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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定在七日后。

宫里来的嬷嬷教我规矩。她说摄政王身子不好,大婚一切从简,拜堂都免了,直接抬进王府就行。

我说行。

嬷嬷又说,摄政王脾气大,让我进了府少说话多磕头。

我说好。

嬷嬷还说,摄政王府之前抬出来过三个侍女,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

我点点头,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您辛苦了,喝口水。」

嬷嬷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同情。那种同情我见过很多次。这七天里,每一个来沈家的人脸上都挂着这种同情,好像我去嫁人等同于去送死。

可能在他们看来,就是送死。

这七天,沈家空前热闹。我那三个姐妹轮流来我房里坐,表面是送嫁,实则是看笑话。

大姐沈南枝,对,我大姐也叫沈南枝。我爹当年图省事,三个女儿用一个名字。大姐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妹妹你命苦啊,姐姐心疼你。

我说大姐你别装了,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大姐的脸僵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弹了弹裙子上的褶。她那条裙子是今年新做的,苏州的料子,京城最贵的裁缝。用的是太子退婚前沈家收到的最后一笔聘礼银子。

「南枝,」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从小就不会说话。到了王府,记得少开口。」

门关上了。

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二姐来的时候更直接。她推门进来,先扫了一圈我柜子里的衣裳,然后才看我。

「南枝啊,你去了王府要是死了,你那些衣裳我能不能挑几件。」

我说行,不过我柜子里有件鹅黄色的你别动。那颜色显黑。

二姐愣了半天,不知道我是在帮她还是在骂她。

她最后什么都没挑,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把我梳妆台上的一盒胭脂揣进怀里。

「这个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她说。

我没拦她。

只有小妹是晚上来的。我快睡了,听见有人轻轻敲门,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三下。这是她从小找我的暗号。

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今年才九岁,个子刚到我的腰。我们家四个女儿都叫沈南枝。大姐二姐占了嫡出的名分,我占了年纪,小妹什么都没有。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妹",连名字都省了。

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打开一看,是十个肉包子。

还热着。

「三姐,」她说,「摄政王府要是没吃的,你省着点吃。」

布包上有油渍,大概是揣在怀里捂了一路。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哪来的钱。」我问她。

「我攒的。」

「攒了多久。」

她抿着嘴不说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头发上扎着一根红绳,是我去年过年时给她编的,已经褪色了。

「包子我收下了。」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

我抱着那十个包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收到的唯一一份嫁妆。

大婚前夜,我爹终于来了。

他半夜敲开我的门。我正坐在灯下翻账册,听到敲门声把账册压在枕头底下,和匕首放在一起。打开门,我爹站在门口。脸上是愧疚。那种愧疚我之前没见过。十六年来,我没见过他用这种表情看我。

他说南枝,爹对不住你。可摄政王点名要你,爹也没办法。

我说爹,摄政王什么时候点的名。

他说三天前。

我说三天前那道赐婚圣旨就下来了,他怎么三天前才点名。

我爹张了张嘴。烛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我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爹,」我靠在门框上,「你是不是收了摄政王府的银子?」

他脸涨得通红。

「多少?」

「三千两。」

院子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的,很烦。

「才三千两,」我啧了一声,「爹,你闺女就值三千两。」

我爹想解释什么。我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远了。

三千两。

我在馄饨铺的账本上翻了翻。太子退婚前三天,摄政王府的管家来铺子里吃了碗馄饨。加了双份辣子,给了十两银子不用找。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萧珩。

这个名字在我舌尖转了一圈。

有意思。

但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