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极远,但清晰无比,压过了所有炮火声和厮杀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曹?”
帝君低声念了一句,有些疑惑。
他搞什么名堂?刚才明明都说好了,贪官污吏一个不留,怎么又跑过来喊住手了?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城墙上的灵光炮停止了射击,太阳盟的飞船也不再推进,几百艘船悬在半空,所有修士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那两个字太重了。
不是音量大,是那种声音里裹着的东西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灵魂深处生出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道境强者,开始接触大道本源。
城墙上。
一个州府守军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转头小声问旁边的人。
“谁……谁来了?”
没人回答他。
秦望山从壁板里挣扎着爬出来,灵力虽然没有恢复,但这两个字给他注入了一股莫大的底气。
有人来了。
有人来救他了。
秦望山一只手撑着船板,膝盖磕在甲板上,另一只手扶着裂开的壁板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惊恐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
秦望山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从低沉到高亢,从压抑到疯狂。
“判官!你完蛋了!”
他伸手指着判官,手指还在抖,但嗓门已经拉到了最高。
“你有手段又如何?当我红石州府就没有帮手吗?!”
判官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回头看帝君,帝君没有看他,正抬着头盯着天边。
“判官,你带着这帮乌合之众来攻我州府,以为靠一点上不了台面的旁门手段就能拿下我?”
秦望山站稳了,虽然一身灵力荡然无存,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硬气。
“做梦!”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副州长这声吼,顿时精神一振。
“有援军来了!”
“副州长有帮手!”
城墙上,三十万州兵刚才被打得灰头土脸,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太阳盟的攻势太猛,灵光炮打了也没用,眼看着就要被打进来了。
但副州长这声吼,跟一针强心剂似的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一个百夫长站在城垛上,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顿:“老子就说嘛,朝廷不会不管咱们的!”
士气这东西就是这样,垮的时候一泻千里,起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念头的事。
太阳盟这边可就不一样了。
飞船上的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说话,但脚步在往后挪。
“完了完了,就知道不该来。”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方,背后站着整个皇朝,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盟主到底听了谁的鬼话,怎么就敢碰官家的人,跑来打州府……”
恐慌在船队里蔓延,不少修士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判官站在甲板上,拳头攥得嘎嘎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帝君的人不可能来帮秦望山。
那到底是谁?
下一瞬。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来,速度快到极点,还没等人看清,甲板上就多了一个人。
就在秦望山旁边。
曹立。
判官一愣,马上就认出来人……是副盟主!
他的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如果是副盟主,那他的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但同时又升起一股疑惑。
刚才喊住手的人是他?他为什么要喊住手?不是他让开打红石州的吗?
秦望山看见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生。
从来没见过。
年轻,看不出修为,但能在这种战场上从天而降,不慌不忙地站在他旁边,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且刚才那声“住手”,就是他喊的。
反正是来帮他的。
秦望山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管他是谁,能救自己一命的就是好人。
他当即收起警惕,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秦望山弯着腰,语气热切无比。
“若非道友及时出手,在下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了!”
曹立没吭声,就那么站在甲板上,扫了一圈战场。
秦望山直起身子,表情越来越激动,语速飞快地往下讲。
“道友,太阳盟这帮反贼公然攻打州府,罪大恶极!您助我诛灭太阳盟,这份功劳在下一定如实上报!”
他拍着胸脯,越说越兴奋。
“在下乃红石州副州长秦望山,与莫州长共事多年,朝中也有些关系,您放心,此事了结之后,我定亲自向皇朝帝君为您请功!”
秦望山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人”的语气。
“举荐您入朝为官,红石州牧副使的位置空着呢,您要是愿意来,我便可让朝中之人安排。”
曹立还是没说话。
秦望山以为他在犹豫,赶紧加码。
“道友,您也别嫌我说得直,红石州这地方虽然不大,但肥得很,矿产、灵田、灵脉,遍地都是,这里的贱民赋税加上各种天材地宝……”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赃的默契。
“你我同分,再留个一成上交朝廷,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怎么样?”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帝君站在十几丈外,把秦望山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一成。
给朝廷留一成?
九成被地方官员自己分了,只给朝廷一成。
他娘的。
难怪这些年皇朝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少,国库干得见底,这帮人一边喊着“为朝廷分忧”,一边把九成以上的油水全揣自己兜里了。
一个红石州就这样。
那其他州呢?几十个州府,全是这种潜规则?
没人把他代玄放在眼里啊!!
帝君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曹立转过头。
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帝君的脸有多黑,曹立看得一清二楚。
曹立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秦望山还在笑,笑得满脸堆花,等着他的回答。
“道友,您意下如何?”
曹立抬起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