身换洗衣服,一样一样收进包袱里。
钱不多,只有这些年我偷偷攒下的零碎,还有傍晚时祁年塞给我的那个信封。
我打开看了一眼,足够我买车票了。
外头锣鼓声、说笑声一直闹到后半夜。
没人注意到我房里的灯亮着,也没人关心我明天要做什么。
而我看了一眼这个家,转身没有一丝犹豫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结亲的队伍来到家里。
弟弟穿着西装,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了婚车。
前往婚礼举办地点。
整个大院的人都在祝福。
几乎没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恭喜啊老沈家的,给儿子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可不是嘛,齐琪这丫头前途光明得很,你们家阿逆好福气哟。”
“我儿子要是能找到像齐琪这么好的姑娘就好了。”
……
妈妈浓妆艳抹,笑得合不拢嘴。
像一朵花。
“哪里哪里,齐琪确实不错,我们阿逆也很优秀啊。”
婚礼很顺利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弟弟跟着齐琪向父母敬酒。
问起了我的去向。
“哥呢,我好像昨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哥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确实好像昨天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人影。
妈妈不以为然,
“还能去哪,估计在房间里待着呢,死小子大逆不道,竟然敢肖想自己的弟妹,我不打死她都算不错的了。”
“妈,你别这么说哥。”
“我怎么说他了,他能写出那样的东西,还不让人说了!”
“好了,这大喜的日子,就别吵了,我这就去把哥叫出来。”
弟弟安抚了下齐琪,起身推开了我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一切。
衣柜是空的,桌子是空的。
床上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但就是不见我的踪影。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我去读书了,勿念。】
“爸!妈!哥不见了!”
弟弟攥着那张纸条跑出了房间。
“什么?!”
几乎一瞬间,沙发上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这死小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我妈不信,直接冲进了我房间,“死小子藏哪呢,还不赶快出来,非要作妖才行吗?”
可这豆大点的房间,站在门口就能一目了然。
我又能藏哪呢?
齐琪看着纸条上的字,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我已经背着行囊来到了a大。
多亏了临行前祁年塞的钱。
不然光靠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小钱,连车票都买不了。
“同学,新生报到请到那边。”
在一位高年级师兄的引导下,我来到了报道点。
领完新生材料,被带到了宿舍。
宿舍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宽敞。
各种生活设施齐全。
比起家里那个拥挤狭窄的房间,好得简直不要太多。
是六人寝。
每一位舍友都很友善。
刚来第一天,就拉着我分配他们从家里带来的特产。
然后,兴致勃勃说起来来时的路。
“我是哥哥开车送我来的,他老说不放心我,我还想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呢。”
“我也是我也是,我爸妈硬要送我,都说不用了。”
“我是姐姐和姐夫送过来的。”
……
几人一通交流过后,同一时间看向了我,
“你呢,阿刃。”
不等我开口,他们自顾自道:
“阿刃,这个名字光听着就很好听欸,你家人肯定很爱你吧,不然怎么会给你起名叫刃呢,寒光破刃,一看就是对你寄予厚望。”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
我干笑了一声。
总不能告诉她们,我是不受待见逃出来的吧。
我含糊不清点头默认。
他们也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