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哥,你说那个贱人不会真死在你们家吧?太晦气了。”
是表姐林晓芸的声音。
“死就死呗,我当初就是看她能干又不要钱,哄回来给我妈当保姆使唤的,一个被人睡过的破鞋,还以为自己能当军官太太?做梦去吧!”
林晓芸笑了一声:“当初那药应该再让你姐下猛点,不然也不会让她从老光棍手里跑出来,继续纠缠你。”
宋秋棠躺在柴房的土炕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原来这对渣男贱女早就背着她勾搭在了一起,那天晚上的药也是他们指使大姑子下的。
从头到尾,她就是个被人算计的傻子。
很快,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光鲜亮丽的林晓芸走了进来,她嫌弃地捂住鼻子,皱了皱眉:“还没死呢?命真硬。”
宋秋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样,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林晓芸就是专门来看宋秋棠笑话的,这个表妹从小比她好看、成绩比她好,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柴房里。
她笑得一脸得意:“宋秋棠,你不是挺能耐吗,现在怎么连条狗都不如我顶替了你的高考成绩去上了大学,而且大学刚毕业我就和建设哥领证了,你说你是不是蠢?”
宋秋棠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脏兮兮的被褥上。
林晓芸嫌恶地后退了一步:“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看样子也快了。”
屋门“哐当”一声关上,世界重新归于死寂,宋秋棠感觉自己像沉进了冰水里,又冷又重,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恍惚间,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对当兵的刘建设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林晓芸哄她:“刘建设喜欢有女人味的,上大学读成书呆子就没戏了。”
她信了,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后来她被下药逃进芦苇荡,药效发作时,宋秋棠只记得自己扑倒了一个身形高大、气度不凡的男人。
迷糊间听到男人说会负责,还报了名字和部队,可她脑子昏沉,只记住他是在海岛部队上任职。
事后她怕刘建设知道,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来没去找过那天晚上的男人。
后来刘建设说部队有任务回不来,让她先和公鸡拜堂,她也答应了。
嫁进刘家十年,老太婆使唤她,三个大姑子欺负她,她任劳任怨,以为只要自己够勤快、够听话,总有一天能等到刘建设回来娶她。
可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生的苦难都是刘建设和林晓芸造成的。
宋秋棠恨啊,恨不得把这对狗男女一起拖进地狱,可她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意识回归时,宋秋棠感觉自己正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着后脖颈往地上磕。
磕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被红布条捆着脚,扑棱着翅膀在她面前疯狂挣扎。
她则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脑袋正被往公鸡的方向压——
“快点拜堂!跟公鸡拜完堂你就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
宋秋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到被按头和公鸡成亲的那一天。
怔愣片刻,刘家老太婆还在使劲按她的头:“磨蹭什么呢!赶紧拜!”
宋秋棠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开刘家老太婆,站起身来,“我不嫁了。”
说着宋秋棠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刘家老太婆和三个大姑子的咒骂声,她头也没回,大步跨出了刘家的门槛。
重活一世,刘家这火坑谁爱跳谁跳,她反正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快步回到宋家,宋秋棠翻出刘建设亲笔写的借条和那一沓汇款凭证。
这些年,刘建设嘴上说在部队打点关系需要钱,前前后后借了她八百多块。
和家人道别后,宋秋棠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揣上五十块钱路费,一路坐汽车、转火车,往南边去了。
刘建设的部队在海岛上,要先坐火车到沿海,再转轮船。
林晓芸顶替她上的海城大学也在这座岛上,毕业后顺理成章分到了那边的部队机关,和刘建设出双入对。
轮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宋秋棠靠在船舱的铺位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晃得人昏昏沉沉。
她下意识护住的小腹,虽然还没显怀,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上辈子她等到显怀才知道怀孕,被刘家老太婆灌了堕胎药,孩子没了,身子也垮了,还背了一辈子“破鞋”的骂名。
这辈子她要去岛上,找得到孩子爹就让他负责,找不到就自己养,顺便把那对渣男贱女欠她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时隔壁船舱突然传来说话声,“团长这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赶上晕船,这可怎么办?”
“军医说了,他这脑震荡最怕晃,海上这两天两夜,哪受得了。”
“药呢?不是开了药吗?”
“吃完了。”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看团长这脸色,刚才又吐了两回,伤口别崩开了……”
“我去问问船上其他人,看有没有什么人带晕船药。”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小包黄纸。
这是出门前母亲塞给她的,说海上风浪大,她身子弱,万一晕船恶心,含一片老姜在嘴里管用。
她听着隔壁的动静,脑子里转了转。
这船上居然有个团长,她这次去部队找刘建设算账,人生地不熟,要是能先卖个人情给这位团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起身走到隔壁,一眼就看见了铺位上躺着的男人。
狭窄的铺位上,一个年轻男人半靠在被褥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
即便受伤了,这张脸也好看得过分。
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不舒服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额角的纱布下面隐约渗出一小片血迹。
宋秋棠看着这张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