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主裁判就位!
两队,分组!
秦皇汉武队——球头:嬴政!骁球:刘彻!
唐宗宋祖队——球头:李世民!骁球:赵匡胤!
现在是更衣室赛前讨论战术时间!
当然,这里并没有更衣室,但宫人也用竹竿和锦缎支起来两个遮阳的棚,打起清凉伞,并设有长案,备足了饮料瓜果让这些金枝玉叶们享用。
周宛宁先跑去了唐宗宋祖队的清凉棚。
他拿着一条红色的绸巾,很严肃地问:“球头呢?球头在哪里?”
李世民看到周宛宁这副小朋友绷着脸装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在这儿在这儿~”
周宛宁就叫他:“这位球员,请你把胳膊伸出来,我把球头袖标给你系上!”
李世民很配合地伸出左臂,周宛宁就在他的上臂用红绸巾给他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以示队长身份。
赵匡胤凑了过来,问:“骁球有没有呀?”
周宛宁告知他:“骁球是没有的!这是球头的专属标志!”
赵匡胤就有点幽怨地盯住李世民:“下次是不是该换我做球头了?”
李世民安抚完小弟弟,又得安抚大弟弟:“好的好的,换换换。
”
有了球头标志的红绸,李世民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他清清嗓子,开始给自己队伍的球员分配身份:
“诸位,以前踢过蹴鞠的请举手。
”
有一半的孩子举手了。
李世民很有经验地开始一一询问:“你踢过几次?三次……嗯,那你是熟手了。
还有比他更熟练的吗?哦,你……几乎天天踢?不得了啊,你是职业蹴鞠人呐!好,那你来做正挟,负责在中场调度传球,能做到吗?”
赵匡胤也没闲着,他一一比量着队员们的身高体型,还让他们进行冲刺往返跑看看速度,然后把数据报告给李世民。
可以说唐宗宋祖队在用人方面十分科学!
周宛宁满意地点点头,他背着手,似模似样地嘱咐他们几句:“文明比赛,不要赌球,也不要打假赛哦。
”
李世民很给主裁判面子:“好的好的。
”
赵匡胤直接上手去捏他的脸了:“要是发现我们打假赛,这位大人要怎么惩罚我们呀?”
周宛宁竖起眉毛,很严厉地批评他:“这位球员,请你不要攻击主裁判!尤其不要捏主裁判的脸!再捏的话,我要对你出示黄牌了!”
赵匡胤干脆两只手都伸出来捏:“现在比赛还没开始,你没法判罚,嘻嘻。
哎呀,我们小宁的小脸蛋子真嫩~”
周宛宁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五代十国第一大魔王手下挣脱,他跑出安全距离之后,忿忿不平地对着赵匡胤大声质问:
“你太过分了!你就是这么对结义兄弟的吗?”
关羽会捏张飞的脸吗?!
赵匡胤一脸坦然:“好兄弟之间当然是做什么都可以,抵足而眠都行啦。
”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一溜烟跑去了秦皇汉武队。
看到周宛宁顶着一脸红印子跑进来,刘彻还有点疑惑:“怎么了?”
周宛宁控诉:“对方球员捏我的脸!”
刘彻见怪不怪:“哦,老二干的还是老三干的?”
周宛宁:“三哥干的!他总这样!”
刘彻很自然地伸手也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脸蛋子,等周宛宁反应过来,刘彻已经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宛宁:?
周宛宁愤怒了:“你怎么学坏一出溜啊!”
刘彻振振有词:“我本来就坏坏的。
”
周宛宁:“你是最坏最坏的哥哥!!!”
嬴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周建元,你确定可以担任骁球一职?骁球和球头一样重要,你的身高不占优势,若是你被对方高大的防守球员缠住,我很怀疑你能否将球传递给我。
”
刘彻“啧”了一声,说:“我的武力也并不弱,我能手格熊罴!对面那些小东西在我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
帐子里的球员们都沉默了。
嬴政替大家说出了心声:“手格熊罴?你?”
面对大家同样怀疑的眼神,刘彻意识到他需要一场立身立威之战。
好哇,邪恶暴秦在质疑我汉家威仪是吧?!
吾未壮,壮即为变!嬴政,等着瞧!
他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随手一点就点中了承恩侯的儿子闻士语,说:“来,相扑。
”
闻士语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去看表哥嬴政:“……我?我吗?”
嬴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很平淡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闻士语比刘彻大,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了,身材也比刘彻壮实许多。
但他在刘彻面前有些束手束脚的,见刘彻已经把圆领袍的下摆束进腰带,他明显还在思考要怎么在不损害皇子面子的情况下险胜对面。
其他球员很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空白之地,让刘彻和闻士语能够施展开来。
周宛宁带着脸上的红印子很不高兴地坐到了嬴政旁边。
嬴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中间的刘彻和闻士语身上。
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周宛宁脖子上挂着的小哨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周宛宁就把哨子解下来,吹了一下给嬴政听。
嬴政挑眉:“原来是哨子。
你不会吹口哨或是唿哨吗?”
周宛宁赶紧说:“我会口哨!”
他就嘟起嘴,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气流吹了一首《两只老虎》。
嬴政静静听完,评价:“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你应该是走音了。
”
周宛宁垂头丧气。
嬴政碰碰他的一只手,说:“我来教你打唿哨。
”
另一头,刘彻已经跟闻士语撞到了一起,球员们发出了一小阵惊呼声。
周宛宁学着嬴政的样子,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塞到嘴里轻轻抵住下牙,调整气流来吹出声音。
“噗……噗……”
呃,吹不出来!
另一边,嬴政极流畅地吹了一小段有些陌生的曲调。
悠扬清丽,引得不少球员都转身回来看。
周宛宁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然后又抽出一条新手绢递给嬴政,问:“哥,你吹的这是什么呀?”
嬴政没有推拒,他接过手绢也擦擦手,道:“蒹葭。
若你以后有了心悦的人,可以将此曲赠予对方。
”
秦风·蒹葭。
周宛宁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了。
嬴政忽然发现,周宛宁和其他弟弟都不同,就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睛尤其亮。
他总是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盯着人看,又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他一直仰着脸,用遗传自德妃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有点懵懂,却很清澈,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又生不起什么防备心与怀疑。
只要他稍稍给一些回应,就能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漫出很纯粹的快乐。
就像是那种皮毛雪白的小动物,凑上前来用头来拱人的手。
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喜欢纵容周宛宁。
他那些野心勃勃又身负秘密的弟弟们都很偏爱这样的孩子,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都倾注在周宛宁身上。
嬴政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权力的另一面就是孤独。
越是到了至高之位,人就越难以成为人,而更像是维系统治而存在的抽象概念。
有些人选择拥抱孤独,如嬴政,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真情,也不尝试去活得像个“人”。
但有些人始终在挣扎,嬴政看得出他的二弟三弟都是这样的。
他们的情感过于充沛,也始终渴望能有人理解,并孜孜以求寻找可以与自己一同在权力之路上携手共行的人。
其实这有些滑稽。
嬴政这样想,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必要去渴求所谓的真情,唯一需要维系的关系是君臣间的信任。
但他们对周宛宁的期待是什么样的呢?
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始终做一只温驯雪白的小羊,还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个能与他们一起攀登高峰的并行者?
如果这个孩子也生长出了野心,那双眼睛还能像现在这样亮吗?
周宛宁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咚!!!”
球员们齐齐吸了口气,闻士语重重地被掼到了地上,他仰面躺着,头脑发懵,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站起来。
刘彻拨开额角汗湿的碎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说:“起来!”
闻士语被刘彻直接拽起,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了!
刘彻一一扫过其他球员,声音有些高亢地问:“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觉得我不能做骁球?”
没人敢吱声。
主要是,一开始也不是他们质疑的刘彻,是嬴政质疑的啊!
刘彻当然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他迈步来到嬴政和周宛宁面前,语带挑衅地问:“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上下扫了一眼刘彻,很平静地评价:“嗯,厉害厉害。
”
周宛宁也鼓掌:“四哥是一个天神一样的男子!”
刘彻:…………
可恶,怎么感觉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一样。
邪恶始皇帝怎么脾气这么好?
不过刘彻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嬴政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而是积极推动议程:“其余位置要怎么分配?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嬴政也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刘彻就开始根据他对李世民赵匡胤的了解进行分析:“对面的球头和骁球实力都非常强,你我都不常踢蹴鞠,脚下技巧肯定不如对面。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带球时间,避免被对面截断,尽量一脚出球,多进行无球跑动。
”
嬴政:“有理。
谁还想补充?”
被赞同之后,刘彻觉得更不得劲儿了。
始皇帝现在和他是一边的?咱们大汉能想到有这一天吗?
周宛宁默默围观,看秦皇汉武队的其他球员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井然有序地在嬴政的主持下完善战术。
刘邦:[我的曾孙这是当上大秦相国了?]
周宛宁:“啊?”
刘邦:[臣下负责讨论,进行谋划,为人君主的只要最后拍板定论就好。
乃公当年也这样。
现在我的好大孙不就是在给始皇做相国吗?]
刘彻那边也极快地醒悟了过来:不好!嬴政你竟然在这里开朝会!
好邪恶的秦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工作狂的血!
刘彻于是反问嬴政:“都是我们在说,大哥没有什么想法吗?”
嬴政淡淡道:“你说的很好,我觉得可行。
稍后蹴鞠场上的调度就交给你了,四弟,我信你。
”
刘彻;…………
不是,不是,等等,不对不对。
这种虽然被肯定了但是还是特别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嬴政不会真把他当大秦相国了吧?!
刘彻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坦然回视,周宛宁在中间缓慢眨眼。
干嘛呢,这两个人,莫非是在意念交流?
半晌后,刘彻起身道:“走吧,去热身。
”
有些孩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孩子迟疑地去看嬴政的脸色。
看到嬴政慢吞吞也站起来后,他们才跟在刘彻身后出去。
周宛宁小声问:“哥,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嬴政很随意地说:“他想和我较劲。
”
周宛宁不太能理解:“可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呀!”
嬴政:“是啊,所以我不想和他较劲。
”
刘邦:[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好大孙忽然发现这个始皇帝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死爹我真求你了!!!”
刘邦有些羞涩地说:[等我活过来,你会发现乃公其实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面无表情地开始在脑中播放《做个文明的大汉人》。
廷尉在哪里?赶紧把这个随地大小嬷甚至自嬷的老刘头抓走!
屏蔽了刘邦的危险发言,周宛宁拽住嬴政,他抽出另一条黑色绸巾,要给嬴政系上。
嬴政停下来让周宛宁系,他低头看着弟弟,问:“你希望哪一队赢?”
周宛宁在努力调整结的长短,很认真地说:“这位球头,我是主裁判,身为主裁判是不可以有立场偏向的。
”
嬴政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觉得这两只队伍里面哪一支的赢面大?”
周宛宁终于系好了一个特别完美的结,他很骄傲地欣赏了一阵儿,然后告诉嬴政:
“蹴鞠是圆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
说完,他又对嬴政神神秘秘地勾了一下手,示意嬴政附耳过来。
嬴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周宛宁悄悄对他说:“按规则,若是进球了,每进一球,就要在对方球头脸上抹一道白面。
”
嬴政:???
嬴政:“这是什么规矩?”
周宛宁爱莫能助:“一直是这样的。
”
嬴政盯着周宛宁看了半晌,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大步追上刘彻,说:“把队里最高的球员调到门前去防守。
”
刘彻:?
刘彻左右看了看,抬头告知嬴政:“最高的球员是你。
”
大高个儿嬴政:…………
刘彻又补充:“两队的最高球员都是你。
”
超级大高个儿嬴政:…………
嬴政又折返去和周宛宁嘀嘀咕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刘彻说:“本场规则改了,要是对面进球,球头和骁球的脸上都要被抹白面。
”
刘彻:???
刘彻瞪大眼睛:“不是只给球头脸上抹白面吗?!”
嬴政:“临时改的。
”
刘彻怒视嬴政:“是你为了拖我下水,说服小宁改的吧?!”
嬴政:“反正已经改了。
”
暴秦耍赖皮了嘿!!!
刘彻气冲冲地把球员们都喊了过来,重新开始布置战术任务,排兵布阵。
嬴政也被赋予了新的防守职责,毕竟他的身高优势实在太突出,不用白不用嘛。
不想脸上被抹白面就好好防守!!!
周宛宁又溜达去了唐宗宋祖队,把“球头骁球脸上都要抹白面”的新规则告知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非常平淡地接受了。
赵匡胤甚至说:“这下我也可以变成白脸了,哈哈!”
唐宗宋祖一起发出了很爽朗的笑声。
真是好松弛的精神状态啊,不愧是你们。
周宛宁一直掐着时间,等到了整点,他就用力吹响了哨子,示意两边列队。
两队在球头的带领下排成队列,站到主裁判周宛宁的两边。
周宛宁拿出一枚通宝,严肃地说:“接下来是猜先。
我会掷出通宝,两位来猜有字面朝上还是无字面朝上,猜对的一方可以率先开球。
”
嬴政和李世民都点头表示听懂了。
周宛宁就“叮”地弹出通宝,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接住,盖到手心里。
嬴政说:“有字。
”
李世民笑了一下:“那我只能选无字咯。
”
周宛宁挪开手,宣布:“无字!”
李世民笑得更加灿烂:“看来天命目前更加眷顾于我呀。
”
嬴政盯住李世民,然后他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个身位,露出了后面的刘彻,好让刘彻看到李世民嚣张的笑容。
刘彻:…………
嬴政转头问刘彻:“他说天命在他,你同意吗?”
刘彻磨牙:“你不拱火我也会拼命踢的!”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刘彻,总觉得这俩人微妙地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沁园春的分组竟然如此合理!
“两队球头握手!”
嬴政面无表情地与李世民握手,李世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很真诚地说: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
请大哥一定要拿出最真实的水平来和我较量,好吗?”
说完之后,李世民又摆出了他那副在大唐无往而不利的魅魔表情,非常非常期待地盯住嬴政。
嬴政:一直在挑衅我!
嬴政扯了一下嘴角,说:“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我自当全力以赴。
”
刘邦:[啧啧,这两个人有点暧昧了。
]
周宛宁:“再让我听见你随地大小嗑,我就造谣你和项羽有一腿!”
刘邦:[…………]
两人松开手之后,周宛宁又重申了一下:“兄弟情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
希望双方球员能赛出风格,赛出风采!”
他把填充了动物膀胱的皮质蹴鞠放到李世民脚下,叼起哨子,响亮地吹起。
比赛开始!
李世民直接一脚长传,找到中场球员,只见刘彻极敏捷地冲了上去,在其他球员反应过来之前,如闪电一般断下了球。
目前抢到球权的是刘彻!
刘彻很坚决地贯彻了他在赛前制定的战术,见赵匡胤逼抢上来,他后脚跟一磕,不过多粘球,直接传给了队友闻士语。
李世民伸长脖子盯着蹴鞠的落点,忽然间,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扭头一看,嬴政像个男鬼一样贴到他身边。
李世民:?
李世民:“你干嘛?”
嬴政:“盯防。
”
李世民气笑了:“你是球头!球头只负责进球,防守用不到你!”
嬴政一本正经道:“我知道。
但是小宁说了,兄弟情第一,所以我要站得离你近一点。
”
李世民:神经病啊!!!
这人丹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吗?还是被咸鱼熏傻了?
更恶心的是,李世民还不能做点小动作把嬴政肘开,因为嬴政是他亲大哥!
李世民:我恨自己兄友弟恭!
唐宗宋祖队很快发现对面战术的另一个恶心之处,那就是到处乱窜的刘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都在同一个蹴鞠场上踢比赛,但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尊卑有别。
在场上,皇子为尊,谁也不敢对皇子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
仗着这一点,刘彻到处铲球,秦皇汉武队拼命给他传球,偏偏其他人还都不敢铲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彻作为节奏中心把球一路传到球门下。
赵匡胤不得不站了出来,凭借身体优势去和刘彻硬碰硬。
刘彻只感觉自己侧面被大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险些飞了出去。
他踉跄着站稳,歪扭地将球传给了队友,然后愤怒地瞪向撞向自己的那团大黑个。
赵匡胤见刘彻没被自己真的撞飞,惊讶道:“你还挺结实!”
刘彻剜他一眼,没多废话,立刻举手示意有人犯规。
“嘟——”
周宛宁叼着哨子跑了过来,严肃地说:“恶意撞人!请注意,不可再犯!”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
”
等周宛宁叼着哨子走了,赵匡胤又对刘彻说:“下次我让你飞起来。
”
刘彻:?
你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赵匡胤:那咋了。
大汉孝武陛下愤怒了,大汉孝武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赵匡胤的身材差距,大汉孝武陛下决定去搬救兵。
很快,当赵匡胤跑去接应传球的时候,他眼前也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这一大片阴影直接把赵匡胤原本要接的球顶飞了出去。
赵匡胤:???
嬴政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用头球把球顶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对赵匡胤说:“嘿嘿。
”
赵匡胤意识到秦皇汉武这是联手在报复他呢。
赵匡胤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赵!匡!胤!一!生!不!弱!于!人!
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场上的犯规多了起来!
而且偏偏集中于他的四个哥哥身上!
赵匡胤顶飞了刘彻!
刘彻顶飞了李世民!
嬴政和刘彻一起顶飞赵匡胤!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起顶飞刘彻!
刘彻问凭什么不顶嬴政!
嬴政说不知道,但是我的身材很魁梧。
周宛宁“嘟嘟”用力吹响哨子,给他们四个一人一张黄牌。
干嘛呢这是!搞千古一帝对撞机实验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大力对撞能撞出什么物理新粒子?还是说四个千古一帝能合成出《君主论》啊!
“我都说了!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你们这是蔑视主裁判!”
周宛宁气冲冲地跳脚,然后举着黄牌怼到哥哥们面前:“下次再有恶意冲撞,直接两黄一红罚下!好了,双方各罚两个任意球!”
唐宗宋祖队由李世民主罚,嬴政凭借身高优势把其中一个球防出去了,可还是漏了一粒进球。
周宛宁宣布:“红队先得一筹!”
嬴政和刘彻板着脸来到中场位置,被李世民怪笑着用白面在额头上各抹了一记。
顶着白面痕迹的嬴政和刘彻对了个眼神。
轮到他们队的任意球罚球,只见嬴政对着蹴鞠缓慢助跑,眼看着就要向左斜上方抡,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奔向他预计的球路,率先封堵。
刘彻突然从球员里冲了出来,对准反方向就是大力一踢!
这是假动作!
嬴政迅速跑位到落点,准备补射。
好在刘彻准头特别好,这一球准准地进了网袋,秦皇汉武队也得一筹!
这回是李世民和赵匡胤老老实实地来到嬴政面前被抹了。
嬴政极其准确地将白面抹在了他们两个的鼻头上。
李世民和赵匡胤面面相觑,看了看对方的白鼻子,然后怒视嬴政。
嬴政露出了很云霁风清的微笑。
可惜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就效果不好了,秦皇汉武队的第二粒罚球没有进。
两队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开始继续猛猛对攻。
不过这回他们不敢对撞了,开始用比较隐蔽的小动作。
你拐我一下,我用身体挡你一下,看得其他球员是心惊胆战。
这就是夺嫡之争吗?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队依旧是一比一平。
大家回到各自的凉棚下喝水,并且听球头骁球复盘,布置下半场的战术。
周宛宁也累得够呛,毕竟主裁判要跟着球一直跑动,他也没少运动,拿起温盐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哥~”
又有一小队人来到了蹴鞠场边,周宛宁定睛一看,吃惊道:“小燕?”
原来是奶娘抱着朱棣来了。
朱棣从奶娘怀里支出半个身子,很兴奋地问:“蹴鞠,怎样?”
周宛宁马上就猜到朱棣是来凑热闹的。
他让宫人给朱棣布置一处视野最好的观赛位,架起清凉伞,安顿好弟弟,然后告诉他比分:
“目前是一比一,大哥四哥一队,二哥三哥一队。
”
朱棣身上快冒出幸福泡泡了:“大哥,也在!好,精彩!”
周宛宁:可能和你想象的不是同一种精彩……
于是周宛宁把朱棣放进宫人带来的婴儿推车,推着他来到两队的凉棚旁听他们布置战术。
秦皇汉武队。
刘彻很认真地在给队员们传授格斗技巧:“对面要是冲过来断你们的球,你们就先用肩膀抵住他们,用肩头去抵,因为这里很硬,怼一下他们就会很痛,你们也可以从容地留出时间和空间把球传走……”
嬴政补充:“然后用胳膊肘去击打他们的腹部。
”
刘彻:“对!用胳膊肘击打他们的腹部!”
周宛宁:…………
周宛宁大怒:“主裁判还在这里呢!你们在说什么!”
刘彻见周宛宁来了,拽着他就要坐下:“小宁,你研究医书比较多,你来说说用胳膊肘肘到哪里最痛?”
周宛宁:“我不教这个!!!”
他又一指已经表情呆滞的朱棣:“小燕在这里!你们要给小燕做个好榜样!”
刘彻敷衍道:“嗯嗯嗯好的,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
哦对,我觉得击打胃部最痛,胃在肚脐上面这个位置,你们要记住。
”
你们秦汉联队太坏了!!!
周宛宁愤怒地推着朱棣走了。
唐宗宋祖队。
李世民很细致地教:“要是周建元跑过来,你们就装作很惊讶地说:哎呦,这里怎么有人?太矮了,我竟然都没看到!”
赵匡胤补充:“要是周承璋接到球往球门柱子跑,你们就说:哇,今天你好灵活呀!绕柱跑得好快!”
其他球员们懵懵懂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味点头。
周宛宁:…………
周宛宁:我真服了。
朱棣:我也服了。
说好的高水平比赛呢?!
千古一帝的较量应该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充满了高水平的政斗权斗,再不济也是武林高手的巅峰对决!
而不是偷偷肘人喷垃圾话!
虽然他朱棣靖难的时候也没少喷垃圾话……
总之他不接受!
尤其不接受他的偶像变成这个样子!!!
朱棣气得用手拍击婴儿车,揪住自己的衣襟,蓄出一汪悲愤的泪。
周宛宁把朱棣婴儿车推回中间的清凉伞下,痛苦地说:“下半场比赛我要化身卡牌大师,谁要是耍阴谋诡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发牌!”
朱棣:“好!”
周宛宁:“我不允许蹴鞠从这场比赛开始沦为肮脏的游戏!”
朱棣:“对!”
周宛宁:“从现在开始,我有了新的名字,叫我铁面判官!”
朱棣要来白面,他伸手沾了沾,很认真地在周宛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月牙。
朱棣:“铁面!”
于是蹴鞠场就变成了开封府,哨子就变成了惊堂木!
魏忠贤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进行包青天变妆,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周宛宁顶着白面的月牙,掐着点宣布了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由秦皇汉武队开球。
由于上半场拼抢太激烈,下半场明显有许多球员体力不支。
毕竟这些小孩的年纪都不算太大,平时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这时候,体能差距就很明显地被拉开了。
场上依旧活力四射的竟然是四位皇子。
但皇子之间的体能也存在差异,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平均水平显然更高,他们持球的比例显著地上升,打门的机会也就更多了起来。
赵匡胤绕过刘彻的一记铲断,很果断地吊传给李世民,李世民毫不犹豫直接打门:
“嘟——红队再得一筹!”
二比一!
嬴政和刘彻脸上又多了一道白面。
周宛宁计分的时候,嬴政还多看了周宛宁几眼,问:“你额头上是什么?”
周宛宁板着脸说:“是我的天眼。
”
因为感觉到体能差距,秦皇汉武队开始进行战略收缩。
他们摆出了龟壳阵,认真防守,得到球权再进行反击,也有几次比较有威胁的射门,但很遗憾的是最后都差了一些。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周宛宁发现绝大多数人都跑不动了。
这些孩子们拖着沉重的身躯跟在各自的球头和骁球身后,茫茫然地跑过来,又茫茫然地跑过去。
李世民终究没有忍心把比分扩大,他和赵匡胤开始倒脚,踢起了大保健球。
终场哨声响起,比赛以二比一结束,唐宗宋祖队毫不意外地获得了胜利!
周宛宁让两队球员像开赛前一样列队,然后握手。
小球员们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世民看起来还很精神,他拉着嬴政的手,很爽朗地笑:“大哥,以后你要多来和我们踢一踢球。
下次要不我们两个一队吧?”
嬴政笔直地回视,说:“好。
”
下次就叫秦王队!
周宛宁作为主裁判给两队颁发奖品,胜者拿到的是玉杆笔和做成古琴式样的御墨,败者拿到的是宣和宫出品的动物形状黄油饼干。
嬴政净过手,挑了一袋雀鸟造型的饼干,小口小口就吃了起来。
李世民看到小马饼干的时候眼睛有点直了,他就去问刘彻:“我想和你换,你换不换?”
刘彻白他一眼,把饼干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去搓朱棣的脸。
李世民又去缠周宛宁:“小宁~”
周宛宁义正言辞道:“这位球员,请不要觊觎别队的奖品!”
李世民熟练地挤出委屈脸,眼睛水汪汪地盯住他:“可我们都结义了……”
嬴政竖起耳朵,问:“什么结义?”
刘彻凉凉地说:“老二老三和小宁义结金兰了,烧了香,喝了果汁,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
嬴政:……?
嬴政不太懂,嬴政有些震撼。
嬴政问:“这有什么意义?”
周宛宁就解释:“意义在于表明我们关系很好……”
嬴政:“可你们是亲兄弟,关系近到牢不可分,何必结义?”
刘彻:“就是啊,无论怎么连坐和夷三族都跑不了的那种牢不可分。
”
周宛宁:?
恶语伤人心!刘彻你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
赵匡胤很义气地站出来解释:“小宁就是想体验一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过这种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阶段吗?你们就没做过什么傻事吗?”
一把年纪了还给松树封五大夫的嬴政:唔。
微服私访跑出去打架还自称平阳侯的刘彻:呃。
给睡着了的臣子盖龙袍的李世民:嗯。
大家奇迹般地都沉默了。
只有周宛宁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傻事……?”
赵匡胤:……哦,不对。
赵匡胤赶紧哄:“不是傻事,不是傻事。
”
刘彻:“就是傻事。
”
赵匡胤又捏紧了拳头:“你不许说话了!”
嬴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小宁会骑马吗?”
周宛宁恹恹地说:“不会,因为我是一个爱干傻事的小男孩。
”
嬴政:…………
嬴政说:“我送你一匹马,改日我们去御苑骑马吧。
”
作者有话说:
嬴政: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刘彻:我能徒手和熊搏斗!
第52章
宣和宫。
“娘!我和小燕回来了!”
吕雉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去,就看到被晒得发红的周宛宁推着朱棣的婴儿车站在宫门口,满头是汗,衣服还有点脏脏的。
吕雉的手又痒了起来。
不行……阿武还在……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
武则天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小宁和小燕这是做什么去啦?”
周宛宁乖乖道:“我去给哥哥们的蹴鞠赛当主裁判了!小燕也看了下半场,看到了二哥进球呢。
”
吕雉把周宛宁揪了过来,拿着帕子给他脸上的汗擦干,然后又去擦朱棣。
这么呼噜了一圈,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沛县,每天面对刘盈鲁元甚至刘肥几个淌着鼻涕的半大小孩,像个命苦的饲养员。
把儿子擦干净之后,吕雉才允许周宛宁去喝果汁。
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两腿晃悠在半空,说:“娘,大哥说要送我一匹小马,改天带我去御苑学骑马。
我能去吗?”
吕雉睨他一眼,大致评估了一下:
嬴政是个靠谱的人。
和李世民赵匡胤刘彻这几个抽冷子可能会随机生成鬼点子的人比起来,嬴政做事相对沉稳,孩子跟着他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一直以来嬴政对周宛宁还挺好的,不至于出去一趟然后就被告知:“你儿子在玄武门被哥哥整死了,这是死亡证明。
哦对了,麻烦你也去死吧。
”
于是吕雉点了头:“行,去吧。
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很高兴地继续喝果汁。
朱棣听了之后也把脑袋支棱起来,炯炯地盯着吕雉看。
吕雉:“你现在骑个玩具木马都费劲,还想骑真的马?我看你像马!”
永乐不乐!
武则天笑吟吟地围观了吕后训子,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家里找到了一个会女金语的女孩,年纪不大,下个月就能送到宫里来。
”
吕雉说:“好,那就先放到你宫里吧,送到我这里来有些扎眼。
”
武则天又问:“皇帝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他病了,是真的吗?”
吕雉微微蹙眉,说:“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近日伴驾的时候发现他气色不好,御前也说他传召了御医……可我觉得不太对劲。
”
武则天压低声音:“姐姐也怀疑他是装的?”
周宛宁立刻竖起耳朵。
吕雉沉吟片刻,道:“因为这件事违背常理。
”
“若是一个男人因故不能人道,你觉得他是会竭力掩盖,用尽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威仪,还是称病不起?”
武则天和吕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武则天又问:“若他是真的病了呢?”
吕雉笑着说:“那是好事啊,不妨一直就这样病下去嘛。
”
两位又露出了很心照不宣的笑容。
作为经历过老去后雄风不再的成年男性,朱棣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幻痛。
他看向面色如常吸溜果汁的周宛宁,心想:还得是真小孩啊,这个年纪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心态。
上辈子真的给泌尿外科手术配过台的周宛宁:见怪不怪.jpg
吕雉说:“明日我打算带小宁去侍疾,探听探听消息。
若有变故,再行商议。
”
武则天问:“那刘彻和小燕要一起去吗?”
朱棣马上瞪圆眼睛表明态度:“不!”
他宁死也不给赵佶端茶送水!
见朱棣是这个反应,武则天明白过来:“刘彻那边大概也是不乐意的。
”
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依旧沉稳地嗦果汁。
哈哈,临床上给人挤脓包换尿袋都做过了,去给赵佶嘘寒问暖几句算什么呢?
还能比规培生值夜班命苦?
读完临床医学之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聊完正事,武则天又和吕雉闲谈了一阵,比如讨论讨论这个时代特殊审美的珠花,比如研究年轻女子的妆容。
重活一世,两位都在装扮上花了心思。
真正经历过衰老才会倍加珍惜青春,武则天和吕雉都有一种补偿心态,抓紧机会往年轻鲜亮去打扮自己。
周宛宁和朱棣都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
吕雉看出周宛宁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原地扭来扭去,于是直接叫他离场:“回去读你的书吧。
记得把小燕推走!”
周宛宁跳下椅子,把朱棣抱回婴儿车,像是推超市购物车一样轰隆隆地走了。
推出门后,周宛宁悄悄问朱棣:“你说,其他哥哥们会去侍疾吗?”
朱棣斜他一眼:“当然,不会。
”
朱棣补充了一句:“除非,给他药里,吐口水。
”
周宛宁:哦,那这也算是一种自研药物吧。
周宛宁又问他的小小军师:“你觉得赵佶是装病吗?”
朱棣:“八成。
”
周宛宁:“他装病做什么?”
朱棣言简意赅:“诱饵。
”
周宛宁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坏老登是钓鱼!他想看有谁会在他生病期间跳出来作妖!”
朱棣:“对!”
周宛宁又皱起小眉头:“但风寒这病还是太轻了,这能钓出来什么呢?打窝都没打够啊。
”
朱棣用短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很快,加重。
等着看。
”
赵佶还真有表演天赋,打算表演一个沉疴不起吗?
身为医生,周宛宁第一个要打击的就是这种装病骗保的行为!
周宛宁义愤填膺地问:“太坏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惩罚他呢?”
朱棣惊奇看他一眼:“你嫌,不够?”
你都已经给赵佶下药绝育了,还要怎么惩罚?
这孩子在大义灭亲爹这件事上怎么做得比冒顿单于还绝?只差拿着鸣镝往赵佶脸上怼了。
周宛宁说:“这是挤占医疗资源!”
朱棣:“……太医院,他养的。
”
周宛宁:“哦,也对。
”
万恶的特权阶级!
朱棣开始怀疑是不是吕雉的教育比较特殊,把西汉初年那套艰苦朴素的生活风格一起教给了周宛宁。
不过这样教出来的孩子至少不会丰亨豫大,不会沉湎在东京梦华之中,被动地面对惊天之变。
反正目前看着比赵桓赵构强!
朱棣很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迅速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他对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
赵佶不是装病吗?
那就好好给他治!
…………
紫宸殿。
赵佶背后垫了两层的软枕,额头上系了一条防风的抹额,一袭素白的褂子,拥被坐着,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吕雉周宛宁母子相携而来。
这么远远一看,倒不得不承认,赵佶的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若是不知道这人上辈子干过什么,尚可以夸一句雅致俊秀。
吕雉今日特意穿了不扎眼的水蓝色,戴的镶银珍珠钗,牵着儿子,一副为君忧心的愁容。
赵佶见到他们,眉心舒展,伸手示意周宛宁过来。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就小碎步来到赵佶床前。
他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殿内竟然摆着消暑纳凉用的冰山,首先就开始怀疑赵佶自称风寒的真实性。
谁家好人生病了还吹空调?
周宛宁脸上不动声色,他又仔细看了看赵佶的精神状态和口唇黏膜,再很有职业素养地去摸赵佶漏在被子外面的手掌:
“父皇,你的病怎么样了,身上哪里还难受吗?”
今日查房:患者体表温度正常,无虚汗,口唇黏膜及甲床颜色正常。
赵佶很从容地握住周宛宁的小手,拉他坐在床边,说:
“只是风寒而已。
可能是前些日子衣衫减得多了,发汗之后吹了风,回来之后身体就有些不适,头有些痛。
”
周宛宁继续观察:患者主诉头痛数日。
查体未见流涕、咳嗽、咳痰等呼吸道感染症状,呼吸声无啰音,呼吸频率正常,无颈静脉怒张,无甲状腺肿大,舌苔暂未发现异状。
诊断:没病。
好啊,赵佶,你搁这儿骗假条呢?
吕雉装模作样地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叹息着说:“小宁听说陛下病了,还跑去龙图阁搬了不少医书回来,非要给陛下看病。
要不是臣妾拦着,他现在恐怕连药箱都搬了过来,要给陛下开他的方子诊疗呢。
”
赵佶听了却很高兴:“真有这回事?小宁,你会看病吗?”
周宛宁:我当然会了,哥们儿,你要是被金人把脑袋打破了,我能给你缝回来,我专业的。
没有麻药也可以给你缝。
但他此刻不能展现自己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只能腼腆地说:
“会一点点。
”
说完,他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哗啦啦”倒出了几根艾条。
周宛宁拿起艾条,双眼闪亮地对赵佶说:
“父皇,我来给你熏艾吧!我查过书,也问过太医,治风寒用艾灸是对症的!”
吕雉也用同样闪闪亮亮的眼睛盯住赵佶:“陛下,这都是小宁的一片孝心呐。
要不试一试?”
赵佶:…………
赵佶眨眨眼,面对这两张相似的面孔,他有些动摇,但还是迟疑:“呃,呃,小宁亲自来熏吗?”
周宛宁摆出了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撒娇表情,火力全开地盯住赵佶,用夹子音甜甜地说:
“父皇要是不放心,可以叫御医来先选好穴位,小宁再拿着艾条给父皇熏!父皇对我那么好,如今父皇病了,若是能为至亲缓解病痛,以报生养之恩,我认为这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
赵佶被周宛宁的魔法攻击魅惑得有些迷糊了,他想了想,发现熏艾确实治疗风寒对症。
而且没有病的人熏一熏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叫来了在偏殿当值的御医,先问了一遍:
“小宁要为朕熏艾,此法得当否?”
御医躬身道:“陛下外感风寒,艾灸的确可以缓解症状。
”
赵佶又示意周宛宁带来的艾条:“这些能用吗?”
御医也相当谨慎:“殿下若是想为皇上熏艾,臣这里备有太医院的艾条,以供殿下使用。
”
周宛宁从善如流:“麻烦了。
”
御医拿来了几支崭新的艾条,又给周宛宁指定了穴位,详细讲解了熏艾的动作和流程。
做完之后,他才缓缓退下。
这一套规范流程做下来,比周宛宁当初规培的时候分配的带教都尽责。
赵佶趴到床上,掀开背后的衣服,露出穴位,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
上天一定是觉得他上辈子后半生太过困苦,因此补偿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如此贴心的爱妃和幼子。
先前他竟然还怀疑絮絮往他身边安插人手,可他放出自己生病的风声之后,是絮絮毫无私心地每日往来紫宸殿伴驾侍疾,就连她教养出来的儿子小宁都如此聪慧孝顺!
哈哈,他宣和主人就是如此好命——
噗啊!!!
一道极重的掌风直接劈到了赵佶背后!
赵佶瞬间眼冒金星,有那么一刹那以为他还在挨金人的揍!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一阵疾风骤雨的大力拍击,赵佶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揍断了。
“停!停下!”
周宛宁稍显无措地收回了手,双眼水蒙蒙地问:“怎么了,父皇?”
赵佶崩溃地爬起来,问:“你在做什么?!”
周宛宁怯怯地说:“御医和书上都说,熏艾前要先拍击穴位,活血通淤……”
赵佶:…………
哦对,熏艾确实是这么个流程没错。
他又看了看周宛宁小小的手,开始怀疑自己:
小宁才多大,他又不是大宋老祖宗赵匡胤那样的天生神力,这孩子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不可能打得那么狠那么痛。
莫非是自己最近为了装病疏于锻炼,身体变脆弱了?
哦,不,等等!
他想起来了,安陆王献上的金丹有调整体质的功效。
吃过金丹之后,他发现身体上的第一个改变就是皮肤很明显地变得光滑细腻。
献上金丹的那天,安陆王就告诉过他:金丹对身体的调整效果是逐渐体现出来的。
金丹能帮助他排出杂质,摒弃无用的欲望,并让他的身体接近飞升的境界。
变敏感恐怕就是第二个出现的金丹效果吧?
赵佶并不知道这是金丹里头过量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他完成了逻辑自洽,忍痛重新趴了下去:
“无事,无事,继续吧。
”
周宛宁软软道:“父皇你转过去吧,有点痛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
他气沉丹田,重新亮出双掌,调整好发力姿势。
不要小瞧宋太祖和明成祖紧急掌法特训的效果啊!
赵佶,接招吧!这一掌凝结着一千年的怨念!
超杀必胜技,二十五孝故事之——
孝子惊涛掌!!!
咚!!!
啊。
赵佶想,从喉头涌出的,莫非是吐血的冲动吗?
真怀念呢,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五国城被金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没有被痛殴。
之所以觉得想吐血,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金丹改造得敏感,他是一个如水一样干净没有杂质的人,这是修仙的必经之路,是他一定要承受的磨难。
他能挺过去的!
毕竟他是被上天眷顾,重活一世还是皇帝的天选之子!
赵佶这样想着,死死咬紧了牙。
可被揍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从牙关里溢出了一声嘤咛。
吕雉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宛宁:打够了没有?
赵佶这声哼唧真给她听恶心了。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往旁边让一让,叫他亲娘也来揍几下爽一爽。
周宛宁看着赵佶背上红彤彤的掌印,甩了甩手,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
他拿出艾条点燃,然后放到了对应的穴位上方。
没了孝子惊涛掌,赵佶好不容易缓了缓。
几息之后,他感觉背上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儿子也软绵绵地问:
“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赵佶坚强地说:“很舒服!”
周宛宁微微一笑,轻轻将艾条向旁边偏了一点,开始刺激他的周围神经。
熏着熏着,赵佶就觉得不太对了。
哎!哎!怎么穴位周围像针扎一样刺痛呢?!
赵佶不由得有些颤抖地问:“小宁啊,你是不是把艾条贴得太近了?”
周宛宁:“没有呀。
”
吕雉也肯定:“陛下,臣妾在旁边帮您盯着呢。
”
赵佶还是觉得刺痛得难受:“那,那朕怎么觉得有点痛?”
周宛宁很熟练地宽慰他:“父皇病了,体内的病气比较紊乱,熏艾的时候有痛感是正常现象。
”
外科医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痛是正常的!
赵佶:对,对吗?
好像是这样吧,他以前也熏过艾,确实会有点痛。
赵佶咬住牙,攥紧拳头,决定在爱妃和幼子面前表现出他坚强威猛的一面。
真男人绝不会喊痛!!!
周宛宁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说:“父皇,小宁的手有一点酸。
可以让娘帮我熏一会儿吗?”
赵佶:“可,可以!”
吕雉温柔地摸了摸周宛宁的小脸,接过艾条,目露金光地也贴到赵佶的背上。
赵佶:!!!
赵佶:“烫!烫!”
吕雉娇呼一声,说:“臣妾给陛下吹一吹!”
她“噗噗”随口喷了两下,然后接过周宛宁从冰山里拿出来的冰块,“滋——”地摁了上去。
冰!火!两!重!天!
赵佶:…………
在如此猛烈的刺激中,赵佶突然悟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快乐。
咦?
怎么……怎么从痛苦中,绽开了别样的滋味?
他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吕雉不知道赵佶好像快被她调成艾慕了,她神色如常地重新拿好艾条,和周宛宁一样,稍偏离穴位一些,开始熏蒸。
赵佶再一次感受到了刺痛。
吕雉柔柔地对他说:“陛下,这可是对身体好呢。
”
赵佶:对,对,这是对身体好……絮絮和小宁都是太关心朕了,才会这么辛苦地来给朕熏艾……
一个时辰后,吕雉和周宛宁神清气爽地走出了紫宸殿。
赵佶顶着满背的红印,叫御医来再给他把脉。
御医细细按了片刻,说:“陛下脉象比先前更有力了!”
废话!被揍了大半天,是个人的肾上腺素水平都会提高,心率没有变化就怪了!
但偏科的赵佶却大为欣喜:“这么说,熏艾确实有用?”
御医沉默了一刹那。
这个嘛……
从理论上来说,适当熏艾确实对身体好,而且德妃和五殿下熏艾的穴位和方法都是他教的。
如果硬说熏艾不好,那他肯定要担责任。
临床保命技能之:和稀泥!
御医花了一秒钟就想明白了,迅速说:“是的,有用。
”
赵佶乐观地想:良药苦口,熏艾刮痧什么的都是会痛的,毕竟对身体好,暂且忍忍吧。
等把那些隐藏在暗处谋害他的奸贼揪出来,他就可以不必装病了!
德妃,小宁,都好!
回宣和宫的路上,周宛宁愉快地说:“娘,下次我还想去熏艾。
”
吕雉也微笑:“嗯,我也想。
下次让娘来给他拍击穴位,好吗?”
怎么也该轮到她揍人了吧?
周宛宁:“好的!”
母子相视一笑。
刘邦:[你这次怎么不说你的什么什么医师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了?]
周宛宁:“我没有中医的执业资格,所以我刚才做的事是无证行医。
”
周宛宁:“不服就叫赵佶报警吧,哈哈!”
周宛宁:“我揍他的第一次他怎么不反抗呢?我看赵佶也是乐在其中啊!”
周宛宁:“体验非常好!下次还去!”
刘邦:[我看赵佶应该搞个项目,挨打单独收费。
]
周宛宁:“你怎么知道他上辈子在五国城没有搞过这种项目?”
刘邦:?
不是,后世的人这么狂野吗?
刘邦于是有点腼腆地问:[等我活了,能让我也体验体验不?你们都试过了,就我没试过,搞得好像我怪落伍似的。
]
周宛宁笑着说:“就算你是我义父也得排队。
”
之后几天,周宛宁和吕雉定期去给赵佶熏艾(暴揍)。
武则天听说他们在干什么之后,几乎不顾形象地强烈要求也要去体验一下。
有好事怎么能不叫她呢?
于是吕雉很大方地选择让武则天轮班,人人都有赵佶可以抽。
奇怪的是,赵佶的“风寒”并没有见好,反而是一天比一天重。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辍朝了。
赵佶病后的第三个休沐日,今天轮到武则天去给赵佶值班熏艾。
今天也是周宛宁和嬴政约好了去御苑骑马的日子。
休沐日不用上学,周宛宁一大早就很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特别快的速度用完早膳,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找吕雉,让吕雉帮他穿上专门为今日订做的骑装。
他的这身骑装很讲究,为了避免受伤,吕雉特意叫裁缝在关节处缝了皮甲和软垫,腰上也做了支撑的宽腰带,穿上之后活脱脱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骑士。
周宛宁跑到吕雉的梳妆台前臭美地转了好几圈,吕雉用梳子敲敲他的头,说:“行了,不一会儿这身衣服就得脏。
”
周宛宁快乐地跑出门:“娘,我走啦!”
耶!他要拥有自己的小马了!
他还可以跟着秦始皇学骑马!
放假真快乐!
御苑。
林荫下,周宛宁远远就看到了两个牵着马的男子正在等待。
他赶紧加快脚步,向着他们一阵猛冲。
周宛宁很快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嬴政。
不过另一个人看起来也异样的眼熟。
……不对。
不对不对,这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好像昨天才刚刚见过呢?!
周宛宁一个急刹车,他略惊恐地看着嬴政身边那位对他露出微笑的男子,突然有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臣今日来御苑采风,恰巧遇到了大殿下。
听说小殿下今日要来学骑马,白圭就厚颜前来一观了。
”
张居正很温柔地对周宛宁笑:“小殿下,昨日新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完成得如何?毕竟第一次骑马之后会双臂酸软,手指颤抖握不住笔,可不要因此耽误你的课业哦。
”
周宛宁:…………
夭寿啊!!!
放假了怎么还要见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中医专业,熏艾过程是查资料写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小宁脸上转移到张师傅脸上
我试了一下抽奖功能,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对我的支持[橙心]很爱很爱你们![橙心][橙心][橙心]
第53章
“张,张,张……”
周宛宁结巴三声,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张什么呀?”
周宛宁看起来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张先生……”
张居正故作惊讶地问:“小殿下怎么如此慌乱,莫非是一点没做作业?”
周宛宁急忙给自己申辩:“写了!写了的!”
张居正又微微皱眉:“既然写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莫非是不想见到臣?”
周宛宁:…………
周宛宁木然道:“张先生,你给我个痛快吧,别玩弄我了。
”
嬴政站在一边笑,看周宛宁确实招架不住了,他才站出来说:“小宁,我给你挑了一匹小马,你来瞧瞧吧。
”
周宛宁打起精神,但又心惊胆战地用眼睛去瞟张居正。
张居正猜都能猜得到周宛宁在想什么,于是他故意说:
“似乎可以以‘马’为题来做一篇文章。
小殿下,你说呢?”
周宛宁悲伤道:“我不说。
我说不出话,只是希望张先生能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沐日,不要给自己增加批改作业的工作量。
”
张居正笑得开怀。
他放柔语气,宽慰周宛宁:“好了,放松些。
不会给你额外增加课业的,今天就好好玩吧。
”
张居正的政治信誉还是很过硬的,周宛宁选择相信他。
嬴政向后示意了一眼,一名侍从为他牵来了一匹斑骓。
斑骓是一种杂色的马,嬴政给周宛宁挑的这匹马年纪尚小,个头不高,皮毛棕白相间。
鬃毛很明显被精心修理过,柔顺整齐地披向两侧。
身上也套好了马笼头和马鞍,装备整齐,随时可以载人。
周宛宁一下子就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他兴奋地跑向这匹小马,很快发现它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棕斑,像一匹魔法小仙马。
小马的睫毛也很长,眼睛大大圆圆的,有些湿漉的盯着他。
周宛宁马上就抱住了小马的大脑袋,宣布:“我就要它!”
嬴政毫不意外,他说:“你可以给它喂些吃的,牵着它到处走一走,让它熟悉熟悉你。
”
周宛宁早有准备。
他让魏忠贤拿出准备好的苹果,但刚要喂,周宛宁又迟疑了:“苹果这么大,小马会不会吃着有点困难?”
嬴政对周宛宁伸出手:“给我。
”
周宛宁把苹果递给嬴政,嬴政双手抓着苹果,稍微一使力,“咔”地就将它掰成了两半。
“喂吧。
”嬴政说。
周宛宁的眼睛瞪成了标准的圆形。
徒手掰苹果!!!
是你吗,力能扛鼎的秦武王嬴荡?
周宛宁从嬴政手里接过苹果,有些笨拙地牵着缰绳,领着小马开始溜达。
走出去一些后,周宛宁把苹果递到小马嘴边,同时开始嘀咕:“要给你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嬴政和张居正向后避开了一些,他们轮流注意着周宛宁的动向,以防他出什么意外,同时低声开始交流:
“殿下,辍朝这几日,有哪些人私下联系过你?”
“有几个,不过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应当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
”
张居正蹙起眉头,低声道:“这次龙体抱恙恐怕没那么简单。
”
嬴政望着周宛宁,他的弟弟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湿漉漉的手说小马在舔自己。
“让他折腾去吧。
”嬴政冷冷道,“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
张居正闻言,警惕地看向他:“难道是殿下做了什么?”
嬴政神情有些厌倦:“没有。
但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我反而是最不需要动手的那个。
”
张居正默了默,轻声问:“殿下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推波助澜了,对不对?”
嬴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说:“怎么什么样的人都配做‘皇帝’了呢?他那样的也算是人君吗?”
张居正只好换个角度宽慰他:“任何稀有尊贵的称号都会随着时间变得泛滥,比如皇帝,比如庙号。
世间趋势皆是如此。
”
嬴政还是眉目沉沉地望着欢快地牵着小马开始奔跑的弟弟。
张居正看了一眼他的大弟子,收回目光,提醒:“殿下,一动不如一静。
”
嬴政说:“我知道。
”
他背着手开始慢慢地向另一棵树的树荫走去,缓声道:“我也知道,张先生是不想让我沾上任何污点,你想教出一名完美的圣王,一名在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千古名君。
”
张居正默然。
嬴政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里望了望有些刺目的阳光,稍有些疲乏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时间还能容许我们这样等下去。
”
周宛宁牵着小马开始往回走,他很高兴地来到嬴政和张居正面前,宣布:
“我想好名字了!我要叫它‘栗子’!”
嬴政:…………
张居正憋住笑,问:“为什么要叫‘栗子’呢?因为皮毛的颜色像栗子吗?”
周宛宁鼓掌:“张先生太聪明了!”
嬴政:“为什么不给它取一个更威武的名字?”
周宛宁:“栗子听起来甜甜的,这样我和它一起玩的时候会更开心。
”
而且现代人给小动物取名字的方式就是喜欢从食物里头找啊。
没叫“巧克力”就已经不错了!
嬴政败给了小朋友的诡异逻辑,但他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周宛宁想名字,因为这匹小马已经属于周宛宁了。
他叫周宛宁把手伸给自己,扶着弟弟的胳膊,让他踩住马镫往上爬。
周宛宁笨拙地把一只脚套进马镫,又照着嬴政的指示抓住马鞍,手脚并用地向上。
终于,他坐到了马背上,并非常兴奋地发现自己比所有人都要高了。
嬴政要他抓住缰绳,又帮忙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放松,挺直腰,手不要抓得那么紧。
好了,夹一下马腹,轻轻夹。
”
周宛宁一丝不苟地按照嬴政的要求去做。
栗子迈开蹄子悠闲地开始向前走,周宛宁在马背上一晃,叽叽喳喳地叫:“走了走了!哇,我这就是在骑马了耶!”
嬴政用眼神示意魏忠贤:“你抓着笼头,带小宁去树荫下走一圈。
”
魏忠贤:!!!
他,他竟然被秦始皇命令了!
天啊,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一天(感动)
魏忠贤马上应下,然后熟练地领着栗子开始掉头:“那边景色好,路也平,殿下我们去那边溜溜……”
看着弟弟骑着马逐渐远去,嬴政转头问张居正:“小宁也是吗?”
张居正果断地回答:“他不是。
”
虽然没有明言,但这两个人都知道嬴政在问什么。
几个兄弟里头,恐怕只有周宛宁不是再世为人了。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是第一次学写毛笔字,也是第一次骑马,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新奇的兴奋。
嬴政又追问了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像他那样聪明吗?”
张居正平静地说:“世上是有神童的,殿下。
更何况小殿下的天资还达不到神童的地步。
”
张居正自己就可以现身说法,他六岁那年就比周宛宁聪明多了。
确定弟弟确实是真小孩之后,嬴政稍稍放松了一些,护短心态开始浮现:“倒也不必这么说。
小宁在同龄孩子里已经是相当优秀的。
他很明事理,自律且勤奋,在功课上一点就通,他很好。
”
张居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嬴政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关心前朝:“北边怎么样了?”
张居正说:“目前还没有明旨,但我查过钱粮的动向,这几个月一直有军械粮草向河北调动,恐怕年内会有一战。
”
嬴政瞥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他病了还要折腾?”
张居正:“生病不影响折腾。
”
嬴政冷笑一声:“估计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消停下来。
”
张居正:其实被抓走也可以起到暴毙一样的功效。
但是他不能说。
张居正转移话题:“既然钱粮有变动,人员上应当很快也会有变。
我猜,等他病好了,很快就会有旨意调人前往河北统筹战事。
”
嬴政问:“你觉得会是谁?”
张居正沉吟道:“若不出意外,应当是泰宁郡王。
”
嬴政从记忆里翻检出那名跟着皇帝在马球场上驰骋的中年男子,还有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的脸。
嬴政问:“杜宏?为何又启用他了?”
张居正说:“他在河北没有根基,皇帝用着放心。
”
嬴政眉眼间又染上一层薄怒:“这样能出什么战果?”
张居正平静道:“攻城略地做不到,但守住山海关应当没有问题。
”
嬴政没有被张居正的言辞安抚住:“那这些钱粮军械岂不是白白浪费?”
张居正默了默,轻轻道:“对。
”
嬴政盯住张居正的脸:“张先生,你不是这样坐视国家倾颓的人。
你究竟希望我等些什么?”
“你想要周永佑彻底暴露出他的昏聩,犯下更多错误,逼其他势力将他诛杀,然后让我来清洗朝野,这样才能挟势立威,变法破局?”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张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居正发现,他的大弟子竟然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少年的双眼像是浸在昆仑极冰之水中的黑玉,寒光闪闪地直刺张居正的眼底:
“还是说,张先生,你又选定了一位新的盟友,想要为其拖慢我的脚步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和嬴政经常这样拿偶遇做幌子,交流情报
小宁:那我算什么
政哥: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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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周宛宁骑着他的小马栗子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嬴政和张居正之间气氛不太对。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家长正在冷战的微妙感。
周宛宁只好小心地问:“哥,张先生,我可以试着骑马跑一跑吗?”
嬴政:“可以。
”
张居正:“不行!”
周宛宁:…………
周宛宁委屈巴巴地问:“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嬴政看也不看张居正,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来问?你想跑就跑了,骑马不敢跑动,也算得上会骑马?”
张居正据理力争:“小殿下才多大?他连下马都不会!若是跑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又该如何?”
周宛宁:“……你们要不先商量一下?”
张居正严肃地教育他:“小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当身边的人给了你截然不同的建议,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
周宛宁:?
嬴政也冷着脸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
啥意思,又让他做二选一是吗?在亲哥和班主任里头选一个?
周宛宁终于怒了。
他小发雷霆地坐在小马栗子上拍自己大腿:“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你们两个谁也不是真心来陪我玩的!”
“张先生嘴上说着是来看我骑马,其实就是专门来找大哥说话!小魏牵着我到处走,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谁也不陪我玩!骗小孩的虚伪大人!”
“现在你们两个不高兴,却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我也不高兴了!”
“我决定讨厌你们一天!”
说完之后,周宛宁一挥手:“小魏,我们走!”
魏忠贤赶紧牵住笼头:“哎!哎。
”
掉头的时候,周宛宁还在瞪视他们:“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发现光是扭头已经看不到嬴政和张居正了,周宛宁还在努力扭转身体瞪他们:“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嬴政:…………
嬴政慢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迅速澄清:“不是我教的。
”
嬴政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憋出一句:“……这里并没有马车,他为什么说自己应该在车底?”
张居正:“你还是快想想要怎么哄好他吧!”
周宛宁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宣和宫。
休沐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魏忠贤说:“我打算去找少侠玩儿。
也给他看看栗子。
小魏,你知道泰宁郡王府怎么走吗?”
魏忠贤:“知道。
”
周宛宁很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忠贤淡淡地说:“我知道京城里重要衙门和所有叫得上号的公卿勋贵的住址。
”
周宛宁悄悄问:“干嘛用的,方便抄家吗?”
魏忠贤诡秘一笑:“殿下真是神机妙断。
”
周宛宁夸他:“九千岁博闻强识啊,重生了也不忘吃饭用的老手艺!”
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锦衣卫又没有东厂,让九千岁发挥的空间不多。
回头可以撺掇朱棣再建设一下,重铸大明荣光!
周宛宁坐在小马上,魏忠贤牵着马笼头,溜溜达达地出了宫,前往泰宁郡王府。
勋贵们居住在城西,出了宫城,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宁郡王府附近。
“嗷!”
有些细弱的叫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竖起耳朵,问魏忠贤:“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魏忠贤迟疑:“……好像有?”
“嗷!”
院墙另一头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声动静,还变得更加清晰。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想再仔细听听,结果院里突然炸响了中气十足的暴喝:
“杜怀秋你给我站住!!!”
周宛宁:!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
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
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
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
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
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
它叫桃花。
”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
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
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
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
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
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
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
小少年心平气和地回答:“我熟背《黄帝内经》《本草经》《藏经》《脉经》《难经》,自小跟家父出诊,累积案例百余例。
好了,请问你还想看病吗?若是不想,恕不远送。
”
周宛宁肃然起敬:“你小小年纪就能把这么多教材都背下来?”
小少年看了一眼周宛宁,笑了笑:“在下过目不忘。
”
周宛宁很痛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学医?!哎呀,浪费!”
杜怀秋:?
杜怀秋扯他一下:这不是掰扯天才儿童该不该学医的时候!
小少年也不恼,情绪异常稳定地问杜怀秋:“你要看病吗?”
杜怀秋就沉着脸说:“看!”
小少年很平静地叫他上前:“请把手给我。
”
杜怀秋把左手搁到柜台上,小少年先用帕子净了净手(周宛宁对他的好感度大幅提高),然后按住杜怀秋的桡动脉,安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少年让杜怀秋张嘴:“看一下舌苔。
”
杜怀秋照做。
小少年看了一眼,就说:“好了,闭上吧。
你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挨过一顿打,但恢复得不错。
如果有需要,我能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贴贴。
”
杜怀秋的脸立刻涨红了:“——不必!”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杜怀秋的表情:“你娘揍你啦……”
杜怀秋很用力地咳嗽:“不提不提!这位大夫,听说文终堂有个传承下来的秘方,说是可以让孩童变得聪慧。
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弟弟,孩子不是很聪明,请问能给我开几副对症的药吗?”
周宛宁:?
啊?谁家弟弟不聪明?他家吗?
朱棣听了会暴跳的!
小少年恹恹道:“没有这种药。
客人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杜怀秋说:“可明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只听一个男人问:“你看见刚才有人进去了?是来看病的吗?”
另一个声音:“对!就是!你看,马还停在门口……”
魏忠贤突然大声说:“停一会儿就走!不占你们停马位!”
小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从门口“呼啦啦”挤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一名青年的胳膊,“噗通”就将那名青年扔到了医馆的地上。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电地扫过医馆内,看到杜怀秋和周宛宁之后,目标明确地大步上前。
杜怀秋立即挡到周宛宁前方,警惕地将手移向腰间:“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也被杜怀秋的反应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哥,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提醒你。
这家医馆是黑店,拿活人试药,把好端端的人给药傻了!”
杜怀秋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说:“我叫刘大,是这附近的街坊。
这黑心医馆的大夫为了试他家的聪明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弟弟灌药,硬生生把我弟弟灌傻了!”
刘大向旁边侧了侧身,伸手一指他们架进来的那个青年:“看!”
那个青年软软地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明显被疏于照顾。
可即便如此邋遢,也能看出青年的样貌极出色。
他鼻梁很高,眉毛粗浓,脸型骨相也很优越,这种乱糟糟的打扮反而给了他一种随性不羁的气质。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双眼混沌,像动物一样在空气里嗅了嗅,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周宛宁。
周宛宁没来由地头皮麻了一下。
[等等!!!]
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刘邦突然大叫起来:
[这不是我吗?!]
[哎!哎!这是我呀!!!]
周宛宁被刘邦喊得脑袋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抱怨:“死爹,你不能看着一个帅哥就说这是你……”
刘邦:[不对!这真是我!真是乃公!!!]
刘邦:[哎呀!天杀的!不信你让娥姁来认!]
苦主到场,杜怀秋直接就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年叹了口气,说:“刘大,你已经来回闹了半个月,把我家生意都闹走了。
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被我药傻的,你就去顺天府报案,我愿意和你对簿公堂。
”
刘大骂道:“萧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跟你打官司我肯定捞不着好!你就欺负我们家是平头小老百姓,故意坑害我们家!”
把傻子青年架进来的那两个人立刻熟练地开始哭闹:“哎哟——我们苦命的刘三啊——”
萧厝看向杜怀秋:“客人,你看到了吧,我这儿确实没有什么聪明药。
”
杜怀秋皱着眉头问:“你不怕对簿公堂,说明你觉得自己有理。
我问你,你真给刘三喂药了?”
萧厝坦然道:“喂了。
”
刘大立刻嚷嚷起来:“他承认!他承认!”
杜怀秋问:“喂的什么?”
萧厝说:“粥,水,治风寒的药。
”
刘大唾沫都喷了出来:“你胡说!”
周宛宁很不悦地对杜怀秋说:“他们家太吵了。
”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跑到医院门口大吵大闹的人!
杜怀秋“噌”地就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还未等人看清,一柄三尺秋水就被架到了刘大脖子边。
“闭嘴。
”杜怀秋冷冷道,“让小掌柜先说。
”
萧厝笑了一下,平铺直叙道:“一个月前,刘大搬到了我们这个坊,头几天上我们医馆买了一些药。
因为他买的药有一味暂时没有,我就等到货到了才送上门。
”
“送药那天,我就碰到了刘……三。
他被拴在院子里,一直流涕。
我问刘大这是怎么回事,刘大说这是他弟弟,让我少管闲事。
”
“我不放心,就趁刘大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瞧了瞧。
结果发现刘三得了风寒,而且一天只能吃一点剩饭。
我于心不忍,就给刘三带了些吃的,还有治风寒的药。
”
刘大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显然想要说些什么。
杜怀秋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刘大愤愤地抿紧嘴。
萧厝继续说:“当然,我是个读书人,不是侠客,所以我去那儿第三天的时候就被刘大一家子发现了。
从那之后,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家医馆有个秘方,就开始架着刘三盯着我家闹事。
只要见到有客人来,就冲进来哭闹。
”
杜怀秋问萧厝:“你怎么证明你给刘三喂的只是风寒药?”
萧厝淡淡地说:“不需要证明。
因为刘三从一开始就是个傻子。
”
“刘大,你不敢和我去顺天府打官司,不是因为我会背《大夏律》,恐怕是因为刘三是你买来或者拐来的吧?他有京城的户籍和过所吗?”
周宛宁瞪大眼睛。
刘大身后那两人见势不妙,架起刘三就想跑。
周宛宁大喊一声:“小魏,拦住他们!!!”
魏忠贤于是接力地大喊:“皇城司,拦住他们!!!”
几名侍卫“咻咻”地从房顶上跳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大带来的人全按到了地上。
……把刘三也按到了地上。
周宛宁只能赶紧说:“别按刘三!别按刘三!”
刘三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侍卫提溜着站起来之后,他还茫茫然地对周宛宁笑了笑。
周宛宁命令:“把这帮人送去顺天府,就说他们拐卖人丁,影响商家正常经营,寻衅滋事,让顺天府好好审一审!”
侍卫们熟练地开始捆人。
周宛宁还叫:“别捆刘三!别捆刘三!”
杜怀秋将剑归入鞘,等侍卫们把刘大一家全部拎走,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萧厝:“桃花包里那个委托,是你送给我的吧?”
萧厝笑着说:“对呀。
”
杜怀秋问:“为什么?”
萧厝道:“因为这件事只能私下解决。
想来想去,我只好求助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桃花大侠了。
”
周宛宁很兴奋地问:“少侠,原来你的名号是‘桃花大侠’吗?”
杜怀秋咳嗽一声:“这个……”
萧厝:“桃花大侠是我编的名字,其实大家一般管他叫‘领着狗到处管闲事那小子’。
”
杜怀秋瞪他:“什么?!”
萧厝笑了笑。
从进店开始,他的情绪就异常稳定,像一只任人揉搓的水豚。
周宛宁问他:“你其实从一开始就能报官的,但你没有。
为什么?”
萧厝说:“要是报官了,顺天府的人就会把刘三领走。
刘三神志混沌,他们必然不会好好对他。
”
刘邦复杂道:[天啊,老伙计……]
周宛宁看了一眼开始啃自己手指的刘三,说:“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养着刘三?”
萧厝默了默,轻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
杜怀秋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之前认识刘三?不然你怎么会对一个傻子这么好?”
萧厝平静地说:“不认识。
”
刘邦激动道:[天啊,老萧!!!你好爱我!!!]
周宛宁:啊???
他点开萧厝头顶的标注:
【萧厝】
【身份:文终堂掌柜】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管你这那的好感度,【汉家威仪】技能,启动!
【萧厝】
【真名:萧何】
【重生前身份:大汉相国,酂文终侯】
周宛宁:“我去!死爹!这是你哥们儿啊!”
刘邦也激动地说:“老萧一定是看到我这辈子孤苦无依,所以来给我送饭送药吃!哇,老萧,好兄弟两辈子!”
萧何也在观察周宛宁。
……奇怪,这孩子怎么长得也有几分面熟?
周宛宁突然灵机一动。
他问萧何:“掌柜,既然你读书,是不是打算考科举?”
萧何说:“正有此意。
”
周宛宁:“一边读书一边经营医馆实在太辛苦了。
我有个提议,我碰巧特别有钱,也特别想开一家医馆。
不如让我入股,你专心读书,我来替你经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萧何:哇,刘季,你这辈子竟然是个傻子,看起来好惨
萧何:算了,走过路过喂点吧,就当是喂狗了
等刘邦回到身体里
萧何:啊不是?!我这药难道真有效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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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听过周宛宁提议,萧何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朋友,你花家里的钱买店,你爹娘知道吗?”
周宛宁一挺胸:“这是小钱!”
萧何慢吞吞地说:“哦……原来是富家出身的小郎君。
”
“不过,既然买店的钱对你来说是小钱,那我这家店在你眼里恐怕也是小店。
对我来说,这是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产。
小郎君买家小店来玩玩不算什么,但我不愿把祖产拱手让人,还请见谅。
”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矮个,陷入了悲伤之中。
小孩哥的身体在撒娇方面很有用,可在这种正经场合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义父!请求支援《萧相国攻略》!!!”
刘邦雄赳赳气昂昂地答应:[义父来了!义父来了!攻略老萧非常容易,听我的!我跟你说,这种老实人最好欺负——不是——最好对付了!]
周宛宁:“还请义父细细道来!”
刘邦:[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注意啊,不要硬邦邦地念,要语气丰富,配合表情动作。
来,你说……]
周宛宁向前一步,嬉皮笑脸道:
“萧掌柜,我年纪确实不大,但你看着也并不比我们大几岁呀。
年纪轻轻的,又要读书备考,又要看店进货,一个人支撑医馆很辛苦吧?”
萧何:?
周宛宁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响:“唉,唉,其实这话并不应该由我来说。
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萧掌柜应该比我懂。
眼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安心备考,还能让你拿分红,等过了几年,你金榜高中,不也还是能把店赎回来吗?总比现在分身乏术强吧!”
萧何:???
周宛宁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欠打的笑容:
“最近被刘大这么一闹,生意是不是不好做?收入也少了,连伙计都雇不起了,对不对?”
“桀桀桀,萧掌柜,你也不想刘三跟着你饿肚子吧?”
萧何:…………
好,他现在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萧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周宛宁,你也可以叫我小宁。
”
萧何:“小盈?”
周宛宁:“是小宁!安宁的宁!”
杜怀秋问:“你不叫赵小五了吗?”
周宛宁力竭了:“我这是正经和萧掌柜做生意,报行走江湖用的假名干什么……”
萧何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宛宁,说:“好,让我考虑考虑吧。
”
周宛宁又压低声音对他说:“如果能合作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推荐科举辅导班,一对一名师教学,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
萧何:?
萧何慢慢问:“你确定是正规渠道吗?”
周宛宁疯狂点头:“正规正规,超级正规。
”
萧何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但这一部分是算你赠送的,不会作为金额抵扣在买店的费用里吧?”
萧何又问:“能送两节免费试听课吗?学费要怎么算?”
周宛宁:?
刘邦告诉他:[老萧是这样的,所以让他管我的钱我特别放心。
]
周宛宁眼放精光:“我也好放心!义父,你的相国真好,现在他是我的相国了!”
刘邦哈哈大笑:[好好好,拿去吧拿去吧。
]
周宛宁就对萧何说:“别担心,你要是愿意跟着那位先生学习,一个子儿都不用你出。
学费我来付。
”
萧何没说话。
周宛宁问:“萧掌柜还有什么顾虑吗?方不方便说出来,我们好一起解决一下。
”
萧何摇摇头:“我再想想。
”
刘邦也说:[老萧是这样的,想事情很仔细。
说不定今晚他就要动手去查你祖宗十八代啦,啊哈哈哈!]
周宛宁:“呃……真的可以让他查吗?”
刘邦:[查呗,他和娥姁又没什么仇。
说起来,你还可以管他叫萧叔叔呢!]
感觉真要是这么叫了,萧何会疯狂地逃回沛县。
周宛宁卷起袖子,问:“萧掌柜,你这儿有水吗?能不能给刘三擦擦脸,再帮他把头发梳一下?”
萧何看他一眼,说:“有的,稍等。
”
萧何回到后屋去准备东西,魏忠贤探头探脑地走进医馆,压低声音:“殿下,押送刘大的侍卫回来了,他们说顺天府希望您能给衙门的人递个话。
”
周宛宁好奇:“递话?递什么话,我不是说了让顺天府给刘大他们据实调查定罪吗?”
魏忠贤笑着说:“殿下的确是一片公心,但顺天府那些人不明白呀。
这是殿下第二回给顺天府送人了,究竟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往轻了判还是往重了判,都等着殿下吩咐呢。
”
周宛宁懂了。
意思就是说,顺天府会照着周宛宁的想法去给刘大那一批人定罪,他们的生死都在周宛宁的一念之间。
周宛宁的脸沉了下去。
杜怀秋察觉到自己身边这位小朋友的郁闷,他拎起桃花小狗,让狗狗去舔周宛宁的脸,说:“顺天府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耍滑头,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来问过你的意见之后,就可以把判刑的事都推到你身上。
要是我,我就让魏公公去骂他们一顿,揭穿他们的小心思。
”
魏忠贤也马上表忠心:“只要殿下有令,即刻就能出发!”
周宛宁并不是很开心,他不喜欢这样的权力,也不喜欢顺天府这种“会看眼色”。
见周宛宁还是闷闷不乐,杜怀秋摸遍自己全身,掏出来一小把饴糖,全部送给了周宛宁。
周宛宁自己吃了一颗,给魏忠贤也分了一颗,还拿了一颗递给刘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喂喂小动物吧。
……刘三应该勉强算小动物,他现在的心智和小动物没什么差别。
萧何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方便干活的旧衣服,睨了一眼嘴巴鼓鼓一起吃着什么的大小孩们,招呼道:
“跟我进来吧,我给刘三准备了热水。
”
周宛宁很自然地去拉刘三的手:“走吧!”
刘三顺从地被他牵走,很珍惜地“咂咂”嗦着嘴里的糖。
萧何问:“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周宛宁说:“糖。
我没有欺负他哦,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萧何的脸皱了那么一下:“他都多大了,你们还给他吃糖?”
刘邦:[那咋了!这是我儿孝顺我的!]
萧何把他们领到了医馆的后院。
这里铺了许许多多的木架和竹编小筐,分类晾晒着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苦的清香。
院落稍显狭窄,但是很干净,中间已经被萧何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还有一个装着剪子梳子篦子的盆。
萧何看了一眼周宛宁和刘三相牵的手,很简单地对周宛宁说了一句:
“刘三身上可能有虱子。
”
周宛宁稍稍瞪大眼睛,他看向刘三,刘三抿着糖,对他嘿嘿一笑。
周宛宁晃了晃刘三的手,有点愤慨:“虱子!那他身上这套衣服不能要了,毛发最好也都剪干净……天啊,他们对你真的很差!”
刘邦:[啊?你要给我剃光头?]
周宛宁:“不然呢!你头发里肯定都是虱子!你要让虱子在你头发里建新大汉吗?”
刘邦:[哦……]
萧何轻轻问:“周小郎君竟然知道怎么处理虱子?”
周宛宁一点也不脸红地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神童来着。
”
魏忠贤在旁边佐证地点头。
萧何笑了一下,然后搬来了一个板凳,说:“那自然是好。
麻烦周小郎君还有桃花大侠帮忙剥了刘三这套臭衣服,剥下来之后就塞到炉灶里烧了吧。
”
周宛宁把刘三牵去坐下,开始熟练地解衣带。
魏忠贤看到周宛宁这么积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们都送走:“不不不,怎么能劳您亲自动手……我来!”
周宛宁有点不放心:“你小心一点,对他温柔一点哦。
”
魏忠贤咬牙切齿地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就去剪刘三身上的破衣烂衫:“放心,我把他当我亲爹一样伺候!”
周宛宁:哦,那不行,他肯定不是你亲爹。
出于习惯,周宛宁问萧何哪里可以洗手。
萧何就领着周宛宁绕去小院的角落找水缸,留杜怀秋抱着桃花小狗监督魏忠贤给刘三搓澡。
萧何踮着脚尖从大水缸里盛了一瓢水,他让周宛宁把手伸出来,然后他从高处将水倾倒下,让周宛宁就着水流洗一洗。
周宛宁仔仔细细地把手搓了一遍,一瓢水用光了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萧何:“可以给我再盛一瓢吗?我习惯洗两遍手。
”
萧何很平静地答应了:“好。
”
他给周宛宁又接了一瓢,像是随口般问:“你很喜欢刘三?”
周宛宁伸着手准备接水,听他这么说,反而愣了一下:“……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何斜过水瓢,手很稳地将清水浇在周宛宁的手上:“你和桃花大侠都是极富贵的家庭出身,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恐怕见都没有见过虱子。
”
“你不仅知道要怎么处理虱子,还一点不嫌弃刘三,明知道他满身都是污垢,还愿意亲近他,拉他的手。
”
周宛宁用力搓搓手指缝,按七步洗手法一丝不苟地再把手洗了一遍,然后就跑去向空地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
甩完之后,周宛宁对萧何说:“所以我们是同一种人。
你也很喜欢刘三,不然你也不会去给他送药送饭,还顶着被刘大一家闹事讹钱的烂事去救他。
”
萧何把水瓢扔回水缸,脸微微板了起来:“我不喜欢他。
”
周宛宁:“那可以让我把刘三领回去吗?”
萧何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周宛宁,说:“那算了,我怕你们把刘三也变成太监。
”
周宛宁:…………
周宛宁忍不住申辩:“我才不会呢!!!”
他又不是什么绝育狂魔,逮着一个爹就骟!
萧何心想:但你娘会。
洗完手,周宛宁就拉着萧何还有杜怀秋去街上给刘三买新衣服。
刘三是个成年人了,个头很高,萧何的衣服他穿不下,周宛宁也想让自己的义父过点好日子。
杜怀秋和周宛宁轮流抱着桃花小狗,桃花小狗很乖地趴在他们的肩膀上,觉得热了就把舌头吐出来“哈啦哈啦”几下。
周宛宁现在是财大气粗,吕雉从来不限制他消费,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会随心所欲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要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他就会直接拿去结账,都不会砍价。
“哇,是白玉雕的小龟……”
一家玉器行里,周宛宁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玉摆件。
这只玉龟通体莹白,没有瑕疵,而且脑袋圆圆的,看起来比那种写实的雕刻更可爱。
周宛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居正,手都已经伸了出去,但在即将摸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杜怀秋问:“你不喜欢?”
周宛宁:“喜欢,但我已经决定要讨厌张先生一天,所以我才不给他买这个。
”
萧何:“张先生是谁?”
周宛宁说:“是我的老师!其实我就是打算推荐你去跟他上课来着,他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
萧何问:“那你为何要讨厌他?”
周宛宁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原因:“今天本来是我大哥要教我骑马的,张先生也来了,说是想看我骑马。
结果我大哥和张先生一直在聊天,他们甚至还吵架了,两个人都不怎么理我,还拿我撒气!”
萧何点头:“那确实很过分。
”
周宛宁又稍稍挽回了一下张居正的颜面:“不过今天是例外,张先生他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
萧何笑了一下,说:“那你不妨先把这只白玉龟买下来,既然你今天讨厌他,回头挑不讨厌他的一天送出不就好了?”
周宛宁想了想,勉强同意:“你说的也有道理。
”
之后去拜托张居正收下萧何的时候,就可以把这只白玉龟当做求人办事的礼物一起送出去嘛。
人情世故这一方面直接拉满!
除了白玉龟,周宛宁又给身边的人都挑了礼物。
杜怀秋也得到了他的礼物,一杆玉笛。
“很多侠客都会吹笛子的。
”周宛宁这样说,“你想啊,一名大侠戴着斗笠立在船头,很沉浸地吹奏横笛。
此刻,周围突然有暗箭袭来!侠客不慌不忙,拿起玉笛‘叮叮叮叮叮’就把暗箭全部打落……”
杜怀秋其实不会吹笛子。
但他决定为了复刻周宛宁描述的这一场面去学会吹笛子!
就连萧何都拿到了一份伴手礼,周宛宁给他买了一块蓝田玉做的印章,有个鸡蛋那么大,还没刻字。
周宛宁说:“你先想想要刻什么,想好了之后我找人去帮你刻。
”
萧何托着那枚玉印在手里来回看了看,然后收回锦盒,没有一点推却的意思:“好。
”
周宛宁腆着脸凑上去:“那我入股医馆的事儿……”
萧何:“我再考虑考虑。
”
周宛宁:这个萧相国一点也不好攻略!!!
萧何对于从周宛宁口袋里掏钱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他摸摸肚子,说:“我有点饿了,你们饿吗?是不是该吃饭了?”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不少,周宛宁和杜怀秋也都饿了。
周宛宁决定用最高规格款待自己的新老朋友们,他一挥手:“走,下馆子!去锦华楼!”
上次赵匡胤带周宛宁去吃过一次,虽然他们并没有在那里真正吃饭,但周宛宁也记得锦华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萧何却客气了一下:“算了,街边找一家吃吧。
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铺,馄饨做得很不错。
”
周宛宁:“不用给我省钱!”
萧何:“我不是想给你省钱。
主要是去锦华楼那种大酒楼来回一趟太耗时,等我们回去之后,刘三的肚子都要饿瘪了。
”
周宛宁:“……对哦。
天,你好喜欢他!”
刘邦:[老萧,你果然很爱我!]
萧何又露出了罕见的生动表情,有些嫌弃道:“我没有。
”
杜怀秋悄悄把周宛宁拉开,低声问:“这个萧掌柜不会是有什么……什么……什么特殊癖好吧?”
周宛宁:?
周宛宁:“什么意思?”
杜怀秋清了一下嗓子,偷偷摸摸道:“刘三长得那么俊朗,我怀疑他被拐走就是因为有人看中他的脸。
这个小萧掌柜不计代价地救他,还要养活他,怎么想都有点微妙。
”
刘邦有点羞涩地说:[嘻,乃公不是早就说过嘛,我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原地起跳:“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俩很纯洁!纯得不能再纯了!”
周宛宁立马又警告刘邦:“你不许对萧相国下手!!!”
刘邦:?
刘邦:[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老萧觊觎我的事儿吗?以前你还说什么我是大汉魅魔来着……]
周宛宁:“谁更危险,你当我不知道?!”
萧何把后面两人自以为隐蔽的对话全听见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
到了馄饨摊,周宛宁直接把这家小店包了下来,叫侍卫们都过来填饱肚子,酒肉随意叫。
他又给留守医馆的魏忠贤和刘三打包了三份馄饨,以防他们不够吃。
坐下之后,周宛宁期期艾艾地问:“萧掌柜,听说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
我有一件事想请教请教你。
”
萧何拿起桌上的调味瓶分别闻了闻,分辨出醋和酱油之后,他把酱油瓶子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了一点,说:“问吧。
”
周宛宁很诚实地把他今天遇到的困境说了:“顺天府的人耍滑头,想要我来告诉他们怎么处置刘大。
但我也不是很熟悉《大夏律》,不清楚要怎么查他们,也决定不了量刑。
”
萧何点头说:“确实滑头。
官僚顾惜己身,做什么事都想要拿到上级的明确指示,没有指示他们就不做事。
行政效率因此大大拖慢,几乎所有衙门都有这样的问题。
”
杜怀秋有些愤愤:“这样怎么能做好事呢?他们拿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一天天就是让他们这样推诿的吗?”
萧何对着杜怀秋笑了一下:“桃花大侠没想过将来要做官吗?”
杜怀秋拍拍腰间的剑,说:“我想跟我爹去跃马疆场。
”
萧何看着杜怀秋的眼神微妙地透着一丝怜悯:“没有想过蒙父荫留在京城找个官做做?”
杜怀秋很铿锵地回答:“不。
我不要靠我爹给我挣荫功,我要自己去闯荡。
”
周宛宁很高兴地抱着桃花小狗颠了颠:“我支持你!”
萧何默了默,提醒:“往后这些年,靠打仗恐怕不会有什么功绩。
”
杜怀秋不信:“怎么不会?北面不是还有蒙兀人和女金人吗?那都是军功!”
周宛宁的笑僵在了脸上。
……啊,等一下。
如果皇帝是宋徽宗,那恐怕确实不会有什么军功……
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好!快救救我们少侠!!!
萧何见劝不动小孩,也就放弃了,转而对周宛宁说:“叫顺天府的人查一下刘大拐卖的事,揪出几个人牙子,再按寻衅滋事给刘大打一通就行了。
”
周宛宁记了下来,让最先吃好的侍卫去顺天府回话。
吩咐完之后,周宛宁有些忧心忡忡地问萧何:“你什么时候考科举?”
萧何:“明年乡试,后年省试,省试之后就是殿试。
怎么了?”
周宛宁满脸痛苦:“好想要你马上就考中状元然后做官一起振兴我们大夏啊!”
萧何:???
萧何微微向后仰去,谨慎道:“我年纪轻,考官有可能会考虑到我的年龄,故意把我往下压。
还有,就算真的考上了,一开始也不会给我授太高的官。
”
周宛宁垂着脑袋,等店家把他们的馄饨都端上来之后,他还在一脸纠结地思考。
想要杜怀秋能保住命,就得提高兵员的战斗力,研究新的武器装备,还要保障好后勤……
萧何给他的馄饨里加酱油,加完之后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
周宛宁垂头丧气:“不要,谢谢,我喜欢清汤的。
”
萧何“哦”了一声,随口安慰道:“别想那么久以后的事了,没什么用处。
先吃饭吧,眼前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
说完之后,萧何自己先惊了一下。
他这话怎么邦里邦气的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才是萧何过去的习惯。
他竟然染上了邦病!
周宛宁叹了口气:“你是对的,不想了。
”
【检测到宿主帮助了文终堂掌柜萧厝,秉公惩罚了刘大一家,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吃了两口馄饨,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功德值给得还挺多,可能是因为今天周宛宁做的好事也比较多。
他扫了一眼自己现在拥有的功德值,突然发现他的功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攒到了1000,可以再抽一次卡了。
作者有话说:
邦子快拥有实体了
第56章
周宛宁暂时没动他的功德去抽卡。
他打算等刘邦从他的脑袋里出去之后再抽,不然两个人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他是真的受不了。
而且周宛宁上辈子就特别擅长延迟满足。
医学和科研磨练了他的心性,把他逼成了一个忍人,能忍受36小时的值班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回到医馆,魏忠贤已经把刘三刷洗干净了。
天气热,也不怕着凉,刘三身上裹着一件萧何的外衣,头发短到只能看到一层小青茬,坐在小凳子上乖乖让魏忠贤给他剪指甲。
魏忠贤抓着他的一只手,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用剪刀给他修剪,嘴里还絮叨:“不能留长啊,我给你剪短一点,这指甲要是留长了容易劈着。
”
听到大家回来的动静,刘三抬起头,眯起眼睛,等发现是周宛宁和萧何一行人,他就这样对着大家笑,露出一排被刷干净的牙。
都说真正的帅哥是不挑发型的,周宛宁震惊地发现,剃成寸头之后,刘三的俊朗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他浓眉大眼,英挺有神,即便现在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面仪态全无,也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好看。
周宛宁在小院门口呆了一会儿,想:这不合理吧?《史记》也没写刘邦这么帅啊!
杜怀秋则是很严肃地对萧何说:“掌柜,你一定要看好刘三。
他长得太好看了,这对一个傻子来说非常危险。
难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绑走再卖掉,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一款,出价很高的!”
萧何点头:“我明白。
”
周宛宁已经走到刘三身边,刘三像朵向日葵一样脑袋跟着周宛宁转,呲着牙傻乐。
周宛宁心情有些复杂地伸手摸了一下刘三的寸头,检查还有没有虱子。
刘三就像大狗一样眯起眼睛,很自得其乐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周宛宁:“死爹,我是不是病了,我突然觉得你这样好可爱。
”
刘邦:[你没有病,爱上乃公也是人之常情。
]
周宛宁松了口气:“谢谢你,你这么一说我就清醒了过来,你一开口我就不觉得你可爱了。
”
刘三还是做傻子的时候最可爱!
给刘三换上新买的衣服之后,他们把打包的馄饨拿给魏忠贤和刘三。
魏忠贤已经累了半天了,默默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吃。
不过刘三这边稍微有点困难,因为大家不确定他会不会用餐具。
萧何找来了筷子和勺子,先试探性地将勺子塞进刘三手里。
刘三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开始在碗里舀馄饨吃。
“他会用哎!”周宛宁惊叹,“他的肢体很协调!”
萧何嘀咕了一句:“确实非常协调。
”
大家围在刘三旁边,特别好奇地观察他吃馄饨,就像是小学里面大家蹲在操场边观察蚂蚁搬家。
杜怀秋提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你们觉得他会说话吗?”
萧何:“最好不会。
”
杜怀秋看向他:“为什么?”
萧何:“因为我喜欢安静。
”
周宛宁凑到刘三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刘三唏哩呼噜吃馄饨。
杜怀秋问:“你爹你娘呢?”
刘三端起碗喝汤。
周宛宁戳戳刘三的胳膊:“你家在哪儿啊?”
“嗝!!!”
刘三放下碗,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萧何默默向后挪了挪。
吃完饭,萧何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店。
周宛宁和杜怀秋凑过去看了,萧何在柜台后面堆了许多的书,没有患者的时候他就自己默默读书,来人了他就踩着小板凳去给患者把脉抓药,一个人撑起了整家医馆。
杜怀秋小心地问:“你爹娘呢?”
萧何淡淡地说:“过世了。
”
杜怀秋:“啊……节哀。
”
对话诡异地终止了,杜怀秋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萧何也不理会他们,沉浸式地开始读书。
周宛宁拽拽杜怀秋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走吧?”
他们去后院找到正和魏忠贤玩巡回的桃花小狗,又和晒太阳的刘三说了再见,去门口牵上栗子,慢慢地离开了文终堂所在的街道。
“真没想到这个委托竟然是这样的。
”
杜怀秋牵着马,不由得感慨:“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家医馆真的草菅人命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赞同地点头:“没想到是萧掌柜的计策。
萧掌柜真是个天才!”
杜怀秋忽然清了一下嗓子,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周宛宁耳边,问:“小宁,你是不是想资助他科举,将他收入麾下?”
周宛宁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的意图,说:“对的。
”
杜怀秋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在京城不太好考。
你若是希望萧掌柜初试就中举,可以帮忙把他调去别的地区。
”
周宛宁:啊?不应该是首都地区高考分数线更低吗?
这方面杜怀秋俨然是个小专家。
“我爹娘当初其实是想让我考科举的,还想办法说要给我搞到一个太学的名额……我也是实实在在进官学上过好几年的课。
”
他告诉周宛宁:“京畿地区的解额最多,每次乡试能有百人,其余州府每个也就分到十几个。
但京畿地区的考生也是全国最多的,这里考生的能力也是最强。
毕竟京城有官学和太学,这些考生到别的州府或许有机会考上,但在京畿就只能落榜。
”
周宛宁听懂了。
虽然京城的名额多,但京城的考生数量也多,教育质量还高。
就有点像是后世的江苏省高考,几十万卷王直接皇城pk,高考英语卷和六级考试难度都差不多。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儿不太保准:“操作倒是可以操作,但萧掌柜不一定会同意吧。
”
杜怀秋笑了一下:“如果他不同意,那就说明他是个君子,你可以更放心地信任他。
”
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他们回到了泰宁郡王府,魏忠贤上前去敲门,门房开门一看,吓了一跳:“请问您是……”
魏忠贤:“五皇子来访!”
周宛宁对杜怀秋说:“你放心,我一定拦着,不让你爹娘揍你!”
不一会儿,泰宁郡王杜宏就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了。
看到抱着桃花小狗的周宛宁,还有旁边一副有人撑腰模样的杜怀秋,杜宏的眼角跳了跳。
原来是儿子请的救兵!
但周宛宁毕竟是皇子,还是眼下最受宠的皇子,杜宏只能热情地笑着把两个孩子迎进家门:
“五殿下今日是来找怀秋玩的吗?”
周宛宁大声说:“对!怀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欢跟他一起玩儿!”
他又抱着桃花小狗给杜宏看:“桃花也是我的好朋友~”
杜宏赶紧说:“好,好,随时欢迎五殿下来找怀秋还有桃花玩。
五殿下,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周宛宁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我就叨扰了,哈哈哈!”
杜怀秋憋着笑走在周宛宁身后,狐假虎威地也对他爹点点头。
杜宏: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杜宏把周宛宁领进正厅,很恭敬地叫下人送上茶水点心还有时令水果。
不多一会儿,郡王夫人也到了。
杜怀秋长得很像妈妈,郡王夫人也长了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年轻时一定是容貌上佳。
现在她眼尾有了些细痕,看起来温和亲切,完全想不到她稍早的时候能够满院子追杀杜怀秋。
郡王夫人入座后,很温柔地问周宛宁:“小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周宛宁说:“吃过啦!我和怀秋一起吃的馄饨!”
郡王夫人笑了一下,又问:“那小殿下和怀秋今日都去玩什么啦?”
周宛宁很义气地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把怀秋拐跑的,我逼他陪我去逛街。
我们还遇到有人医闹,那时候是怀秋护着我,我们一起把医闹送到顺天府去了!”
郡王夫人和杜宏很同步地露出了“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杜怀秋尴尬地咳嗽一声,纠正:“小宁没有逼我……”
周宛宁:“怀秋不必替我找补!是我逼的!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皇子!”
郡王夫妇:…………
周宛宁挺起胸膛,抬起下巴,很有气势地问:“怎么,你们不信?”
杜宏苍白地说:“啊,好好,好的。
那,你们要不去怀秋的院子里一起玩一会儿?”
周宛宁快乐地跳下椅子:“好耶!少侠我要听你弹琵琶~”
杜怀秋站起来的时候,还像是那种偷偷干了坏事的狗子,心虚地用眼睛去瞟他的爹娘。
郡王夫人依旧微笑:“怀秋,磨蹭什么呢?快跟五殿下一起去呀。
”
杜怀秋就缩起脖子,赶紧跑到周宛宁身边:“我领你去。
”
杜怀秋自己的小院布置得很雅致,很明显能看出他是个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
他的院子里有竹有花,甚至还有一处引水来做的小渠,做到了四季都有景。
周宛宁把桃花小狗放了下来,桃花就很高兴地摇着尾巴去它自己的小窝里趴下了。
周宛宁发现杜怀秋还给桃花做了一个小房子,有屋顶也有门,门口还有小门牌,用很漂亮的字刻着“桃花居”三个字。
杜怀秋已经把琵琶取了出来。
这是一把光泽细润的紫檀琵琶,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调了调弦,轻轻拨了几个音,问周宛宁:“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十面埋伏》!”
刘邦:[好耶,《十面埋伏》!]
杜怀秋:?
杜怀秋:“什么是《十面埋伏》?”
周宛宁就给他科普:“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个楚霸王,还有一个汉王。
他们为了争夺天下展开了大战……”
刘邦:[对!就这么宣传我!]
周宛宁像说评书一样开始给杜怀秋讲楚汉争霸,桃花趴在它的小窝里头翻着肚皮睡觉,魏忠贤就无声无息地在旁边给他们两个剥石榴。
“那汉王将楚霸王十万大军逼至垓下!楚军被困,但困兽犹斗,汉王就想出一计。
汉王就像这样说:哎,我有一计!”
周宛宁绘声绘色地模仿刘邦的语气,说:“哎,我有一计!我们就在楚军军营附近唱楚歌!楚军听到汉营唱楚歌,军心动摇。
楚霸王果然中计,他就在想:完了完了,我们的人都逃去汉军了!”
杜怀秋听得很专心,还感慨:“汉王真是神机妙算。
”
刘邦:[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周宛宁让杜怀秋集中注意力:“马上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哦!楚霸王听到四面楚歌,十分震惊和悲伤。
于是他就开始悲歌,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本是个盖世英雄,可时运不济!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心爱的乌骓马也不能再奔跑,我的虞姬你又该怎么办呢?”
刘邦感慨:[是啊,该怎么办呢?其实汉营也可以是他们温暖的家……]
周宛宁:“闭嘴吧,好不好?”
周宛宁继续道:“霸王高歌,虞姬便流泪剑舞。
唱完,楚霸王点了八百骑士,与他一齐趁着夜色突围。
”
杜怀秋拨动琴弦,感慨:“英雄末路,如之奈何。
后来呢,楚霸王突围成功了吗?”
周宛宁说:“没有。
他向一位种田的老人家问路,老人家故意给他指了错路,让他陷入沼泽,等他重新回到正道,身边只剩二十几骑了。
最后他在乌江边自刎,说:这是天要亡我,我无言见江东父老。
”
杜怀秋信手弹了一小段,若有所思:“我或许可以给这个故事编一支曲子……”
周宛宁很期待:“好啊好啊!”
刘邦也很期待:[好啊好啊!]
杜怀秋又问他:“你说的那首《十面埋伏》曲调是什么样的?”
周宛宁就根据记忆模仿了一段:“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
杜宏站在小院门口偷偷探头,郡王夫人在他身后问:“看什么呢?”
杜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怀秋在给五殿下弹琵琶呢。
这两个孩子竟然真的能玩到一起去!”
郡王夫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稀奇道:“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岁,竟然真的很合拍。
怀秋之前对同龄人可是一个都瞧不上……”
杜宏压低声音:“德妃本身就很有手腕,她儿子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
”
郡王夫人回忆了一下刚才周宛宁在正厅的言语举动,有点迟疑:“……真的吗?”
杜宏:“……再看看,再看看。
”
他们两个伸长脖子,悄悄说:“哎,哎,怀秋又把琵琶收起来了,进屋了……”
“怀秋搬了把琴……”
“怀秋把剑拿出来干什么?!”
周宛宁端坐到琴前,很高兴地告诉他:“我学过古琴,我会弹《沧海一声笑》。
”
杜怀秋拔出剑:“我为你剑舞。
”
杜宏在门口感动得擦眼泪:“我们家怀秋终于交到好朋友了!”
郡王夫人:“是啊,真好。
不过等五殿下走了,我还是要揍他。
”
杜宏:…………
郡王夫人阴恻恻地瞪他一眼:“怎么,你要拦着我?”
杜宏缩起脖子:“不拦,不拦。
”
杜怀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弹过了琴,又吃了石榴,天色渐晚,周宛宁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杜家告别。
杜家三口人还有狗都到门口去送他,周宛宁抱抱桃花小狗,很认真地许诺:“我有空就来看你哦。
”
桃花小狗舔他的下巴。
周宛宁对杜家人挥挥手,魏忠贤扶着他骑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又向宫城走去。
等看不到周宛宁的背影之后,杜怀秋突然感觉耳朵一痛。
他慢慢转过脸去,看到的就是亲娘带着黑气的笑容。
不好!
宣和宫。
“娘——”
周宛宁扯着吕雉袖子晃晃,很兴奋地跟她说:“我有了自己的小马,叫栗子!娘你来看!出来看!”
吕雉只能穿上鞋,被周宛宁拽到院子里去,和已经坐在婴儿车上的朱棣一起去认识宣和宫的这名新成员。
吕雉伸手拍拍小马栗子的脑袋,说:“看起来是匹好马,送去马厩吧。
”
朱棣也说:“容易,骑。
”
周宛宁不止要给他们看小马,他还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们。
“嬴政和张白圭闹矛盾了?”
吕雉听到之后稍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没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他们很坏,把我支开之后才聊天。
”
吕雉:“当然要支开你了,你就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幌子。
叫你听见还得了?”
周宛宁生气:“那他们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还以为大哥是真心要带我去玩儿呢!”
吕雉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宁啊,那可是秦始皇……”
周宛宁:“他是什么皇也不能骗小孩啊!”
吕雉揉揉周宛宁的脸:“对,他坏。
不理他了,娘陪你骑马,好不好?”
朱棣也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教!”
吕雉斜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
此时,未央忽然小快步从宣和宫外走进来,她趋步上前,来到吕雉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紫宸殿来人传话,说皇上点了您今晚去侍疾。
”
吕雉眼睛一亮。
她学的几句女金语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吕姐即将开始她的表演
第57章
赵佶觉得所有事都是从他前往樊楼那天开始失控的。
那天,他像平常那样微服出宫,目标明确,直奔樊楼。
作为一名风雅之士,赵佶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
这种共鸣他在宫里倒也并不缺乏,德妃聪慧温柔,惠妃爽利纯澈,杨才人娇俏灵动,但华霜能带给他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刺激,还有一种救风尘的保护欲。
但一切的扭曲就开始于华霜,开始于她弹的那一首琴曲。
与华霜合奏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赵佶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抖,竟然有些按不住弦了。
明明身处熟悉的斗室,闻到的也是令人心安的甜甜香料味,为什么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来,昏德公!出来见见人!”
赵佶猛然一颤,女金人粗狂的笑声响雷般从他脑中闪回,随着琴曲蛮横地将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钩出来——
“这就是宋人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一样的玩意儿!”
“来,快给我们的谙班勃极烈磕头!”
他就像迎面被人抽了一鞭,屈辱,恐惧,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雪崩席卷,把他逼得眼前混黑一片,手脚瘫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他似乎回到了透着牲畜膻味的大帐,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这场蛮荒宴席的正中央,像炫耀家养牲畜一样将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被摁到腥臭的地毯上,耳边是女金人的大笑声,还有那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乐器拉出来的嘲哳的女金民歌。
女金民歌是粗糙的,没有文雅的词汇,没有细腻婉转的情绪,像北风一样粗粝的歌里唱的是一年里六个月化不掉的雪,唱的是洁白的山峰,唱的是猎人与野兽,唱的是从猎物脖子里喷出来的温热的血。
他就是那个猎物。
“铮!”
等赵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弦已经被绷断了。
华霜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看向华霜,突然间,这个娇艳女子的面相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
他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气,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杀朕!
她和女金人有关联,她……
他要逃!!!
赵佶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宸殿的,直到重新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握住皇帝的印玺,赵佶才勉强找回一些安全感。
“去……去查,去查那个华霜!”
会是巧合吗?
万一不是呢?
赵佶不敢去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
他好不容易才从五国城的地狱里挣脱出来,谁也别想让他回到那个苦寒的地窖子里去!
当夜,第二件让赵佶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呢?!”
把吴美人堵着嘴遣回冷宫之后,赵佶直接把太医院的院判从班房里叫醒,让小老头拎着药箱跑来紫宸殿给他把脉。
赵佶的头发还披着,外袍只是粗暴地搭在肩头,双眼有些赤红地瞪视着院判:
“朕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院判:什么话啊这是!好端端的你还叫太医?好端端的你就不可能叫太医!
但他不敢这么说出口,院判只能赶紧安抚:“陛下,陛下,请息怒,您的脉象都乱了……”
赵佶像一头公牛一样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院判看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才敢问:“陛下,敢问您何处不适?”
赵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紫宸殿陷入一阵有些微妙的静默。
这时候,院判突然发现周围空得吓人,平常那些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赵佶和院判两个人。
院判:不对!!!
赵佶用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气声对他说:“朕,突然不能人道了。
”
院判:…………
院判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他没有和其他太医换班,为什么他偏偏今天跑来值这个夜班。
现在挑棺材的木材还来得及吗?
院判都很惊奇自己竟然还能保持相当平静的表情,用同样平稳的声线说:“陛下,臣为你把一下脉。
”
赵佶死死盯住院判,院判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也凉凉的,而他本人和三族正在地府不停闪烁。
他屏息凝神地把了一会儿脉,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赵佶的脉象很细弱,又很凌乱,不往重把甚至都把不出来,是非常典型的沉弱无力。
院判沉吟片刻,把一会儿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三遍,有把握之后才问:
“陛下,您今日的饮食可查验过了?”
赵佶板着脸说:“并无异状!”
“那,您最近是否有忧惧烦心之事?或是突遭惊吓,气结于心?”
赵佶的双眼闪了闪,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
”
院判道:“陛下,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而六情之中,‘恐’是伤肾的。
是以……是以陛下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
赵佶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
原来他是被吓成这样的吗?
一首似是而非的女金民歌竟然能把他吓成这样?!
他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那这是暂时的?还是……”
院判谨慎道:“需要观察。
”
赵佶暴怒:“这怎么观察!!!”
他今天已经把一个吴美人贬到冷宫里去了,难道他要日均消耗后宫里的一个女人来观察?
院判赶紧道:“陛下,此事关联到您的心境,若是心结已解,那自然身体无恙。
”
这要他怎么解开心结,把完颜一家都杀了?他上哪儿报仇去?
赵佶强忍着怒意,问:“能靠吃药治疗吗?”
院判额头冒出了一小层汗珠:“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能保证……”
赵佶一脚踢翻了小案:“滚!!!”
院判顺势趴到了地上,然后用一种很诡异的姿态“嗖嗖”地横着移动出去了。
快跑!!!
赵佶之后的治疗也一直不顺。
他并不敢让更多太医知道,即便对院判的处理方式不满,他也还是只召院判来给他诊脉开药方。
喝了许多天的苦药,赵佶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恢复,反而开始做噩梦了。
他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差,睡得很浅,一睡就做梦。
梦也做得浮皮潦草,但醒来时总觉得惊恐万分。
终于,赵佶忍无可忍。
他换了院判,重新找了一个太医给自己诊脉,而结果让他大为震惊:
“朕中毒了?!”
这名新提拔起来的院判谨慎地说:“是,而且此毒应该中了许久,只是前些日子陛下忧惧过度,脉象不显,所以把中毒的脉象压了下去。
”
赵佶气得倒仰,眼前冒金星,差点喘不过气来:
竟然有人敢给他下毒!搞了半天他是被毒成不举的!而且他还被耽误了治疗!
朕被算计了!!!
赵佶喘着粗气问:“是谁,是什么人……”
院判小声道:“陛下,这毒恐怕是少量多次地投放。
若非如此,一次性大剂量投毒是会引起您的剧烈反应的。
”
盛怒之下,赵佶脑中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身边的所有人。
是后宫里的人?还是他的儿子?甚至可能是前朝?莫非是外敌?
怎么全是想要他命的人啊,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慢慢的,赵佶冷静了下来。
给他下毒?好,好好好,那他就将计就计,做出中毒的样子。
他倒要看看,等他沉疴不起了,究竟是哪个乱臣贼子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于是赵佶开始谎称自己“偶感风寒”,先停了蹴鞠赛和马球赛,慢慢地发展为辍朝,不批奏折……
他的身体没有起色,喝了再多的药也没法补肾,就连安陆王进献的金丹也起不到作用。
赵佶的睡眠也越来越差,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女金人,梦到五国城,梦到那一片噩梦般的冰天雪地。
因为缺觉,赵佶越来越暴躁。
他每日就是在紫宸殿中每日听取皇城司的汇报,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皇子们一如往常,没有增加什么新的交际,但前朝有些不入流的官员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试探性地接触起了皇长子。
后宫略有骚动,有些妃嫔在打探御前的情况,高位妃嫔很安分,德妃和杨才人非常贴心,一直来侍疾。
前朝……
赵佶裹着被子,皱着眉头看皇城司送上来的最新情报。
“陛下,夜深了,快些歇息吧。
”
赵佶手一抖就把薄纸折起,随手扔进香炉:“你今夜留在这儿,不回去陪儿子,小宁不会偷偷在宣和宫哭吧?”
吕雉已经卸了钗环,她坐到床沿,笑着说:“小宁才不会呢。
他一直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臣妾今天来的时候,他还问陛下身体怎么样,惦记着要给陛下再试一下他新学的针灸术。
”
赵佶:…………
他突然感觉后背又痛了起来。
“不,不必了,哈哈,小宁有这个心就很好了!熄灯安置吧!”
他们并排躺下,赵佶已经提前喝过了安神的汤药,闭上眼睛之后,没过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吕雉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她像杀手一样贴近赵佶,伸出手指,将指甲极近地戳至赵佶的眼皮之前。
赵佶毫无反应,依旧熟睡。
吕雉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赵佶……赵佶……”
赵佶:呼……
吕雉无声狞笑,开始准备检验她的女金语学习成果。
她贴到赵佶耳边,开始用女金语念诵朱棣倾情撰写的稿件:
“昏德公……昏德公……”
赵佶皱了皱眉头,轻微地哼唧了两声。
吕雉继续:“把腰带解下来……我要抽你……”
赵佶逐渐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
吕雉:“过来……让我们爽爽……抽你……抽死你……”
赵佶开始无力地挥动四肢。
吕雉:“没有炭火……你就冻着吧……跪下求我……”
见赵佶已经紧闭双眼额头冒汗,吕雉给了他最后一击:
“赵构称帝了……你已经没用了……你和重昏侯都可以去死了!”
“不要!!!”
赵佶突然惨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他惊恐地坐起来,四周一片黑暗,一时间他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满背冷汗。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随时有可能走出一个满脸狞笑的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去鞭打。
“不……不要……不要……”
他宛如一名溺水者,在冰凉的冰水里沉浮。
“陛下,怎么了?”
此时响起的声音宛若天籁。
一双极其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听到声音的宫人匆忙赶来点灯,在逐渐亮起的灯光中,赵佶慌乱地握住这双唯一可以救他的手,急切地将它攥紧。
他对上了德妃温柔关切的眼睛。
“别怕。
别怕。
”德妃轻声说,“我在呢。
”
这一瞬间,赵佶想要落泪。
他紧紧拉着德妃的手,也确实落下了泪来。
“朕好累……”他哽咽着说,“有人,有人想要杀朕!”
吕雉一点一点擦掉他的眼泪,轻声细语地问:“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赵佶完全没注意到吕雉称呼上的改变,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心完全依赖于眼前人身上,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德妃是全身心爱着他的。
一直以来,只有在德妃身边他才能睡好。
没想到今夜有德妃在侧,他还是做了噩梦!
赵佶原本就不够强大的心理在今天晚上彻底崩溃了。
他抓着吕雉的手,有些颠三倒四地将自己中毒的事说了出来。
吕雉表面十分耐心地听,时不时还给几句回应,并伸手轻轻拍拍赵佶的后背,或者摸摸他的胳膊,给他一些肢体接触,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听完之后,吕雉摸了摸赵佶的头,柔声说:“陛下最近一定很害怕吧?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赵佶的眼泪差点又喷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叫一句娘!!!
见到他这副作态,吕雉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沉吟片刻后说:“陛下,您近期能入口的饮食应该都查过一遍了,是不是?”
赵佶哽咽着说:“是。
”
吕雉又问:“应该没有查出问题吧?”
赵佶很委屈:“没有。
”
吕雉不慌不忙地把线索递了出来:“这样啊……那,陛下有没有查过金丹?”
赵佶:?
赵佶的面色空白了一瞬。
“金,金丹,朕已经吃了很久了,当初完全没有问题……”
他也怀疑过安陆王和金丹,但安陆王还算安分,并没有和皇子有过什么往来,只是跟几名同样爱好修道的大臣在白云观交流过几次。
毕竟安陆王没有动机啊!
他只是个宗室,皇位再怎么也轮不到他,除非赵佶和他的儿子全死绝了。
吕雉捏了捏他的手心,语重心长道:“毒素是会累积的呀,陛下。
”
“不如,查一下金丹?”
赵佶的声音有些发虚:“那就,那就查一下吧。
”
吕雉又柔声说:“陛下不妨明天起床之后再查。
现在已经是深夜,折腾一圈难免惹人注目,您说呢?”
赵佶已经听吕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好,好。
”
吕雉笑着把他摁倒:“睡吧,陛下。
我在呢。
”
赵佶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好,好。
”
宫人留了一盏床前的小灯,吕雉拥着被子静静坐了一会儿,心想:
计划顺利进行。
她今年大概就能封后,那么,明年赵佶就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构思剧情的时候也想过这么折磨赵佶还不是不太好,于是用玄学问了一嘴他祖先
我说官家我能这么整赵佶吗?
他祖先给了一个字:中
我:谢谢官家,官家我今年清明来给你上坟
第58章
天气越来越热,距离周宛宁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赵佶的病始终没有起色,但吕雉和武则天看起来却一天比一天高兴。
她们告诉周宛宁,现在赵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基本击垮,接下来只需要给吕雉进行一些封后的舆论铺垫,很快她就能被册封为后了。
“到那时候,小宁你就是嫡子啦!”
宣和宫的小闭门会议上,武则天非常高兴地这样告诉他。
周宛宁眨眨眼睛,说:“啊,真好,嫡嫡道道的。
”
朱棣扭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北京口音。
吕雉说:“阿武,我已经说动了赵佶,明日他就下诏封你做昭仪。
女官的事我也在一步一步推进,册后之后我先在宫里设立一个面向京城内勋贵适龄女孩的女学,到时候就由你来负责,这样可好?”
武则天大大方方地谢过她:“好!我先提前看一看宫里哪里比较合适。
不过要想女学能尽快开班教学,更重要的是教材。
眼下也还需要有会教书的人帮忙编纂一下。
”
吕雉告诉她:“不必担心。
我会想办法的。
”
说完之后,吕雉看向刚才一直没吱声的刘彻和朱棣。
正在发呆的刘彻:?
正在磨牙的朱棣:?
刘彻指向自己:“你不会想要我和小燕来写吧?”
朱棣急了:“我还只能用手指头写字!”
武则天:“哇,小燕,你已经能把话说得很流畅了哎。
”
朱棣一被夸就高兴,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嘿嘿……”
刘彻赶紧推了一把弟弟:“她们这是想用小恩小惠让我们替她们干活!”
朱棣就立刻闭上嘴巴,板起脸不笑了。
吕雉稍稍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小孩了吧?做点正事,不然以后你们两个的爵位要从哪里来?”
朱棣:别担心,给我八百骑兵,我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彻有点不情不愿地接下这个任务:“我琢磨琢磨吧……”
吕雉又对周宛宁说:“钦天监算出来这个月的十五是个好日子,小宁,十五那天你和我出门一趟。
”
周宛宁一激灵,他还从来没和吕雉一起出过宫。
他问:“公开的还是偷偷的?”
吕雉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咬牙切齿:“我怎么偷偷出门?当然是公开的!我奉旨去大相国寺替皇帝祈福!”
周宛宁赶紧点头:“噢噢噢噢……哎,大相国寺?”
朱棣在旁边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想去!”
吕雉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天这么热,你去干什么?”
朱棣:“我要看垂杨柳!”
吕雉:“……什么垂杨柳?”
朱棣就呲着小米牙大声说:“大相国寺!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没看过《水浒传》的其余人:…………?
吕雉终于怒了:“我看你像垂杨柳!不许去!中暑了算谁的?”
朱棣:“有清凉伞呢!”
周宛宁看看弟弟,又看看亲妈,特别小声地提议:“我可以帮忙带藿香正气水……”
吕雉特别迅捷地就伸手来拧他耳朵:“小燕才这么大点儿,你让他喝藿香正气水?!”
周宛宁被拧得连忙求饶:“好的好的!我同意小燕留在宫里!”
朱棣:!!!
朱棣:“哥!说好的和我组一辈子同盟的呢?!”
吕雉又去拧朱棣的肉肉小肥脸:“你俩组一辈子同盟?什么同盟,反抗我的同盟?你俩要造反是吧?”
哎,说对了,朱棣还真有造反经验!
朱棣嗷嗷叫唤,吕雉松开手,特别公平地又去拧刘彻的耳朵。
突然被拧的刘彻:?!
刘彻冤枉地扑腾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吕雉:“这是警告你不要和他们犯一样的错误!”
刘彻:“欲加之罪啊!”
朱棣在旁边悄悄煽风点火:“莫须有……莫须有……”
周宛宁看了他一眼,觉得要是朱棣知道在他死后几十年又出了一个于谦的千古奇冤,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兴高采烈地念叨“莫须有”了。
非常公平地把几个孩子都拧了一遍,吕雉宣布闭门会议就此结束。
六月十五日,德妃奉旨携皇嗣出宫,代病中的皇帝为国祈福。
大相国寺须以贵妃仪仗迎接。
这无疑是一个极强的政治信号,后宫中人倒是早有预料,毕竟皇帝生病后这段时间德妃几乎是日日在紫宸殿侍疾。
另一个经常侍疾的杨昭仪更是一跃而上位列九嫔,阖宫上下又谁不知道杨昭仪从入宫之后就和德妃交好?
顺天府早早地遣人清空了街道,大相国寺提前在主殿铺设了锦毯,架起专供德妃礼佛的帷幄,并给佛像重新装饰金帛鲜花。
出行前,吕雉和周宛宁提前几天斋戒沐浴。
斋戒的要求中不止有戒荤腥,还要求过午不食。
这就给周宛宁饿得有点受不了。
到了晚上,宫里熄灯之后,魏忠贤就偷偷摸摸地给周宛宁送饭来。
他掀开周宛宁床上的纱帐,把还热乎的餐盒递了进去,小声说:
“小厨房刚做的包子,肉馅儿的。
”
周宛宁饿得眼睛都绿了,接过包子之后一口就咬了下去。
蓬松的包子皮发面发得特别好,肉馅是精肉肥肉混在一起的,油脂的香味在周宛宁嘴巴里砰砰爆开,给他感动到差点掉眼泪。
他三口就解决了一个包子,咽下去的时候都没怎么嚼,噎得眼冒金星。
魏忠贤赶紧递上热汤,轻轻摸周宛宁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儿,慢点儿。
”
周宛宁喝了几口热汤把包子顺了下去,只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上一次这么饿还是他军训的时候!
周宛宁没忘了问:“我娘还饿着吗?要不要给她也送点包子?”
魏忠贤没忍住笑了:“娘娘不会委屈自己的,殿下安心吃吧。
”
周宛宁就继续特别幸福地嚼嘴里的香香肉馅儿。
肉包子真好吃!
魏忠贤蹲在床边,小声开始交流情报:“小殿下,这次在大相国寺不止有宫里的人,听说近系宗室和一批官员也被点选,被召同去。
”
周宛宁正在啃第二个大肉包,听魏忠贤这么说,他想了想,猜测:“赵佶这是在给我娘封后铺路?他想让这些人识相一点,事后都上书劝皇帝册我娘做皇后?”
魏忠贤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周宛宁又喝了口汤,把第二个大肉包吃下去,拿起第三个,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
魏忠贤悄悄地告诉他:“私下里有风声,说这次祈福会出现祥瑞。
”
周宛宁眨了眨眼睛,嘴里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
祥瑞?
这玩意儿跟天气一样能预测?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有人准备在祈福这天制造祥瑞,好送我娘上位?是我娘策划的吗?”
魏忠贤:“极有可能。
不过皇帝应该也是默许了,毕竟没有他的点头,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宗室和官员去亲眼见证祥瑞啊。
”
周宛宁若有所思,魏忠贤又小声劝他:“殿下,包子吃三个就够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
周宛宁只好很珍惜地小口吃他手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然后“唔唔”地问:“小杜去吗?”
魏忠贤:“……他没资格。
但泰宁郡王去的。
”
周宛宁稍有一点点失望,他又问:“张太岳去吗?”
魏忠贤说:“去呀。
”
周宛宁把手伸到床外,拍掉手上的碎屑,说:“那我明天要是能见着张先生,我就跟他单独说一声萧何的事。
我之前答应了萧何要给他找个好老师,科举辅导这方面张先生就是最棒的。
”
魏忠贤偷偷摸摸地帮周宛宁把食盒收好,又给周宛宁留了一小包山楂片,让他吃着溜溜缝。
周宛宁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突然想到:“对了,要不我给萧何写封信,让他明天做好去太岳家拜访的准备?这样是不是更有效率?”
魏忠贤就赶紧去给他点灯。
周宛宁穿上鞋,跑去找了一张比较漂亮的笺纸,蘸着没干的残墨给萧何写了一封短信。
把信折好之后,他递给魏忠贤:“你帮我送去文终堂吧。
”
魏忠贤马上收下了。
周宛宁也没问魏忠贤究竟打算怎么送信,因为在相处这么长时间之后,周宛宁发现九千岁几乎无所不能。
要不人家能青史留名呢?
六月十五日。
周宛宁早早地折腾起来,打着瞌睡被束起头发戴上小金冠,穿上礼服,周围还有香炉一刻不停地给他熏着香。
吕雉早就盛装准备好了。
但她今天和周宛宁不同坐一车,两个人都有各自单独的肩舆,由人力抬起。
肩舆走得极慢,周宛宁坐上去之后就开始犯困。
从皇宫到大相国寺的路早已经过顺天府的跸街,前有禁军和宦官宫女的旌旗仪仗,声势浩大。
皇家出行,百姓须回避。
但大夏皇室对民众相对宽松,并不要求皇家出行时百姓下跪,只需要回避或俯首。
因此,路边能站人的地方都挨挨挤挤地站着好奇的百姓,夹道观看,想要一睹以贵妃仪仗出行的宠妃风采,再看看真龙皇子究竟长什么样。
周宛宁出了宫门之后就不敢打瞌睡了,因为他发现街边全是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比得上十一黄金周的景区了!
更恐怖的是,现在他就是景区的景观,周围街上的人都在把他当景在看!
就算要求百姓俯首回避,这一要求也没有办法严格执行。
周宛宁感觉到四面八方全是好奇的视线,他都能听到“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哇,那是贵妃吗?她好漂亮!”
“不是贵妃,是德妃。
不过也快啦,皇帝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她。
”
“后头这是她儿子吗?”
“不愧是金枝玉叶啊,长得真白……”
快到大相国寺门口这条街的时候,周宛宁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两个熟人。
萧何和刘三站在人群里,刘三还是仰着脸露出阳光灿烂的傻笑,而萧何的笑就有一点点调侃的意味,和周宛宁四目相接后,萧何还眨了眨眼。
周宛宁本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对着萧何也笑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萧何和刘三一起直勾勾地将目光放到了他后面的贵妃驾舆上。
周宛宁:啊,他们要看到我娘了……
周宛宁:等等!不好!!!
吕雉原本端端正正地坐在肩舆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特别熟练地把周围的目光和议论都当做空气。
但余光之中,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叫她移开目光,去注意到街边两个普通的小点。
只惊鸿一瞥,吕雉好像看到两个熟人。
那年沛县,吕家初初搬来,在那场命运般的乔迁宴上,她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这两个人。
一个叫着“刘季一万钱!”大摇大摆闯了进来,而另一个就带着一样苦命的笑容,说:“他这人就这样,总说大话。
得罪了,得罪了……”
肩舆很快就将那两个人掠了过去,吕雉还有些恍惚,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大相国寺门口,主持、僧人和宗室官员早已齐整地列队迎接。
周宛宁被扶下肩舆,有点偷偷摸摸地去观察吕雉的表情。
但吕雉现在脸上没有任何异状,她很得体地按流程向前走去,在钟磬声与袅袅的线香中缓步向前。
大相国寺山门大开,中轴线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僧人,他们齐声诵经,宗室和官员们就跟在吕雉周宛宁身后一步步地走向大雄宝殿。
此后的仪式就相当无聊了。
周宛宁和吕雉一起坐在帷帐中听僧人诵经,每诵完一卷,吕雉身边的宫女就要去替她布施。
而吕雉只是起头,在她之后,其余宗室和官员也要跟着布施,但金额不能比她更高。
周宛宁抠着手想:这钱捐给寺庙也是肥了高僧的钱包,还不如去做慈善呢!
他又有些漫无目的地发散开,想:
大雄宝殿和野比大雄有没有什么关系?
机器猫也算是万能的,那供奉机器猫和供奉佛像有什么区别呢?
哦,不对,机器猫要吃铜锣烧,佛祖应该是不吃的……
不对,佛祖真的不吃铜锣烧吗?铜锣烧严格来说也是素的呀。
上辈子大家还给妈祖供奶茶呢,听说妈祖还挺喜欢!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就开始打瞌睡了。
因为有帷帐的遮挡,外面的人看不见周宛宁和吕雉。
吕雉就轻轻把周宛宁往她身边搂,周宛宁扭扭身体,把脑袋往妈妈身上一搁,就开始安心地打瞌睡。
吕雉微微叹了口气,爱怜地把周宛宁碰歪的小金冠又扶扶正。
到了中午,法会终于告一段落。
吕雉提前把周宛宁戳醒,周宛宁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吕雉低声叫他赶紧精神精神,周宛宁就赶紧眨眨眼睛,用相对比较凉的手背去贴自己的脸。
好消息:大相国寺管饭!
更好的消息:大相国寺的素斋超级好吃!
周宛宁特别高兴,他和吕雉被引到单独设置的静室,僧人给他们端上素斋,周宛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餐盒,感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静室里摆了三张桌案,摆了三份素斋。
周宛宁看了看空置的那张桌案,有些迟疑地问吕雉:“还有人要来吗?”
吕雉微微一笑:“是啊。
”
周宛宁偷偷把手伸向筷子:“那我能不能……”
吕雉的笑容有点狰狞:“不能。
”
周宛宁委屈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稍稍等了一炷香时间之后,一名僧人将一位长髯飘飘的青年引了进来。
青年站在门口,很入寺随俗地双手合十,对他们微微躬身一礼:“见过德妃娘娘,见过五殿下。
”
周宛宁震撼地“腾”地就站了起来:
“张,张,张……”
死嘴,怎么又结巴了呃啊啊啊!
张居正抬起头,笑着说:“五殿下怎么还是这么紧张?这又不是在龙图阁。
”
“还是说,五殿下还在讨厌臣?”
周宛宁:!!!
周宛宁手足无措:“没,没有,我讨厌张先生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吕雉幽幽地转头盯住周宛宁:“你竟然还敢讨厌教你的先生?”
周宛宁:…………
不好!!!
周宛宁整个人蔫了下去,皱皱巴巴地说:“我不敢了……”
张居正来到那张空置的小几案边坐下,看起来依旧心情不错:“那日臣本就有错,五殿下生气是正常的。
且五殿下当日的发言也有理有据,更没有迁怒旁人,已经超出这个年龄的孩子许多了。
”
吕雉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她还是有些严厉地对周宛宁教育道:
“你忘了我教你的吗?有些话绝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尤其是这种对他人的喜恶!”
周宛宁垂头丧气:“我知道了……”
张居正看完这场家庭教育,又微笑着问吕雉:“娘娘召臣单独来此,应当不只是想让臣尝尝素斋吧?”
吕雉先伸出手示意:“张先生动筷吧,我们边吃边聊。
”
周宛宁的手再一次偷偷摸摸伸向筷子。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等到吕雉和张居正都动筷之后,他才飞速抓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素肉就往嘴里塞。
听了一上午经,饿坏了!
他还在长身体呢!
吕雉说:“小宁这半年来承蒙先生教导,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酬谢先生。
”
张居正不慌不忙道:“教导皇子乃臣本分,不须娘娘单独酬谢。
”
吕雉笑了一下,又问:
“不知张先生如何评价我们小宁?在诸位皇子之中,小宁天资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去大相国寺玩过,真看到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雕像,好好玩
大相国寺还有很多小咪!
第59章
周宛宁低头不出声地猛吃。
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知道除了安静吃饭外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他跑到张居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喊:“夸夸我夸夸我夸夸我”?
那张居正说不定会修改一下他对周宛宁的评价,把周宛宁归类到著名傻子皇帝“何不食肉糜”司马衷的同一档去。
只听张居正语气平淡地告诉吕雉:
“五殿下聪慧仁善。
不过,臣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将五殿下和其余皇子比较。
”
“五殿下只需要继续做他自己就好了,他原本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好,他只是还太小,需要时间长大。
”
周宛宁动动耳朵,含着一小口胡萝卜抬头悄悄去看张居正,正巧对上张居正扫来的目光。
张居正对周宛宁微微一笑,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耳朵红红地把头低下去。
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着急忙慌地重新抬起头,对张居正也很羞怯地笑了一下。
吕雉把儿子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张居正:
“眼下的时间容许小宁慢慢长大吗?”
张居正温和道:“从时局来看,至少还能平稳大约五年的时间。
”
吕雉盯住张居正,问:“危机来源于何处?”
张居正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北方。
吕雉心领神会,又继续问:“那五年之后呢?”
张居正:“诸位殿下不会作壁上观的。
”
吕雉并不放心:“他们真的会出手帮忙吗?”
张居正笑道:“若身居高位的是五殿下,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会被猜忌提防,因此不必自污,不必分神留力谋身。
”
这也正是张居正选择跟随僧人,前来和吕雉见面的原因。
就目前而言,只有两个选择能最大程度保存大夏的元气,一个是嬴政,一个就是周宛宁。
嬴政身为元后嫡长子,天然具有法理性,同时他还已经做过一世皇帝,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上位至少能够保住大夏的下限。
可他上位之后,李世民与赵匡胤刘彻等人真的能安心服从吗?
北方的军事压力一日一日地攀升,大夏承平日久,需要有经验有威望的将领。
周宛宁听出来张居正是在夸自己,他扒饭的速度因为开心而又快了一些。
这时候,张居正问吕雉:“娘娘,若是今后有了战事,你愿意放手让其他殿下领兵吗?”
吕雉没有立即回答。
张居正转向周宛宁:“小殿下,你愿意吗?”
周宛宁想都没想:“愿意!”
吕雉冷冷地问:“他们若是拥兵自重,在敌方大军压境的时候传信给你,要你下诏封他做齐王,你又该怎么办?”
刘邦:[这时候你就会被张良狠狠踩一脚!]
当年韩信领兵在外,在项羽进犯的危急时刻,韩信就是这么干的!他竟然写信给刘邦,说他想做“假齐王”!
要不是张良踩了刘邦一脚,刘邦当时就能用优美的沛县粗口把韩信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什么假齐王,乃公看你像假王八!
周宛宁没想到吕雉会拿历年真题来考他,好在他看过真题答案,脱口而出:
“先答应!”
吕雉:“之后他们要是真的裂土封王了呢?”
刘邦:[那就之后再说!]
周宛宁:“那就之后再说。
”
吕雉感觉头顶冒烟:“这叫什么话?!”
周宛宁腆着脸笑了笑:“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也想不到要怎么解决。
而且到时候我肯定也会有属于我的势力啦,会有办法的!”
吕雉总觉得这话透着一股她很不喜欢的得过且过味儿。
张居正却道:“小殿下此话说得也确实有道理。
不必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忧愁,更何况其他几位殿下也并不一定会这么做嘛,哈哈。
”
吕雉不是很信任地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拿起筷子,面色如常地开始夹起素斋嚼嚼嚼。
吕雉移开目光,终于开始吃她面前的饭菜。
周宛宁第一个吃完,他用丝帕擦了擦嘴,然后就开始吃被切成小块的餐后水果。
“开了!开了!”
“是祥瑞!是祥瑞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周宛宁叼着银叉子向外探头,过不许久,一名僧人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娘娘,殿下,安陆王殿下发现荷花池里开了一朵金莲,这是祥瑞之兆啊。
”
吕雉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作出一副惊讶又欢喜的样子,说:“真的吗?本宫去瞧瞧!小宁,张先生,你们也随本宫同去看看吧?”
周宛宁就把面前的水果也端上了,嚼嚼嚼地跟在吕雉身后。
吕雉跨出门槛之后,还回头悄悄瞪了一眼周宛宁:“你怎么什么都拿?”
周宛宁嚼嚼嚼:“果盘为什么不要啊?”
吕雉:…………
张居正稍落后他们几步,周宛宁还很有眼力见地把果盘递给他:“张先生吃吗?”
张居正笑着拿起一小块苹果:“谢谢小殿下。
”
于是现在嚼嚼嚼的人变成了两个。
大相国寺内环境相当不错,有垂杨柳,有牡丹花圃,当然也有荷花池。
此时,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小圈的人。
吕雉和周宛宁来到后,众人纷纷让开,将最优的观赏位置留给了他们。
张居正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官员群体中。
安陆王站在荷花池的石头栏杆边,这也是周宛宁第一回离安陆王这么近。
安陆王恭敬地对吕雉和周宛宁行了个礼,然后笑容满面地示意他们看向荷花池正中央:
“德妃娘娘和五殿下到访,荷花池中竟然开了一朵金莲!实乃祥瑞啊!”
周宛宁定睛看去,发现荷花池中竟然真的有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在白莲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他想起昨天魏忠贤提醒自己今日会有人制造祥瑞,恍然:
原来这项任务落到你小子头上了啊,安陆王!
大相国寺的主持不知道什么时候很灵活地挤了进来,老头子的大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那金莲还闪耀。
他非常专业地解释道:“阿弥陀佛,相传佛祖诞生时就能走路,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了金色的莲花,被称为‘地涌金莲’。
金莲,可是福泽的象征啊!”
嗯嗯,金莲的成本也低,提前找朵花刷成金色,然后找人游过去插上就行。
周宛宁和刘彻之前造假祥瑞的时候还雕了一个传国玉玺呢!那可是实打实的手艺活!
吕雉双手合十,赞叹道:“这是天佑我大夏!”
周围的人就跟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声道:
“天佑大夏!”
周宛宁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没跟着念。
于是他只好赶紧呜噜呜噜地随便跟着糊弄了两句,然后就像是上辈子开大会的时候摄像机对准他拍观众反应时一样,挤出也很高兴的假笑。
本以为祥瑞部分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安陆王还在继续表演。
他指着金莲,突然喊:“诸位请看,那金莲中仿佛还有什么东西?”
周宛宁:你还有节目?!
于是就有提前准备好的侍卫“噗通”跳到荷花池里,这时候周宛宁才发现荷花池水也才齐腰深。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金莲摘下,然后双手捧着,献到安陆王面前。
安陆王从金莲中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惊讶道:
“这里面竟然有玉!”
周围于是“哄”地议论纷纷起来。
周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年头金莲都能衔玉而生了吗?
接下来是不是发现这通灵宝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安陆王将金莲和玉都送到吕雉面前,吕雉稍稍看了一眼,就微微笑起来,说:
“殿下,不妨将祥瑞装入锦盒,速速送进宫中,让皇上瞧一瞧。
”
安陆王笑道:“自是应该快些献给皇上。
皇上正在病中,今日天降祥瑞,必定是上天预示,要赐福于大夏,赐福于皇上呢。
”
大相国寺主持很郑重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大家也都很虔诚地念:“阿弥陀佛。
”
周宛宁看向安陆王,默默找到了技能【汉家威仪】,对着他按了下去。
早就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安陆王!
【周尧斋】
【真名:朱厚熜】
【重生前身份:明世宗,嘉靖帝】
……嘉靖?
嘉靖?!
当初就是嘉靖准备把马秀英卖掉的???
欺天啦!
欺太奶啦!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一个是嘉靖!另一个是朱厚熜!
刘邦很好奇地问:[这人谁啊?]
周宛宁只好尽量简单地解释:“他叫朱厚熜,年号嘉靖,是朱元璋和朱棣的子孙。
他是一个很聪明但特别自私的皇帝,张先生原来就是他的臣子。
”
刘邦恍然:[哦!这倒也正常,很多聪明人都很自私。
]
周宛宁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他的自私呢……是一种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自私。
他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偏偏选择个人享受。
他不上朝,喜欢修仙,可偏偏还能一直牢牢把握朝政。
”
刘邦“啧啧”两声:[有这种皇帝也够折磨百姓的。
哎,我们大汉有这种人吗?]
周宛宁:“那就不得不提桓帝灵帝这两个神人了……”
有一条定理,那就是朝代越短,神人越神。
而朝代越长,神人越多!
大汉的神人其实满打满算没有大明多的。
而且大汉皇帝的平均质量非常高,即使到了东汉末年,还有刘备和诸葛亮在为大汉殚精竭虑,并书写了“季汉”这个前所未有的浪漫故事。
呜呜呜,下一张卡能不能让他抽到诸葛亮啊……他好想见见丞相qaq
刘邦:[难道萧何还不够吗?]
周宛宁:“不一样的!丞相就是丞相啊,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一个诸葛亮!”
刘邦:[好吧好吧,那乃公把运气分点给你,嘿嘿。
祝你能抽出诸葛亮!]
但话又说回来,这姓朱的都来了三个了,是不是大明浓度稍微有点高了呢?
嘉靖,你这辈子是不是修道修魔怔了啊?死过一回了,还没放弃“云在青天水在瓶”吗?
莫非是重生这件事让嘉靖更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周宛宁有些古怪地盯着嘉靖,而嘉靖对着他回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
嘉靖总觉得他今天看这个小殿下特别顺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是【大汉威仪】这个技能发力了,这个技能能把人短时间内百分百变成大汉魅魔。
搞了这么一出祥瑞小节目,下午大家的兴致就变得更高了。
大相国寺的主持带着各位参观了寺内的各个景点,比如先代皇帝御赐的碑林石刻,比如佛教故事壁画。
大家欢声笑语,非常像是在春游。
周宛宁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对主持说想看看寺里最粗壮的垂杨柳。
大家都非常不理解,但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照办。
于是周宛宁心满意足地被引到了僧人和善信平日里耕种的小菜园边,让他摸了摸一棵两人合抱的垂杨柳,还让他折了许多柳枝,回去给朱棣作纪念。
周宛宁用柳枝编了一个小头冠,特意“哒哒”跑到张居正面前,在其余所有人的羡慕眼神中,亲手把小花冠递给他:
“张先生,送给你!”
张居正就特别给面子地把小叶子冠直接戴到了头上,笑眯眯道:“多谢殿下。
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剩下这些柳枝呀?”
周宛宁说:“都带回去送给哥哥弟弟,小燕看到会很高兴!”
张居正就夸奖道:“小殿下知孝悌之义,实乃淳淳君子。
”
于是周围的官员们就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周宛宁。
周宛宁路过泰宁郡王的时候,也塞给他一根柳枝:“郡王,能拜托你帮我带回去给怀秋吗?”
泰宁郡王很是吃惊,显然没料到自己儿子竟然能得到和皇子老师一样的待遇,赶忙双手接过柳枝,诚惶诚恐地说:“在下替犬子多谢殿下!”
周宛宁自觉自己在人前给好朋友长了脸,就抬头挺胸地回到了吕雉身边。
吕雉无奈地看着儿子像沾着花粉的小蜜蜂一样到处蹭蹭,示意近侍赶紧把柳条拿走收好。
周宛宁牵起吕雉的手,还不忘告诉她:“娘,我回去之后给你编个更好看的。
我给你把花编到上面,给你做个花冠~”
这就是外科医生的动手能力!
刘邦:[没错!我们老刘家就喜欢做点小手工!]
吕雉用空着的手捏捏他的脸:“好,好。
”
返宫回銮,大相国寺的僧人们又敲起了钟磬,仪仗原路返回。
这一次街上依旧挤满了人,这回是上午没看着的人来弥补遗憾了。
周宛宁已经稍微有些麻木,虽然这对一个不算外向的人来说依旧是地狱,但他使劲儿催眠自己旁边都是大白菜,稍微是有点效果。
而且这一次他没再看到萧何带着刘三站在人群里。
回到宫里,周宛宁和吕雉不能立即去休息。
他们需要先去向皇帝汇报这一次祈福的情况。
毕竟他们是替代皇帝出了这趟差,又遇到了“祥瑞”,自然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卧病的皇帝听的。
紫宸殿。
见到赵佶的时候,周宛宁吓了一跳。
赵佶看起来比上次艾灸的时候更加憔悴了。
如果说上次周宛宁可以确认赵佶是在装病,那今天周宛宁觉得赵佶或许真的需要去体检一下,查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这赵佶的脸就跟连着值了一礼拜急诊夜班一样!简直是规培生面容啊!
周宛宁偷偷地又去看吕雉,发现吕雉对此见怪不怪,而是一脸恭敬地禀告道:
“陛下,臣妾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
赵佶坐在床边,眼眶青黑,脸上挤出笑容,说:“只有我们一家子,不用这么拘谨。
来,絮絮,快坐到朕身边来。
小宁也来!”
吕雉一动也没动:“陛下,这于礼不合……”
赵佶急了:“没人敢挑你的礼!快来,絮絮,快让朕挨着你!”
于是吕雉这才慢慢悠悠地起身走过去,她刚坐下,赵佶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你走了之后,朕都不敢午睡……”
周宛宁大为震撼。
妈呀,你究竟给赵佶调成啥样了?
刘邦也大为震撼:[娥姁对这男的做什么了,她背地里不会真的搞巫蛊之术了吧?]
周宛宁:“也就是趁他睡觉的时候用女金语吓唬吓唬他,让他成夜成夜做噩梦,只有在我娘陪着的时候才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这样,嗯嗯。
”
刘邦:[……]
刘邦十分后怕:[还好当年她没这么对付我!]
周宛宁:你以为她不想吗?要是有机会,我娘恨不得半夜学项羽骂你。
这何尝不是一种四面楚歌?
吕雉温柔地宽慰了他几句:“陛下,快来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
御前的大太监捧上两只锦盒,吕雉打开左边一个,说:
“臣妾和小宁用膳的时候,安陆王突然遣人来报,说荷花池中竟然开出了一朵金莲。
主持说了,佛祖降生的时候有地涌金莲的奇观,这祥瑞一定是佛祖降下的福泽,保佑陛下尽快痊愈呢。
”
赵佶看向锦盒里金光灿灿的莲花,他伸出手随意拨了一下,现出有些恹恹之色:“刷的金漆。
”
周宛宁:…………
不是,心照不宣不行吗,你非得揭穿干嘛呢,显得你是个很高明的小画家,对颜料很熟悉是吧?
吕雉表情不变,柔柔道:“可别这么说,陛下。
祥瑞就是祥瑞,除此之外,安陆王还发现这金莲里有块玉呢。
”
“臣妾都没仔细瞧上一眼,就叫人赶紧封好,快马加鞭送到宫里来,好让陛下尽快得到这祥瑞的福泽。
”
赵佶虽然不信祥瑞,但被吕雉哄得还挺高兴,他伸出手去开锦盒,笑着说:
“既然絮絮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看看安陆王献上来的这块玉究竟有何特异之处吧,竟然能让他不惜做这么一场戏也要送上来。
”
说着,他打开了锦盒,看到了里面的玉雕真容。
……这是一块玉玺。
赵佶的脸色稍有些诧异,他拿起这块玉玺细看了看,而一旁周宛宁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块玉玺甚至还缺了一角,用金补齐。
“这……”
他转过玉玺,看向刻字,突然,赵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骤然松手,将玉玺跌落在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60章
周宛宁探头去看地上的玉,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和刘彻一起搞出来的高仿传国玉玺。
哎?
这玩意儿他们不是已经送给吕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盒里放的不应该是嘉靖安排的假祥瑞通灵宝玉吗?
吕雉将假传国玉玺捡起,故作惊讶地说:“刚才在大相国寺里只是恍惚一见,现在看了,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玺!”
赵佶此刻已经面无血色了。
他呆呆坐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眼神盯着吕雉手里那块假传国玉玺。
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稍稍有些高亢的音调说:“拿……拿过来,给我。
”
吕雉把假传国玉玺轻轻放到了赵佶手掌心中。
赵佶摩挲着玉玺上的缠龙钮,轻轻地去碰那赤金修补的一角。
他突然赤着脚站了起来,有些跌跌撞撞地扑到桌前,去翻他已经有好些天没用的印泥。
周宛宁用眼神去问吕雉,吕雉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对周宛宁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佶甚至都不在意让印泥沾到手上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假传国玉玺摁到红色的印泥盒中,然后拖过一张干净的笺纸,小心翼翼地按着玉玺盖了下去。
将玉玺移开之后,纸上留下了鲜红的八个字,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回荡了千年、缠绕着每一个野心之辈的八个字:
“受命于天……”
赵佶喃喃地念着,然后用袖子直接擦掉了玉玺上的红印泥,将它死死地捂在了掌心里。
“立刻宣安陆王来见朕。
”
吕雉问:“陛下,这玉玺上刻的是什么?”
赵佶看向吕雉,嘴唇微微发着抖,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
“絮絮,有人要杀朕……”
刘邦咳嗽了一声,提醒周宛宁:[快点去表表忠心啊,趁着时候赶紧进步一下!]
周宛宁一个激灵,“嗷”地嚎了一嗓子:“我看谁敢!保护父皇!”
结果赵佶被周宛宁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吕雉:…………
吕雉极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周宛宁一眼:“你马上到偏殿去!不许多嘴!”
周宛宁就灰溜溜地走了:“哦……”
刘邦还在猖狂嘲笑:[那赵佶胆子也太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也很不忿:“就是啊!就这心理素质还当皇帝呢?”
刘邦:[你的胆量怎么样?]
周宛宁“砰砰”拍胸脯:“不要小看外科医生的心理素质啊!我可是凌晨四点被护士电话叫起来去给车祸大外伤缝合的资深牛马!你见过医院凌晨四点的天空吗?哈哈,我见过!经常见!”
刘邦:[怎么感觉你的怨气比胆量更大呢……]
周宛宁一步三回头地到偏殿去了,御前的宫人很殷勤地给他送来了茶水和水果点心。
他又要了个小绣凳,抱着果盘坐在偏殿门口,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只听见赵佶抽抽搭搭地说:
“太医查过了,那金丹里面的丹砂若是服用过量就会中毒。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使人绝育的香附!若是朕天长日久吃下去,就,就会——”
吕雉用很刻板的惊讶语气说:“天啊,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吧!”
赵佶很崩溃:“朕原本还想不通,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害朕!他只是一个宗室,就算朕崩了,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
所以朕查了许久,以为他是和承璋有什么勾结……”
吕雉依旧很刻板地用聊天技巧接茬:“嗯嗯,然后呢?”
赵佶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但皇城司没查到任何他和承璋的来往,他似乎确实一心一意在修道,只是和不少朝臣格外亲近。
”
吕雉的语气里头这才带了点兴趣:“都有谁?”
赵佶:“吏部左侍郎严分宜,翰林院编修……那个人的名字朕不记得了。
好像还有御史台的两个人,礼部的,钦天监的也有。
”
吕雉轻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枢密院的吗?他结交的人里头,有没有人手里握着兵?”
赵佶闷闷地说:“没有。
”
吕雉笑了一下,说:“这便容易了,陛下。
说到底,安陆王也只是个宗室而已。
查出来这金丹里有毒,就足以给他论个‘谋逆’的大罪。
不必太过忧心,把他料理了便是。
”
赵佶还是心神不宁。
“朕……朕要单独审一审他。
”
吕雉便柔声说:“好。
陛下需要臣妾在一旁陪着吗?”
赵佶沉默良久,似乎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邦“啧”了一声,很瞧不上:[他都几岁了,怎么还这么怂?乃公四岁就敢和十岁的小孩打架!]
周宛宁:“嗯嗯那你是很厉害了。
”
偏殿门口传来又轻又慢的脚步声,周宛宁抱着果盘一抬头,发现是吕雉走了过来。
发现儿子竟然一直坐在门口偷听,吕雉黑了半张脸,拎起他的后衣领就把周宛宁往偏殿里头拽。
周宛宁像小动物一样老老实实地被吕雉拖走,只是还牢牢抱着果盘。
把周宛宁塞到椅子上之后,吕雉挥手叫来了一名宫人,吩咐:“把太医院院判叫来,让他在这儿候着。
”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一边啃水果一边听,等吕雉安排完了,他才压低声音问:
“娘,玉玺是哪儿来的呀?”
吕雉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周宛宁确认了一遍:“是你半路给他掉包了?原来里头那是什么?”
吕雉从周宛宁怀里的果盘也拿了一枚剥好的葡萄,漫不经心地说:“一块写着吉祥话的玉牌,形状和玉玺差不多。
”
周宛宁踢踢腿,嘀咕:“就这么把玉玺给他了吗?感觉还怪可惜的。
”
吕雉嘲笑了一声:“那玩意儿你想要就再雕一个。
始皇帝也在这儿呢,大不了雕完之后你拿去让他给你用几天,开开光。
”
周宛宁缩起来:“那算了。
”
过不许久,就听见紫宸殿里通传:“陛下,安陆王到了。
”
赵佶的声音骤然紧绷:“……宣他进来。
”
周宛宁还是没忍住吃瓜的诱惑,他又端着果盘跑到了偏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
吕雉没再抓他,已经随便这孩子去了。
只见嘉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袍,上绣祥云松鹤,一副飘然出尘的从容姿态来到赵佶面前,很漂亮地行了个礼:
“见过陛下。
”
赵佶久久不语。
嘉靖偷偷抬眼去看,却看到赵佶皱巴巴沾着印泥的衣袖,心里稍有些疑惑:
往常皇帝最注重外貌,今天他怎么邋里邋遢的?
莫非是看到祥瑞,高兴疯了?
赵佶收回紧盯着嘉靖的目光,沉默不语地把刚献上来的那个锦盒重新拿出来,摆到自己的膝头。
“尧斋,你献上来的那些金丹,你自己吃过吗?”
嘉靖恭敬道:“臣不敢与陛下服用一样的金丹。
此等仙物,世间只有陛下配用。
”
赵佶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又问:“那你今日献上来的祥瑞,你仔细看过吗?”
嘉靖已经察觉到古怪了,他硬着头皮说:“看过,是朵金莲,金莲里包着一块仙玉。
”
赵佶提高了一点声音:“仙玉?”
嘉靖坚定道:“是,仙玉。
”
赵佶突然发了疯,把锦盒狠狠往嘉靖脚下一掼: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仙玉?!”
“瞧瞧这是什么!”
锦盒是空的,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嘉靖整个人一激灵,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赵佶给他递过来一块玉玺。
有人陷害他。
这是嘉靖的第一反应。
他很确信,这绝对不是他献上来的祥瑞!
有人陷害他!!!
嘉靖第一反应就是“噗通”一声跪地,死活不接玉玺:
“陛下明鉴啊!臣在大相国寺所见到的绝不是这块玉!臣献上的分明是一块玉牌!”
赵佶气得眼通红:“玉牌?!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玉牌???”
周宛宁听得头冒问号。
不是,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电视剧台词呢?当初海瑞给嘉靖送《治安疏》好像也是一样的情节吧?
嚯嚯,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嘉靖立刻道:“陛下若不信,可以宣送祥瑞的侍卫前来对质!”
赵佶当即挥手:“宣!”
不一会儿,就听见振甲的声音,一侍卫进殿,行礼道:“陛下!”
赵佶叫他上前来,并拿出玉玺,问:“是你从大相国寺把祥瑞送来的?你有没有经手这块玉?”
侍卫大声道:“正是臣亲手装盒,一路催马将祥瑞送入宫的!”
赵佶把玉玺几乎怼到他面前:“那你说,你在大相国寺装的可是这块玺?”
侍卫仔细看了一眼,再次大声道:“正是!”
嘉靖:?!
不,不是,这人毁谤我呀!
他毁谤我呀!!!
嘉靖的大脑如大风车一样吱悠悠地转,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玉牌是被掉包的,那这名侍卫的嫌疑最大。
就是他掉的包,所以他只会一口咬定在大相国寺看到的就是这块玉玺!
嘉靖一咬牙,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豁出去了:
“陛下,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祥瑞,金莲和玉都是臣提前安排好的!”
赵佶挥手让侍卫出去,狞笑着看向嘉靖:“是吗?你终于承认这是你干的了?”
嘉靖铿锵有力地说:“臣与吏部左侍郎严分宜事前就如何假造祥瑞讨论过。
严分宜可以为臣作证,臣从一开始准备的就是玉牌!”
嘉靖要拉人下水了!
赵佶当即咆哮:
“叫严分宜来!叫严分宜来!”
周宛宁此刻的大脑突然如冰面一样光滑:
椒盐送来!椒盐送来!
感谢《大明王朝1566》,这下不用鉴定术就能知道严分宜是谁了,哈哈!
你俩这辈子怎么又搅到一块儿去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好紧张,好刺激,真想把张居正也叫过来一起吃瓜哦。
周宛宁低头一看,发现果盘都空了,于是他赶紧跑回去,叫御前的人再给他切一盘瓜。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也已经到了,正小声和吕雉说着什么。
周宛宁多看了他两眼,突然发现这名太医以前去过宣和宫,上次就是他检测了金丹的内容物成分,告诉吕雉里头有问题。
哇,他升官这么快,都当上院判啦?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偷听。
吕雉当然注意到这么大一个蠕动的不明生物,她扭头看向周宛宁,没好气道:
“去去,吃你的瓜。
”
周宛宁就腆着脸去抱吕雉的胳膊:“娘,安陆王要叫证人来,说是能替他证明清白……”
吕雉问:“他叫的谁?”
周宛宁:“严分宜。
”
吕雉想了想,对新院判说:“一会儿若是陛下宣你进去,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
新院判低头:“是。
”
吕雉也悄然来到偏殿门口,开始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嘉靖略有些虚浮地问:“陛下,臣可否借这块玉玺一观?”
赵佶红着眼睛瞪他一眼,然后把玉玺推了过去。
嘉靖小心地接过玉玺,只看到金镶玉的那一角,他心里就一“咯噔”。
不……不会吧……?
再转过来,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个字,嘉靖彻底懵了。
不,不对吧?
这不对吧,这玩意儿不是五代十国的时候就失传了吗???
谁把传国玉玺放到祥瑞盒子里去的,这是想干嘛?
看到嘉靖的反应,赵佶越发确定对方认识传国玉玺。
他怒不可遏,质问道:“果然!果然是你!逆贼!就是你给朕下的毒!”
嘉靖更懵了:“下,下毒?”
赵佶气得脸通红:“你居然还想狡辩!”
这时候,殿外通传,说严分宜到了。
赵佶大吼:“宣!”
严分宜就迈着小碎步,谨慎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气氛实在是糟糕,严分宜的左脚刚跨过门槛,就做好了随时滑跪的准备。
他小心地来到距离嘉靖稍远一点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臣,见过陛下!”
赵佶阴郁地问他:“安陆王说,今日大相国寺的祥瑞是你和他一起假造的,有这回事吗?”
严分宜很麻利地磕了个头,说:“确有此事,臣等主要是想用祥瑞博得陛下一笑,不成想却使陛下动了肝火,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赵佶冷笑一声,指指嘉靖手中玉玺,说:
“朕看到的祥瑞是这块玺,可安陆王偏偏说,他和你一块造了个玉牌。
严分宜,你俩究竟瞒着朕做了什么呀?”
严分宜马上回答:“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建议安陆王造了块玉牌,这玺……这玺,臣实不知啊!”
嘉靖看向严分宜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爱意:
还得是你啊,严嵩!忠诚!
赵佶磨着牙,说:“好,好,你们都不承认是吧……那这你们又怎么说?”
“宣太医院院判!”
新院判立马抬头挺胸,像个要上场的拳击手一样大阔步走向紫宸殿。
周宛宁攥着拳头挥挥:“加油加油!”
新院判进殿后一揖,恭敬道:“臣在!”
赵佶命令:“安陆王献上的金丹,你剖开查验过,里头都有什么?说给他们听!”
新院判立刻道:“回禀陛下!金丹内有足以令人中毒的丹砂与铅灰,可使人夜不安寝。
同时还有过量的香附,此种药材会使男子变得越来越像女性,皮肤细腻,体毛减少,甚至还会令人丧失生育功能!”
嘉靖的脸开始一点点失去血色,但他还在争辩:
“陛下,这玉牌都有可能被调换,金丹又怎么不会被有心人设计呢?”
“陛下,您更应该查一查身边的人啊!最希望您失去生育能力的并非臣,而是、而是——”
赵佶盯着嘉靖,低声问:“你想说谁?”
嘉靖快速地扫了赵佶一眼,说:“此话太过僭越,有挑拨天家情意之嫌,臣不敢说。
”
赵佶气得直蹬腿:“你都敢给朕下毒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此时,严分宜却铁骨铮铮地站了出来:
“陛下容禀!这金丹丹方从古至今就有丹砂,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要论毒性,那平日里的中药也全都是毒药,这太医怎么能因此就断言金丹有毒呢?”
赵佶红着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严分宜说:“陛下!金丹的丹方不是秘密,臣这里也有一份,正是安陆王所赠。
请容臣将丹方默写一份出来,让这太医分辨分辨,看看是否和金丹一致!”
赵佶:“默!”
嘉靖于是殷切地注视着严分宜。
严分宜拿起纸笔,丝毫没有滞涩地就开始默写。
一炷香后,他把墨迹未干的丹方交给新院判。
新院判展开丹方一看,眉头皱起,半晌后,他告诉赵佶:“陛下,这丹方确实和金丹成分一致。
”
周宛宁听得也是一惊。
怎么,嘉靖和严嵩这是找了个新的辩护方向,想证明嘉靖不是主观投毒?
周宛宁不免有些担心地抬头去看吕雉,但吕雉气定神闲,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赵佶看起来也有点糊涂了,他迟疑地看看嘉靖,又看看严分宜。
此时,新院判悄悄说:“陛下,不妨宣安陆王府上负责炼丹的道士前来对质。
毕竟丹方究竟有没有毒,道士最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告诉安陆王金丹是毒丹,一问便知。
”
赵佶立马同意了:“宣!”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五花大绑的道士被踢了进来。
从时间上来看,这人显然是早就被抓住了,就等着现在进殿回话呢。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佶厉声问:“朕问你,你可知道丹方有毒?”
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知……知道。
”
嘉靖脸色一僵。
赵佶又问:“那你有没有告诉安陆王?”
道士“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说:“小的不敢欺瞒安陆王,小的如实禀告了,说,说这丹方确实有毒性……”
“原本这金丹炼出来之后,是安陆王自己准备服用的。
但听说金丹有毒之后,安陆王说,陛下是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护体,可以献给陛下先用,看看陛下服用后的效果,之后,之后安陆王才敢吃……”
嘉靖目眦欲裂地喊:“你胡说!你胡说!”
严分宜骤然惊恐地向旁边挪去,说:“殿下,你怎么——你竟然让陛下替你试药?”
赵佶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向后仰倒,吓得新院判赶紧上前扶他:“陛下!陛下!”
这时,吕雉才装作惊慌地从偏殿赶了出来。
她架住赵佶,厉声道:“还等什么?来人,把周尧斋这个逆臣贼子拉出去!褫夺爵位封号,贬为庶人,押至宗人府看管,充没家产!”
嘉靖瞪向吕雉,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她:
“是你……是你干的……”
吕雉定定地看了一眼嘉靖,没有理会,而是转头问赵佶:“陛下,这么处置是否得当?”
赵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只能勉强点头。
此时,严分宜霍然站起来,厉声道:
“成何体统!”
“陛下,怎可将神器假手于人?万不能使此女替陛下发号施令啊!”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部分台词化用自《大明王朝1566》
顺水轮流转啊,万寿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