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很大的宫殿。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人。
靠着墙根，缩成一团，双目无神，嘴角挂着口涎，浑身上下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时恒安的瞳孔猛地一缩。“大……大哥？”
他声音发颤。
那个人……那张脸……是时崇岳。
可时崇岳此刻的状态……
其余七人也爬了起来，顺着时恒安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接一个愣住了。
“崇岳大哥！！”
“大哥你怎么了？！”
“大哥！大哥你说话啊！！”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时崇岳面前，有人去摇他肩膀，有人去探他的脉。
时崇岳躺在地砖上，被人摇了好几下，才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看了时恒安几息，才认出来。
嘴唇动了动。
“恒……安……”
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刨出来的，嘶哑，干枯，没有一丝力气。
时恒安浑身发凉。
他伸手去探时崇岳体内的修为……什么都没有，空的，干干净净。
从天尊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大道没了，根基没了，什么都没了。
“大哥的……大哥的大道呢？！”
时恒安扭头看向曹立和帝君。
姜家七品的腿在打颤，司马家的脸惨白，剩下几个人全都傻了。
刚才在酒楼里，他们信誓旦旦地分析时崇岳正在大杀四方。
现在时崇岳就躺在他们面前。
大道被抽，修为尽废，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曹立转过身，朝着殿内的角落喊了一声。“判官。”
判官走了过来，步子稳了很多，大道还没彻底融合，但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大道本源在体内扎了根，虽然还没消化完，但天尊的底蕴已经隐隐透出来了。
“大人。”
“去找几个人过来。”曹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八个人。“这几位的大道，我一会儿抽出来，补给你们太阳盟的人，提升战力。”
判官浑身一震。“是！！”
他应得又响又脆，转身的速度快得离谱，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宫殿内。
那几个还趴在时崇岳身边的尊者慢慢转过头来。
一个一个地，看向曹立。
看向帝君代玄。
殿中央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邪修！！”时恒安第一个跳起来，嘶吼着冲曹立的方向嚎。“你们两个邪修！！”
姜家七品跟着炸：“抽大道？你们敢做此恶行！天理不容！！”
司马家的声音都变了调：“正道不会放过你们的！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人人得而诛之！”
陈家的张家的李家的王家的一起骂，唾沫星子横飞。
曹立站在原地，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了十几息，脸上没什么变化，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对。”他点了点头。“我们是反派。”
七个人一愣。
“你们八大世家，是圣洁的白莲花。”
曹立往前走了一步。“养寇自重，掏空皇朝国力，操纵天下造反势力，太阳盟，千面佛，撼山君，镇海王，山海盟主，乃至于前朝余孽……归墟帝君，哪一个背后没有你们的银子？”
七个人的脸色变了。
“百万年的垄断压榨，阶级固化，全天下的修士给你们当牛做马，九成九的资源流进你们八大世家的口袋。”
曹立一字一字往外蹦。“你们干的事，全都是正道所为，是圣洁的白莲花。”
殿内死寂。
时恒安的嘴说不出话。
曹立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们，怒吼。“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九个人都没人能接这个话。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盛世吗？”
“这盛世，究竟是你们八大世家少数人的盛世，还是这星光皇朝亿万兆百姓的盛世？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曹立发声震耳欲聋。
几个人都哑巴了。
“我一会儿抽了你们的大道。”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顺便把你们八大世家暗中勾结太阳盟的证据……还有跟其他造反势力的勾当，全部公布天下。”
轰——
这句话砸在七个人脑子里，比之前所有的威胁都重。
比抽大道更重。
八大世家跟造反势力的勾结，是最高机密，一旦公之于众，八大世家的脸面和遮羞布，就被彻底撕下来了。
时恒安的脸彻底白了，血液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敢！”
“为什么不敢？”
曹立两手抄在身前，歪着脑袋看了时恒安几息。
“你们八大世家，就是趴在星光皇朝上面的吸血虫，在这皇朝身上吸了上百万年的血，修炼资源垄断，奴役修士，鱼肉百姓。”
“你们的盛世，究竟是你们世家少数人的盛世，还是这星光皇朝亿万兆百姓的盛世？”
时恒安咬着后槽牙，没接话。
曹立又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指着地上这堆人。
“我告诉你们，我不光敢，我还要把你们八大世家暗地里干的那些烂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翻给天下人看。”
“我要的盛世，是所有百姓的盛世，而不是你们这群世家的盛世！”
时恒安的喉结滚了两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斗不过世家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调压得很低。
“世家传承百万年，根基之深，远超你的想象。各家的老祖，尚有沉睡未醒的，一旦苏醒，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日。”
这话说出来，殿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姜家七品抬起头，跟着使劲点头。
“没错！家主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老祖一旦出关——”
“行了。”
曹立一抬手，打断了他，看着时恒安。“你都快死了，还在替世家说话？”
时恒安愣了一下。
曹立慢慢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你这辈子，投胎投得好，投进了时家，出生就有大道可修，出门有人伺候，资源堆到脖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所以你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可下辈子呢？”
时恒安没反应过来。
“下辈子要是投胎成了凡人呢？被压榨，被抓进矿区，被打死，被欺辱。”
时恒安的嘴唇抖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曹立竖起食指，点了点自己。“你该感谢的人，是我。”
七个人全愣住了。
殿里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曹立站起身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
“是我，打碎了旧的制度，是我，砸烂了你们八大世家对修行资源的垄断，让凡人也能修行，也能活得有人格、有尊严，不用跪着过一辈子。”
“你们现在骂我是反贼，骂我是邪修。”
“行。”
“但将来的千千万万个凡人，会记得……是谁，替他们撬开的这道名为希望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