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 > 9、痛哭流涕

禅院直哉知道这是陷阱。
她只是想通过他拿到甚尔的号码而已,什么“给你提供机会”,什么“正当理由”,完全都是鬼话。
她根本就是看准了他对甚尔的仰慕,看准了他想接近那个人的渴望,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使唤他。
但是,他无法否认。
那句“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并不是假话。
尽管耻辱,尽管愤怒,尽管不甘愿。
可事实如此,甚尔几乎从不正眼看他。
那个人对禅院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他更是如此。
从小到大,他在走廊上跟甚尔擦肩而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他单方面地看过去,而甚尔的目光永远落在别处。
他从小就仰望着甚尔,他知道禅院甚尔有多强,知道那些轻视甚尔的人有多蠢。
他是唯一理解甚尔价值的人,是唯一配得上跟甚尔并肩的人。
但甚尔不知道。
或者说,甚尔根本不在乎。
禅院直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掌心那些被纱布包裹的伤口。
镜子碎片割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痛感让他想起下午在浴室里发生的事。
水雾弥漫,他喘息、闷哼、释放。
那种无法遏制的欲望,和欲望之后更深的空虚。
他厌恶这种感觉,但他更厌恶承认,五条光希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他充满了诱惑。
禅院直哉心烦意乱地挂断了电话,坐在床边,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沉默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线。
他看着那道线,看着线边缘模糊的光晕,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她在利用他。
而且是明目张胆地利用。
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搅得他心神不宁。
但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确实想跟甚尔说话。
他想看看,甚尔在听到他要号码的时候,脸上到底会露出什么表情。
会惊讶吗?
会怀疑吗?
会跟平常一样,用那种像看虫子一样的眼神扫他一眼,然后移开?
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掌心已经凝出冷汗。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和第一次见到甚尔时的感觉一样,那种心脏被攥紧、呼吸都忘记、想靠近又想远离的感觉,现在又一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这种感觉里还掺杂进了另一个人。
五条光希。
她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但却不是她和甚尔君接吻时的样子。
是更往前一些的事,她拎着那根红绳在他眼前晃悠时狡黠恶劣,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大概是因为喜欢我吧”。
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眼神,仿佛全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全部都要实现她的心愿才好。
凭什么?
她把他推进水里,又在他的院子里打他,和甚尔君接吻的时候盯着他看,现在又打电话来让他找甚尔要电话号码。
他一定会去找甚尔的,但绝不是为了帮她。
他只是想看看她的笑话而已,他是为了让她死心。
禅院甚尔怎么可能把电话号码给她?
她对甚尔来说,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消遣罢了。
甚尔那种人,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等他去问的时候,甚尔大概会皱着眉说“不给”。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转告给五条光希,然后狠狠嘲笑她。
——甚尔君说不想给你。
——甚尔君说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吗?
——甚尔君说那个吻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不要恬不知耻地纠缠。
光是想象她说不出话来的表情,禅院直哉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但第二天,他的心情就跌到了谷底。
已经在训练场外围站了快半个小时,禅院直哉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稍微有点后悔答应了五条光希那种事,但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黑色的训练服包裹着高挑的身体,手里握着从不离身的太刀,这全副武装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来训练的,但实际上从开始到现在他连刀鞘都没有拔开过。
训练场内时不时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禅院甚尔在里面。
那个人只要在家,每天都会在训练场待到很晚,把所有能用的器材都用一遍,把每一个来挑战的人都打得满地找牙,然后才会带着一身的汗水和伤痕离开。
大家看不起他,可是又害怕他。
整个禅院家落后了禅院直哉十几年,现在才发现禅院甚尔已经快要脱离掌控。
一群蠢货。
怎么会生在禅院家。
要是能选择,不如生在五条家。
五条悟那么强,而且,等五条光希被捡回来,他就是她的兄长。
哼。
从小就虐待她,看她还敢那样对他。
收回思绪,禅院直哉的视线落在禅院甚尔的身上。
观察甚尔是他的日常,他已经能做得得心应手。
但今天不一样。
他不能只是在远处假装无意一瞥就走,今天他得走过去,开口说话,然后问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真是疯了。

低声咒骂了一句,禅院直哉终于迈开了步子。
训练场很大,光线从高处的窗户倾泻而下,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
那些泛着光泽的锻炼器械被打磨得冷硬,横在两侧无声无息。
禅院甚尔正在进行体能训练,手臂上疤痕交错,肌肉随着每一次发力绷紧又舒展。
他已经练了很久,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背心,脊背上的肌肉线条透过衣料清晰可见。
终于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禅院直哉站定。
连周围的人都已经忍不住偷偷看过来了,禅院甚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禅院直哉站在这里,好像是空气,好像是训练场里的一粒尘埃,好像根本不存在。
被无视了。
连五条光希都不会这么对他!
熟悉的憋闷感涌上心头,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他站在多显眼的位置,无论他故意制造多少动静,禅院甚尔的目光从来不曾落在他身上。
比起轻视和鄙夷,这样的漠视让人几乎窒息。
“禅院甚尔。

禅院直哉开口,声音紧绷。
刚刚完成今天的体能训练,禅院甚尔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热气和汗水的味道。
用毛巾擦了汗,又拎起水瓶灌了两口,然后才把视线转过来,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禅院直哉身上。
绿色的眼睛,跟他一样的绿色,禅院家血统中所带的天然的绿色。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厌恶,没有亲近,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什么事?”
语气也是懒洋洋的,透着一种无所谓。
禅院直哉的手指收紧了。
他忽然就后悔了,甚尔对他的态度让他如坠冰窖,五条光希那个讨厌的女人最起码还会那种恶心的声音叫他直哉哥哥。
他到底为什么要替五条光希来问这种问题?
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是他居然真的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帮他的敌人问他的崇拜对象的联系方式。
他一定要把婚事定下来,然后好好教训她。
禅院甚尔只等了三秒钟,不过可能连三秒都没有,只是他觉得时间漫长罢了。
见他没说话,他利落地转身就走。
“等等!”
那个健硕的背影停下了脚步,侧过半张脸来。
唇角那道疤露出,面部的线条冷硬。
禅院直哉张开嘴,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出来吧,反正甚尔一定会拒绝的。
到时候就把甚尔拒绝的原话转述给五条光希,让她痛哭流涕去。
这是嘲笑五条光希的机会,他要打给她,然后笑她一个小时,听她呜呜地哭。
对。
“电话号码。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禅院直哉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漫不经心一些。
“咳,那个,五条光希,昨天你不是亲她了吗?”
准备离开的脚步停滞了,禅院甚尔转过身来。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像蛇瞳,冷冷地刮过他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朝着他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而已,那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就让禅院直哉的脊椎微微绷紧。
“怎么?”
禅院甚尔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下压的唇角已经是危险的信号。
“你对她也有兴趣?”
“开什么玩笑!”
禅院直哉的声音猛然拔高,尾音甚至有些破音。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戴上了那副惯常的傲慢面具。
“那种女人,我怎么可能感兴趣。
只是她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烦得要死。
一直求我帮她,烦都烦死了,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管这种事。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刚刚甚尔的用词。
也。
也也也也也也也也。
什么意思。
什么叫也。
禅院甚尔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了然于胸的玩味。
唇角不自觉地上翘了,一声勉强能称得上愉悦的哼笑从他的喉咙里被挤出来。
‘你也对她有兴趣?’
看着禅院甚尔的脸,他忽然懂了。
也的意思是,已经有人对五条光希感兴趣了。
禅院甚尔对五条光希感兴趣。
迟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禅院直哉情绪爆发的前一刻,他听到甚尔开口了。
带着非常非常淡、几乎要品味不出的笑意,他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