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判官哆哆嗦嗦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了墨迹。
信写完了,判官把信折好,双手捧着,递给曹立。
曹立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不错,写字还挺好看的。”
他把信收好,丢给帝君。
“老二,安排人,把这封信抄八份,发给八大世家,一家一封。”
帝君接过信看了看,嘴角咧了一下,薅羊毛,好。
“八份都一样?”
“一样。”曹立摆了摆手:“一视同仁,公平公正。”
帝君把信揣进袖子里,转身出了偏厅。
判官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全被那封信抽空了。
他写了一封威胁八大世家的信。
用他的名义。
盖他的章。
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他不敢再想了。
门外,帝君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
星光皇朝,皇宫。
帝君至今没有上朝。
此刻遇到了急事,朝堂上炸了锅。
九千朝臣联名上书,折子堆在御书房门口跟小山似的,全是同一个意思……红石州被反贼攻陷,社稷蒙羞,皇朝威严受损,恳请陛下雷霆剿贼,以正国威。
折子越堆越高,帝君一个都没批。
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
卢广青站在御书房门口,手里捧着那份联名战报,额头上全是汗。
她是唯一一个能进御书房面圣的人。
帝君的分身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翻了两页,头都没抬。
卢广青跪在地上,双手把战报举过头顶。
“陛下,红石州急报,太阳盟攻陷州府,副州长莫长青被俘,三十万州兵缴械,州府建筑……被拆了个干净。”
她顿了一下。
“九千朝臣联名恳请陛下,以霹雳手段歼灭贼军,震慑天下宵小。”
帝君分身放下书,接过战报,扫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卢广青跪在下面,脊背绷得死紧。
她知道这是帝君和曹立干的。
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她现在的身份,是八大世家安插在朝廷的代言人,左相卢广青,卢家的人,帝君和曹立的事情,他“不知道”。
他只能装。
帝君分身把战报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贼军猖獗,朕岂能坐视不理?”
卢广青心头一跳,自己打自己?
帝君分身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又叹了口气。
“可朕有心无力啊。”
卢广青低下了头。
“国库空虚,你又不是不知道。”帝君分身摊了摊手:“调兵要银子,打仗要粮草,飞船要灵石,将士要俸禄,朕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卢广青张了张嘴。
帝君分身又坐回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样吧。”
他慢悠悠地搁下茶杯。
“朝臣们不是急吗?那就让他们募捐,联名的九千人,一家出个一万极品灵石,凑凑也够了。”
卢广青的脑子嗡了一下,这么多,他一年的俸禄也才一千极品灵石。
“另外……”帝君分身往椅背上一靠:“八大世家家大业大,总不能让朕一个人撑着吧?每家出两百万极品灵石,算是为国分忧,凑齐了,朕立刻发兵。”
卢广青跪在地上,半天没接话。
两百万极品灵石,八家就是一千六百万。
这个数字……
帝君分身低头看着他。
“怎么,有难处?”
“臣……臣这就去传达陛下旨意。”卢广青磕了个头,捧着战报退出了御书房。
门一关上,他长长吐了口气。
高,实在是高。
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帝君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他到底是想出兵打自己呢?还是不想出兵呢?
不想出兵,为什么给方法呢?
卢广青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朝大殿走去。
大殿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文官武将,从一品到七品,能来的全来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急。
卢广青走上台阶,站定。
“诸位大人。”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陛下口谕——”
所有人屏住呼吸。
“红石州之事,陛下深感痛心,欲发雄兵荡平贼寇。但……”
他停顿了一下:“国库空虚,粮饷不足,陛下有意剿贼,却苦于无银可调。”
底下开始嗡嗡作响。
“故陛下谕令……朝中百官一家捐一万极品灵石充作军饷,另请八大世家各出两百万极品灵石,充作军费,银到即发兵。”
他话音刚落。
大殿炸了。
“什么?!”
一个五品御史第一个蹦出来。
“一万灵石,陛下何故为难臣下!”
“就是,剿贼是陛下的事情!国库空虚,那是户部的责任!怎能让臣下自掏腰包?”
“朝廷养兵百万,打个太阳盟还要我们凑钱?”
“就是,我们一年的俸禄才多少钱?”
“陛下这是……这是何意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卢广青站在上面,一句话没接。
下一秒,有人把矛头转了。
“陛下到底怎么了?红石州都丢了,再这么拖下去,贼军得寸进尺,下一个州怎么办?”
“祖宗的江山,就这么让一帮反贼给霍霍了?”
“帝君怠政啊!”
这话一出来,周围好几个人赶紧拉住说话的那个,让他小声点。
但情绪已经上来了。
一个三品武将站出来,抱拳朝卢广青的方向拱了拱手。
“左相,陛下的意思,到底是剿还是不剿?”
卢广青面无表情:“陛下的意思是——没钱就不剿。”
大殿再次哗然。
“红石州……就这么给他们了?”
“荒唐!简直荒唐!”
“陛下怎可如此!那可是皇朝的疆土!”
卢广青朝臣们怎么商量,他转身下了台阶,回了自己的值房。
门一关,他直接瘫在椅子上。
戏演完了。
接下来就看八大世家怎么接了。
……
卢家。
不,不只是卢家。
八大世家的家主,难得齐聚一堂。
卢鸿德坐在主位,时家家主时允年坐在左边,姜家家主姜柏舟顺坐,司马家家主司马逸鸿坐在末座,对面就坐着另外四家的家主。
厅里气氛凝得跟要打仗一样。
下人刚把帝君的旨意转述了一遍……每家出两百万极品灵石,充作剿匪军费。
时允年第一个拍了桌子。“贪得无厌,刚刚勒索了咱们那么多钱,现在还有脸要钱?”
一杯茶被震上了天,又啪地摔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