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来，广场上的欢呼声都停了。
废……百万年修为？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玄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看出来，齐衡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半步圣王……当真是疯子。
沉默。
时间过得仿佛很慢。
五息。
十息。
广场上数万双眼睛盯着虚空中那个枯瘦的老头，等着他的选择。
玄祖闭上了眼。
他活了百万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但今天……他身后没有人为他出头了。
能为他出头的人，不在。
他强势镇压帝君，今日居然也轮到他被人强势镇压。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被人从废墟中扶出来的帝君代玄。
代玄浑身是血，龙袍碎尽，站在碎石堆上，腰板挺得笔直。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就那么看着他。
玄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低下了头。
不是点头，是弯腰。
百万年从未弯下去过的腰，在这一刻弯了下来。
“代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老夫……失礼了。”
“叫我陛下！”代玄挺直了腰板，直视他。
玄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下东荒圣主，无奈的重新弯腰。“陛下……”
每个字像是刀子划过他的胸肺，是那么的难以吐出喉咙。
“老夫……失礼了！”
这几个字砸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比之前所有的圣人对决加起来都要震撼。
先是安静。
安静了两息。
然后海啸来了。
“芜湖！”
“道歉了！！他道歉了！！”
“世家低头了！！”
太阳盟数万人，以及围观的皇朝群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欢呼，不少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又蹦又跳。
八大世家的家主全部傻眼了，包括八大世家的老祖，那可是他们镇守于星光皇朝的圣人老祖啊。
一身修为通天彻地，百万年岁月沉淀，有着无所不能。
那可不是一般的圣人，那可是圣人中的高阶，俗称大圣，再上去就是圣王了啊。
在整个东荒大地，那都是十只手指能数的出来的人物，每一位圣王，都是每个顶级势力的底牌。
哪怕在整个修行界，那也是牛逼轰轰的人物。
在这个大帝不出，准帝不见的时代，圣王，就是绝对的顶级战力。
帝君代玄站在碎石堆上，微微点了点头。
接受了。
就这么简单。
不需要多余的话。
一个点头，便是帝王的气度。
东荒圣主满意地收回了手。
“好了，你可以走了，但是你记住，帝君的位置是我保的。”
“知道了！”玄祖弯着腰，转身就要离开。
一股滔天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翻涌，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天地之间，再也不要回到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然而……
“且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看过去。
曹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玄祖正前方，手里多了一本泛着金色光芒的书册。
天道书。
天道司的执法凭据。
广场上的笑声和欢呼声都顿住了。
曹立翻开天道书，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表情极其认真。
正经得不像刚才那个从背后砸人闷棍、还伸舌头做鬼脸的混蛋。
玄祖的脚步停了，回过头来。
他看着曹立手里的天道书，满脸写着三个字……你有病？
曹立没管他的表情，朗声开口。
“世家玄祖，圣人境修士。”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城。
“涉嫌以下罪行……”
“第一，干扰天道司执法。”
“第二，以圣人修为攻击天尊级天道司司君。”
“第三，妨碍皇朝公务。”
“第四，以禁锢手段限制数万无辜修士人身自由。”
他合上天道书，抬头看着玄祖。
“根据天道司条例第三百七十二条……”
顿了一下。
“你被捕了。”
全场鸦雀无声。
安静了三息。
所有人用同一种表情看着曹立。
那就是张大了嘴巴，曹大人您，可是真勇啊。
一个二品天尊，拿着一本天道书，站在一个百万年前的圣人面前说“你被逮捕了”？
白尊张着嘴，脑子里只蹦出一个字。
绝！
东荒圣女的嘴角微微抽动，她看了曹立三遍，确认这个人是认真的。
唐金春在下面小声嘟囔：“老大是真的狂！”
欧阳林捂着脸，不忍直视，他想起了当初在凌阳宗，小曹同志也是如此勇敢的。
玄祖看着曹立手里的天道书，又看了看曹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他的表情从懵变成铁青，然后变成一种诡异的冷笑。
“小辈。”他往前迈了一步。
“士可杀不可辱。”
杀意凝而不发，压在曹立身上，虚空中的温度骤降。
曹立没退。
他举着天道书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
东荒圣主看了看曹立手里的天道书，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曹立。
嘴角抽了两下。
“有本事你自己去抓。”
顿了一下。
“我不拦着。”
意思很明确……我帮你挡了圣人一击，帮你逼他道了歉，但逮捕这种事，你自己上。
曹立看了看玄祖。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浴血，衣袍碎成布条，金莲刚刚进化完还在恢复期。
二品天尊大圆满。
对面是百万年的圣人。
曹立很诚实地把天道书收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正对玄祖，一字一句。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逮捕归案。”
玄祖盯着曹立看了五息。“呵~”
这一笑，只有轻蔑。
天尊到圣人，就算决定修为，也要几十万年，到时候，他或许突破圣王了，他永远，不是曹立能够追赶的目标，因为他的时间，快了曹立百万年。
天才？那也要几十万年，能修到天尊的，哪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玄祖冷哼一声，身形开始消散，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小子，记住今天说的话。”
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越来越远。
“下次见面，没有东荒圣主护你……你会后悔的。”
声音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玄祖走了。
八位天尊老祖身上的禁锢在同一时间解除，他们从虚空中跌落下来，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曹立收好天道书，转身，看向东荒圣主齐衡。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弯腰九十度。
“晚辈曹立……见过东荒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