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左相府。
深夜。
卢广青刚从宫里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书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大人,红石州急信。”
下属把一封厚实的信封递了进来。
卢广青皱了皱眉。
红石州?
太阳盟?
他接过信封,先是摸到了里面有硬东西。
拆开蜡封,一个布包掉了出来。
卢广青打开布包,三颗带血的牙齿滚在桌面上,磕得桌案砰砰响。
他愣了一下。
然后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信是用修士通用的灵墨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
卢广青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看越深。
看到“一朝顿悟,破入六品”的时候,他的手指捏紧了信纸。
看到“暗中豢养各路贼首”的时候,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看到“丑闻传遍皇朝”的时候,他整个人站了起来。
看到最后那句“老母抓到街上干”!
卢广青把信纸拍在桌子上。
“疯了。”
他盯着那三颗牙齿,脑子飞速运转。
撼山君被抓了。
一个五品尊者,带着一个三品一个一品,三招被拿下。
判官什么时候变成六品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封信。
这封信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戳八大世家的肺管子。
养贼的事情,一旦被捅出去,八大世家经营了上百万年的名声和体面,全得崩盘,这是在疯狂作死啊。
卢广青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帝君和曹立的意思,他读懂了。
逼八大世家出手。
用判官当饵,逼八大世家把底牌亮出来。
卢广青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没停。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刻录进去。
“来人。”
下属推门进来。
“这枚玉简,分成八份,送去卢家、时家、姜家、司马家,陈家,张家,李家,王家。”
卢广青顿了顿。
“要快,现在必须送去。”
下属接过玉简,转身就走。
卢广青站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远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是碟中谍。
帝君和曹立的人。
但八大世家那边也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种日子,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卢广青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八大世家会怎么反应?
他用膝盖想都能猜到。
暴怒。
然后出手。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派谁去。
……
卢家。
深夜的卢家大宅灯火通明,灯笼全都是宝石,日夜发亮。
家主卢鸿德的书房里,一颗灵珠照得满屋子亮堂。
玉简里的内容被一个文书小厮翻译成纸面文字,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卢鸿德案前。
卢鸿德今年看上去六十出头,实际上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保养得极好,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拿起信纸。
看了三行。
茶杯放下了。
看了五行。
手指攥紧了。
看到“暗中豢养各路贼首”那段——
啪!
茶杯被拍碎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放肆!”
卢鸿德的声音从书房里炸出来,门外守着的两个侍从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个六品尊者!一个区区六品尊者!”
卢鸿德把信纸捏成一团,又展开,又捏成一团。
反复了三次。
“他敢威胁我卢家?他当八大世家无人吗?”
卢鸿德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脸色铁青。
六品尊者算什么?
在八大世家的底蕴面前,天尊都不敢放这种狠话。
一个从旮旯角落里冒出来的判官,突破到六品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膨胀了?不知道天为何物?
但气归气,卢鸿德不是冲动的人。
他重新坐下来,把信纸铺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再看了一遍。
“养贼的丑闻……”
这句话扎得最深。
八大世家养着全国各路造反势力,这事做了上百万年,暗线拉得错综复杂。太阳盟、千面佛、撼山君、镇海王、山海盟主,全是他们的棋子。
这事只要放到明面上来,绝对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到那时候,帝君——哪怕是个傀儡帝君——都有理由对世家动刀。
民间的修士更不用说了,本来就对世家积怨已久,再来这么一出,八大世家的招牌往哪儿搁?
卢鸿德坐在那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要杀。
判官必须死。
但派谁去?
卢家的高品尊者,每一位都是底蕴,都是家族花了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定海神针,派出去容易,万一折了呢?
一个六品尊者不值得卢家冒这个险,但不出手又不行。
“来人。”
门外的侍从推门进来。
“通知时家、姜家、司马家等七世家家主,今夜亥时,老地方议事。”
侍从领命而去。
……
亥时。
皇朝城郊的一处隐秘别院。
八大世家的家主几乎同时到达。
谁都没先开口。
卢鸿德把那封信的玉简推到了桌中间。“都看了?”
时允年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
他是四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但此刻眉头拧成了麻花。
“看了。这个判官,胆子大得没边了,还妄想着打进皇城,真是反贼头子想做皇,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区区六品就让他觉得天下无敌了吗?”
姜柏舟冷哼一声,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六品尊者就敢跟咱们叫板,我行走天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不要命的。”
司马逸鸿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卢鸿德环视三人。
“事情你们都清楚了,撼山君被他抓了,三招拿下,信里写得明白,他要是敢把养贼的事捅出去,咱们几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时允年皱着眉:“六品尊者,什么时候突破的?太阳盟以前的情报里,他最多一品。”
“一朝顿悟?”姜柏舟嗤笑了一声。
“谁信?”
卢鸿德摆了摆手。“管他怎么突破的,关键是现在怎么处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今天是一个判官,明天就是千面佛、镇海王、山海盟主,人人效仿,个个都来威胁世家,到那时候,谁还敬我们?”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