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中原的探望使团终于到了。
他们带来了一批过冬的物资和补给。
我正躲在草垛子里打盹,就被营地门口的喧闹声吵醒。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远远就看到塔娜带着一队亲兵,横刀立马的拦在使团前面。
“中原人送来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猫腻?”
塔娜用马鞭指着那一车车的物资,语带轻蔑。
“大汗有令,这些物资全部扣下,充作亲兵的军需。”
使节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大魏皇帝赐给公主的嫁妆和补给,你们怎敢如此明抢!”
塔娜根本不理会他,马鞭一挥,“啪”的一声抽在装物资的木箱上。
“进了我们草原,就是大汗的东西。”
“再敢多说一句,连你们这些中原狗一起剁了喂狼!”
小满站在我身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打转。
“公主,他们简直是强盗!”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理论。
我打了个哈欠,伸手一把拽住她的后领,把她拉了回来。
“别去。”
我困倦的把下巴磕在小满的肩膀上,声音软绵绵的。
“吵死了,让他们抢去吧,咱们回去接着睡。”
“可是公主……”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塔娜嚣张的行径。
心里确实有一阵压抑的火气,但我实在太困了。
另外毕竟我爹说了,大局为重。
就在这时,使团里一个不起眼的随从,悄悄的退到了我身边。
他低着头,飞快的将一本羊皮卷塞进了我的袖子里。
“公主,塔娜不仅截留物资,她还在暗中侵吞边境互市的金帛,私底下养自己的兵马,意图谋反。”
随从的声音极低,语速飞快。
“这账本您收好,这是她的罪证。”
我微微一怔,脑子清醒了几分。
原来这女人不仅是冲着我来的,她这是在动摇大魏和草原的和平底线。
谋反成功,她就能开战了。
我将羊皮卷往袖口里藏了藏,准备回去细看。
然而,我还没走到我那个破烂的帐篷。
就看到呼延烈一身戾气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几块碎裂的骨头,周身的气息像是要杀人。
看到我,呼延烈大步走上前来,将那几块碎骨狠狠的砸在我的脚下。
“姜晚,你竟敢毁了它!”
那是几块刻着狼头图腾的陈年兽骨。
“这是母族留给本汗唯一的东西,是草原的圣物。”
“你这中原的废物,居然敢让人毁了它!”
我看着地上的碎骨,眉头皱了起来。
塔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呼延烈身后。
她假惺惺的捂着嘴,惊呼道。
“大汗,肯定是可敦因为物资被扣,心怀怨恨,才指使下人下此毒手啊!”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这栽赃陷害的手段,真是拙劣。
我打了个哈欠,甚至懒得解释。
“我一直在睡觉,没碰过你的破骨头。”
呼延烈扯了扯嘴角,根本不听我的话。
他猛的转头,死死的盯住了一旁的小满。
“中原女人果然一点担当都没有!”
“既然你不认,那就让你的奴才替你认!”
“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
呼延烈厉声下令。
“砍了她的双手,让中原人好好长长记性!”
小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大汗明鉴!大汗明鉴啊!公主一直在后山睡觉,我们连这图腾见都没见过!”
几个高大的亲兵冲上来,一把将小满按在泥地上。
听到那句“砍了她的双手”,我脑子里最后一丝睡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半个月的暴怒。
我原本因困倦半垂的眼帘,缓缓掀开。
塔娜笑着走上前,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大汗息怒,属下帮您出气。”
她步步逼近被按在地上的小满,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我爹那句“大局为重”的嘱托,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句废话。
别人要砍我的人的手了,我还顾什么大局。
我不再压抑那股翻腾的起床气。
我大步走上前去。
就在塔娜举起剔骨刀,狠狠的朝着小满手腕扎下去的瞬间。
我伸出了手。
直接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捏住了那把弯刀。
塔娜的手猛的一顿,刀尖停在了距离小满手腕半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存进分毫。
她愣住了,抬头错愕的看着我。
我只是指尖微微发力。
那把剔骨刀,就从中间齐刷刷的断裂,成了两截!
我拍了拍指尖上的铁屑,笑着问道:
“我醒了的后果,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