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不是不收徒了吗？怎么突然推举一个新人当预备天骄？”
苏景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
“不知道啊，听说陈老今天去监考，看了周山炼药之后就当场决定的，内务堂的刘执事都吓了一跳。”
圆脸学徒回答道。
苏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想拜入陈老门下，托了好几个人递话，都被婉拒了。
陈老的理由很简单，年纪大了，不收徒了。
前不久，家族花费了大代价，请动了炼药堂的一位长老出面说情，陈老这才松口，答应考虑考虑。
他以为，自己成为预备天骄稳了。
可是现在，陈老却直接推举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毛头小子当预备天骄。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景摆了摆手。
圆脸学徒看出他脸色不对，不敢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苏景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的书卷捏得微微发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今年的天骄试炼我必须参加……你若是死了，陈老就能重新推举一位预备天骄。”
与此同时。
炼药堂东区，天字十一号院。
这座院落的主人是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他叫林元，是五行门最年轻的高级炼药师，同时也是炼药堂的预备天骄，已经参加过一次天骄试炼。
上一次失败，他还只是中级炼药师。
但今年，他已经晋升成为了高级炼药师，已经有五成以上的把握能够通过炼药堂的天骄试炼。
只有成为炼药堂天骄，有着全宗门的资源托举，他才有可能成为跟祖父一样伟大的炼药大师。
“预备天骄？”林元听到消息后，轻笑一声道：“我原以为，这个预备天骄名额是苏景的，没想到，陈老居然推举周山。”
他身边负责报信的一个学徒小心翼翼地问：“林师兄，周山不到两个月就成为了初级炼药师，会不会影响到您今年的天骄试炼？”
“天骄试炼哪有那么容易过，别说周山只是初级炼药师了，哪怕几个月后成为中级炼药师，通过几率也不足十分之一。”林元冷声道：“更何况，周山成为预备天骄，有人比我们更急，不用我们出手。”
“明白。”
这位学徒点了点头，恭敬退下。
……
……
这些暗流涌动，周山并不知道。
此刻，他在内务堂办理好晋升手续之后，回到学徒院收拾了东西，正沿着青石小路，走向炼药堂东区的人字三十七号院。
周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约莫两丈见方，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正对面是三间屋子，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
周山来到卧室，一张木床，一张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虽然旧，但整洁。
他将东西放下，然后来到院子最里面，这里有着一间独立的屋子，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炼药室’三个字。
周山走过去推开门，屋子里正中放着一尊铜制药炉，比六号院里的小一号，但做工精致，炉身上刻着云纹和异兽图案。
药炉旁边是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药臼、药碾、药筛、戥子等工具，靠墙的木架上空空荡荡，等着他去填充。
初级炼药师的专属院落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周山从炼药室中走出，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个月前，他还是青山村一个打猎的穷小子。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炼药房，有了初级炼药师的身份，还被推举为炼药堂的预备天骄。
“接下来，就是赚钱了。”
周山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清冷而干净，带着松柏和泥土的气息，从院墙上方吹进来，拂过面颊，凉丝丝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五行门炼药堂的初级炼药师了，月俸五十两，但这只是次要的。
只要每月能完成宗门的炼丹任务，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分配，接私活赚银子。
他现在缺银子。
八极养血功，需要一百两银子才能够兑换，而他身上只有十两，得想办法赚钱。
至于天骄试炼，还有近八个月时间，时间还很充裕。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周山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一身靛蓝色棉袍，腰间束着深灰色革带，身形高大，肩膀宽厚，正是大哥周青。
“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山有些意外，连忙让开身子，把周青让进院子。
周青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枣树扫到三间屋子，点了点头道：“不错，比学徒院强多了，有自己的院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大哥怎么知道我搬到这里了？”
周山笑着问。
“你成为初级炼药师的事儿，整个炼药堂都传遍了，甚至是战堂弟子都在议论此事，我还能不知道？”周青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周山，目光里满是欣慰和骄傲：“不到两个月，从大字不识一个到初级炼药师，还破了门中的纪录，被陈老推举为预备天骄……小弟，你这本事，大哥是真没想到。”
“多亏大哥带我离开了小山村加入五行门，不然我现在还在山上打兔子。”
周山一脸诚恳道。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有本事。”周青道：“若是你不争气，就算是我给你找个炼药大师当师傅也没用。”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周山手里。
钱袋沉甸甸的，比周山想象的要重得多，里面装着的不是碎银子，而是整锭的银元宝，一个个硬邦邦的，硌手。
“大哥，这是……”
周山愣住了。
“这是一百两白银。”周青道：“你刚成为初级炼药师，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特别是购买药材练手，这银子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你手上的那点月俸根本不够花。”
“大哥，这银子我不能收。”周山将钱袋推回去，“你上次为了拜入师傅门下打点，花了大半年的积蓄，现在又把一百两银子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在战堂，吃住都是宗门的，花不了什么银子。”周青又将钱袋塞回周山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不一样，你是炼药师，炼药是要烧钱的，每一种丹药，都需要经过一次次的练习才能够熟练，练习所需的药材都要购买，这银子你就拿着，别跟我客气。”
周山握着钱袋，手指微微收紧。
一百两银子，他的确是需要，不是用来购买药材，而是兑换八极养血功。
不过对于战堂的精英弟子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哥——”
“别说了。”周青抬手拦住他的话头，“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宗门在青州北部发现了一处新的矿脉，需要派人去镇守，我接了这个任务，明天就要出发。”
“镇守矿脉？”
周山眉头一皱。
五行门名下的矿脉不少，铜矿、铁矿、煤矿都有，但每一处矿脉都处在深山老林之中，远离宗门，条件艰苦不说，还时常有盗匪出没，甚至其他门派的觊觎。
镇守矿脉，听起来是个差事，但实际上就是去吃苦受累，还要时刻提防危险。
“多长时间？”
周山开口问道。
“不久，也就三个月。”周青笑了笑，语气轻松：“你放心，我这一身功夫不是白练的，寻常的盗匪来多少杀多少。”
“大哥你是接了这个镇守矿脉的任务，所以才有这一百两白银？”
周山问道。
“大哥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周青拍了拍周山的肩膀：“你在宗门好好学本事，等你成了中级炼药师、高级炼药师，大哥脸上也有光。”
周山沉默了。
周青心中的想法，他能够猜到。
九年前，周青离开村子去习武，把年幼的弟弟留在家里，五年后爹娘去世，他赶回来奔丧，见了弟弟一面，又匆匆离开，心里大概一直觉得亏欠。
所以，两个月前，他专程回村，把弟弟带出大山，托关系、塞银子，安排进五行门炼药堂。
现在，将一百两银子塞进弟弟手里，然后转身去镇守矿脉吃苦受罪。
“大哥，你……保重。”
周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道了一声保重。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我走了。”
周青转身摆了摆手，背影在石板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周山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哥消失后才回到院里。
有些事，不必说。
等他成为了中级炼药师、高级炼药师，甚至是炼药大师，到时候，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