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设在星光皇朝外城的一处偏僻角落，周围没什么人。
曹立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九层云。
皇朝大阵笼罩着九层云，肉眼看不见，但曹立能感知到那层无形的屏障。
他偏过头，看向代玄。
“皇朝大阵，咱们能进去吗？”
代玄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很简单。”
曹立挑了挑眉。
“不会惊动八大世家？”
代玄负手而立。“这阵有我一部分力量，我想让谁进，谁就能进，想让谁看不见，谁就看不见。”
代玄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朝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曹立感觉到，那层笼罩皇城的无形屏障，在他们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异象。
就像一扇门，悄悄地开了。
代玄收回手，看了曹立一眼。
曹立点头。
他一挥手。
五人的身形同时消散，融入虚空，朝着那道无形的裂口掠去。
皇朝大阵无声合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卢家。
星光皇朝八大世家之首，坐拥半朝文武，门生故吏遍天下。
卢家大院，位于皇朝中枢，殿宇连绵，气象万千。
最深处的静室里，卢家家主卢鸿德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他已经在这间静室里打坐了一天。
不是修炼，是等。
等一个结果。
“吱呀——”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管家弓着腰，脚步极轻地走进来，在卢鸿德身前三丈处站定，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家主。”
卢鸿德没睁眼。
“说。”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卢……卢钧衡天尊的命牌，碎了。”
静室里安静了两息。
卢鸿德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知道了。”
管家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家主的表情，又赶紧低下去。
那可是天尊啊。
卢鸿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命牌碎裂，说明大道已崩。”
他自言自语般开口，但管家听得清清楚楚。
“大道崩裂的瞬间，禁忌之墙必然彻底碎开，魔渊之水将以无敌之势灌入红石州，一炷香之内，断天绝地。”
卢鸿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卢家后花园的景色，假山流水，鸟语花香。
“传送阵全部失效，天地法则大变，圣人以下无人可逃，一天之内，整个红石州，覆灭。”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计划书。
管家站在后面，脊背发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家主……此事若是被帝君发现了……”
卢鸿德转过身，看了管家一眼。
“发现？”
他笑了。
“怎么发现？”
管家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卢鸿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红石州的人全部覆灭，死无对证，魔渊之水断天绝地，连神念都传不出来，谁能把消息送出去？”
他在蒲团前站定，低头看着管家。
“三位天尊寿元将尽，本就是将死之人，他们葬身红石州，为家族做出了最后的贡献，死得其所。”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卢鸿德的脸。
卢鸿德继续往下说。
“况且……”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就算帝君知道了是我们干的，又能怎样？”
管家抬起头。
卢鸿德摊了摊手。
“禁忌之墙碎裂，三位天尊葬身其中，人证物证全部被魔渊之水吞没，他帝君就算心里清楚，没有证据，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无能狂怒罢了。”
这六个字，卢鸿德说得轻飘飘的。
管家的头又低了下去。
“家主高明。”
卢鸿德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大惊小怪的，这点小事瞧把你慌的。”
管家连连点头，弓着腰往后退。“是是是，是小的沉不住气，家主恕罪。”
他退到门口，转身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出静室，管家直起腰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事？
他脚步不停地往外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一州之地。
亿万兆生灵。
这叫小事？
管家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该想的别想。
在卢家当差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淡定。
……
皇宫。
御书房。
这间屋子已经三天没人进来过了。
御书房内，一道人影躺在软榻上，姿势随意，像是在睡觉。
这是代玄留在皇宫的分身。
分身的修为气息和本体一模一样，只有被近身，才能分辨出真假。
此刻。
分身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糊，而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而气息，也由虚变实。
……
与此同时。
星光皇朝，天道司右司。
最里面一间屋子，门窗紧闭。
屋内。
一道人影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平稳，像是在修炼。
这道人影的面容，和曹立一模一样。
门外，脚步声响起。
然后停住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
曹立站在门口。
他看着床上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沉默了一息。
然后抬手一挥。
床上的分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屋子里只剩下曹立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几声脆响。
现在，分身撤了，他本人回来了。
曹立走到床边，把被子拍了拍平，又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然后他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八大世家。
卢家、时家、姜家、司马家。
他们以为红石州已经完了，以为所有证据都被魔渊之水吞没了，以为帝君拿他们没办法。
曹立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两排天道司的属官正站在廊下等着，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司君大人！”
曹立扫了他们一眼。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道司右司，即刻起，恢复运转，让兄弟们都准备干活了。”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另外……”
曹立偏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里那扇通往天道司大牢的铁门。
“把大牢腾出来。”
“腾多少？”属官问。
曹立没回头。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