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贞心口一紧。
“太医怎么说?秦昭是不是根本没有怀孕,还假装小产?”
内侍张了张嘴,颤抖着说:“太医院呈上了……脉案记录。院正亲口对小人说……太子妃娘娘她……确实小产了。”
李明贞赶到城门时,黎明初临。他一路纵马疾驰,侍卫跟在后面,几乎追不上他。可追到官道岔路口时,他却猛地勒住了马。官道空荡荡的,往云州去的官道被晨雾吞没,护国寺屹立在远处,传来了一声钟响。
一个声音从一旁响起:“阿弥陀佛。太子殿下,老衲已等候您多时了。”
李明贞坐在马上,回头看去。那是护国寺的老住持,与他爷爷同岁,举国上下无不尊敬这位高僧。他喉结滚了滚,翻身下马。
老住持面露慈悲:“殿下可是来追秦施主的?”
李明贞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她人呢?”
他下意识忽略了老住持对秦昭的称呼。
老主持缓缓拨弄佛珠,面露悲悯:“秦施主已经离开此处,有半个时辰了。她面色憔悴,老衲劝她等天明再走,她不愿。”
李明贞指尖一僵。“她往云州去了?”
老主持看着他:“太子殿下,切勿执念太深。”
李明贞转头上马,狠命地挥起鞭,向北策马追出不知多少里,直到马口吐白沫,倒在路边。他抬头望去,眼前晨雾茫茫,远山寂寂,哪有马车的影子。
所有这一切,都在提醒他,秦昭是真的走了。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新婚前的日子。许多年前,秦昭还不是太子妃,只是一个被皇后接入宫中教养的女子——她姐姐秦越在边关,她在家中无人教养,皇室便亲自抚养,以示恩典。
初见时,她不过是个垂髫少女,睁着一双小豹子似的眼睛。
是什么时候起,他默认自己离不开她了呢?
是他生病的时候,无论多难受,秦昭都会陪着他?是无论他说话多难听,只要他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会重新露出笑颜?是皇后去世时,他在宫中步履维艰,而她却对自己不离不弃?
他一直以为,她不会走。她怀着他的孩子,她姐姐的灵位抬入忠烈祠,还需要他点头,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呢?
不。他猛然惊醒过来。正是因为秦将军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让她回头的人,已经没有了……
李明贞霍然回头,喝道:“查!马上查她的车马行程、驿站记录,还有……”
侍卫连忙应声:“殿下,臣已经让人去查了……殿下!!您吐血了!!!”
侍卫们惊恐地围上来,有人扶着他,他挥了挥手,擦去唇角鲜血,反而觉得头脑更加清醒。
“无需在意孤。你们都去查”李明贞厉声道,“太子妃还怀着孕,身体不好,不可能一个人走太远。”
怀孕?
好不容易追上他的马的长史们听到这句话,惊恐地对视一眼,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太子妃娘娘不是已经……小产……还把……襁褓……留给了太子殿下……”
话音还未说完,长史已经死死捂住那个内侍的嘴。
李明贞不管这些,他只觉念头愈发清明。
他想,秦昭,你在意我,你绝不可能让我们的孩子小产,更不可能对我提出和离。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带血的唇角竟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他想,秦昭到底是有了身子的人,有些小性子,在所难免。等他把她带回东宫,再惩治她便是。
就在这时,顾浅浅声音突兀地响起:“殿下,臣女方知消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李明贞皱着眉头睁开眼。
顾浅浅还未意识到,自己打破了他的某种妄想。
她哽咽着,一如既往地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殿下,姐姐为什么这么冲动呢?她姐姐的事,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李明贞抬眼看她。那一眼很冷。
顾浅浅后背一凉,忽然觉得不对劲。
从前,她但凡落泪,李明贞就会护着她。可这一次,她从未见过李明贞对自己露出这样冷酷的神情……
顾浅浅慌了,声音更轻:“殿下,臣女不是怪她,只是觉得她太不懂事了。她这般赌气出走,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
李明贞忽然暴起,猛地上前,扼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