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民政局门口,裴心宁比我到得早。
她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没有花,也没有保温桶。
只拿着证件袋。
看见我下车,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妈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进去。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问了一句:
「双方都确认办理离婚吗?」
裴心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放在桌下,指节紧绷。
我看向她。
她闭了闭眼。
「确认。」
章盖下去的声音很轻。
却像把三年婚姻最后一点牵连敲断了。
走出民政局时,天色很晴。
裴心宁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房产和存款分割确认。我多划了一部分给你,算是妈后续康复费用。」
我没有接。
「按协议来就行。」
「知行。」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让我做最后一点事。」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
最后还是接了。
不是原谅。
只是没必要再推来推去,把体面耗尽。
裴心宁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白玫瑰袖扣静静躺在里面。
「这个……你要是不想留,我自己处理。」
我看了几秒。
「捐了吧。」
她抬眼。
「什么?」
「医院义卖,或者病友基金,都行。」
我把盒子推回去。
「它本来就不该再属于谁。」
裴心宁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知行,我后来想了很多。你在餐厅等我的那晚,我其实路过了。我看见桌上的花,也看见你坐在那里。」
我的手指微顿。
她苦笑了一下。
「清河电话打来,说他在医院喘不上气。我当时想,反正你总会理解我,反正回去哄一哄就好。」
她声音哽了一下。
「我错在太笃定你不会走。」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如果早一点说,或许会让我疼很久。
现在只剩下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裴心宁。」
她看向我。
「以后别再把谁的懂事,当成你怠慢的理由。」
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
我转身往路边走。
北城的风从街角吹过,带着一点早春的凉。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礼发来消息:
【阿姨今天复健多走了二十步,让你别担心。】
我回了一个好。
又补了一句:
【我下午回上海。】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裴心宁还站在民政局门口。
她低头打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
后来我听说,她把那对白玫瑰袖扣捐给了医院病友基金。
义卖那天,她亲自站在台下。
宋清河因为学术不端和资金问题被基金会辞退,离开北城后再没人听过他的消息。
裴心宁依旧是心外科最年轻的主任。
只是她办公室里,从此再也没有放过白玫瑰。
回上海的高铁上,母亲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窗台上的小盆栽开了花。
不是玫瑰。
是一朵很普通的雏菊。
花瓣小小的,朝着阳光。
我看着那张照片,轻轻笑了一下。
列车驶过长桥,水面泛着亮光。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的最里层,拿出电脑,打开了新项目的申请书。
窗外春色正好。
这一次,没有人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