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还没到太阳盟上空。
千面佛的声音先到了。
“判官！”
两个字，裹着道境的力量，从天边炸过来，声浪肉眼可见地掀翻了沿途的云层，一路碾过去，连太阳盟外围的几座矮山都被震得落石滚滚。
“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面佛背后那尊百丈法相猛地膨胀。
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八百丈。
千丈！
金色的佛像法相拔地而起，一步迈出云层，脑袋顶破了天穹，双手合十，低眉俯视大地，佛光普照，方圆千里都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下。
整个红石州的天，暗了。
不是天黑了，是那尊千丈法相太大了，大到站在地面上往上看，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金色轮廓，连法相的脸都看不清楚。
太阳盟山门下方。
数万修士齐齐仰头。
然后，一片一片地坐了下去。
不是自愿坐的。
腿软了。
“这……这……”
山羊胡修士双腿一弯，一屁股砸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
胖修士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这千丈法相上面的威压，无比恐怖，凡人看没什么，可修为越高，看的话眼睛越疼。
一个卖符箓的散修双手撑着地面，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牙齿咔咔打架。
“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老天爷吧？这是老天爷下凡了吧？”
他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直接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我要回家”。
威压落了下来。
千面佛没有收着。
千丈法相的威压无差别释放，从天穹往下压，一层一层，一寸一寸，覆盖了大半个红石州。
太阳盟首当其冲。
数万修士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有人拼命想站起来，灵力刚运转，就被那股威压碾碎，噗地一口血喷出来，又趴了回去。
远处的山峰扛不住了。
太阳盟东面三千里外的一座千丈高峰，在威压之下轰然崩塌，从山腰处断开，上半截整个砸了下来，激起漫天烟尘。
大地在裂。
不是地震，是道境强者的威压直接作用在大地上，地面上出现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缝，从太阳盟脚下往四面八方蔓延，延伸出去几十里。
红石州南部。
那个小镇上。
刚才还在仰头看天的行人们，此刻全部跪在了地上。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修士凡人。
卖菜大婶跪在菜摊前面，秤杆子滚到了一边，她双手合十，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开恩啊……”
铁匠铺的汉子跪在门槛上，锤子掉在脚边，他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四五岁的小孩被他娘紧紧搂在怀里，两个人缩在墙角，小孩的脸埋在他娘胸口，哇哇大哭。
红石州各处城镇，无一幸免。
凡人们看着天上那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像，除了磕头，什么都做不了。
有人在喊佛祖。
“是佛祖降临了！”
一个修士兴奋地跪在地上，满脸狂热。
“佛祖来镇压邪修了！红石州这些年妖魔横行，太阳盟欺压百姓，终于有大能来主持公道了！”
他身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双手合十，朝着天上的法相拜了又拜。
“对对对！佛祖慈悲！佛祖保佑！”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
一个老修士蹲在墙根底下，被威压压得直不起腰，却没有跪。
他咬着牙，拄着拐杖硬撑，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放屁。”
旁边的年轻修士扭头看他。
老修士喘了几口气。
“佛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看看这威压，不分敌友，不管老幼，凡人修士一起压，山也崩，地也裂，不知多少万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哪是佛祖？这是魔头，披着袈裟的魔头。”
几个修士听了，脸上的狂热褪了下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红石州中部。
一个中型宗门，玄阳宗。
宗主是化神境，手底下十几个元婴长老，在红石州算是有点分量的门派。
威压压过来的时候，宗主第一时间下令开启护宗大阵。
十二根阵柱同时亮起，灵光冲天，在宗门上空编织成一面光幕。
“所有长老注入灵力！撑住！”
宗主站在阵眼处，双手掐诀，额头上青筋暴突。
十几个元婴长老分散在各个阵柱旁边，拼命输出灵力。
光幕在威压之下剧烈颤抖，一道道裂纹爬上去。
三息。
五息。
八息。
第九息。
轰！
护宗大阵碎了。
光幕炸成碎片，灵光四溅，十几个元婴长老同时从空中坠落，一个个砸在地上，口喷鲜血。
宗主的身体也往下沉，膝盖弯了九十度，硬是没跪下去。
他死死咬着牙关，两条腿抖得跟琴弦似的。
“道……道境……”
他活了几千年，走过十几个国家，自认为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道境强者，他一辈子都没见过。
旁边一个重伤的长老趴在地上，仰着头，声音都劈了。
“宗主，这到底是什么修为啊？太虚还是朝元？”
宗主摇了摇头，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都不是。”
“这是道境。”
“自身开创大道，实力远超朝元境，一州大地，这样实力的人，也不会超出一只手。”
长老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在他的认知里，化神境已经是一国顶尖，太虚境是传说中的人物，朝元大能更是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至于道境——
那是掌握了天地大道的存在。
“终其一生。”宗主缓缓闭上了双眼。“我等终其一生，也触摸不到这种境界。”
他跪了下去。
不是被压的，是自己跪的。
跪天地，跪大道。
跪自己几千年修炼的渺小。
同一时刻。
红石州各地的宗门，都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护宗大阵撑不过十息，修士从天上掉下来，吐血的吐血，晕倒的晕倒。
千面佛的威压横扫一切。
他不在乎脚下有多少人，不在乎会波及多少无辜。
他只想让所有人都看到——
道境强者降临红石州了。
太阳盟上空。
判官站在最前面，银面具映着千丈法相的金光。
他的身体也在承受威压，但身上那枚戒指里的力量自动运转，将威压挡在了体外。
撼山君站在他左边，面无表情。
周沉渊双手负后，眯着眼打量那尊千丈法相，嘴唇微动。
方拳攥着拳头，终有一天他也会达到五品尊者。
莫长青站着，任由罡风肆虐。
判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自己上了。但曹立说过，先让撼山君他们顶上去。
这时……
天地大道忽然变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脚下升起，席卷而来，整个太阳盟的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千面佛的威压被推开了一截。
有识货的人大惊失色。
“又有道境强者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