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荡荡的正院,我看着满屋子刺目的红绸,心里只剩无尽的荒凉。
刚在床榻边坐下,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丫鬟春桃领着几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套素净的衣裳。
“少夫人,二爷吩咐了,大公子新丧,院子里的红绸都得撤下。”
“这些是为您新裁的素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春桃的声音轻柔婉转,动作也十分规矩。
我看着那些素白的料子,没有说话。
春桃便指挥着小丫头们开始收拾屋子。
她们动作极快,不仅扯下了红绸,还将我梳妆台上的金玉首饰尽数收进了一个红木匣子里。
我猛地站起身,挡在匣子前面。
“谁准你们动我的东西?”
春桃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朝我福了福身。
“少夫人息怒,二爷说了,居丧期间不宜佩戴金玉。”
“这些首饰奴婢先替您收着,等出了热孝再还给您。”
我冷笑出声。
“替我收着?只怕是收进他沈砚卿的私库里去了吧!”
春桃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语气却滴水不漏。
“少夫人折煞奴婢了,二爷也是怕您睹物思人,伤了心神。”
睹物思人?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他们这些鬼话。
以为沈砚卿是真的心疼我,为了全我的体面才将我留在这深宅大院。
可后来呢?
他娶了李家的小姐做正室,逼着我穿上粉色的妾室衣裳,跪在正厅敬茶。
满堂宾客的嘲笑声,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脸上。
李家小姐随手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身上,骂我是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而沈砚卿就端坐在上首,冷眼看着我被折辱。
重活一世,同样的软刀子又割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甘心地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里藏着我偷偷攒下的几块散碎银两。
可抽屉里空空如也,连半个铜板都没留下。
“我的银子呢?”我咬着牙问。
春桃抬起头,眼神纯良无害。
“少夫人说的是那些散碎银子吗?”
“二爷说,少夫人如今用不着这些,便让人拿去给大公子做法事了。”
“少夫人若是想买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去办,账房那边都会给您记上的。”
好一个记上。
这是要断了我所有的生路,让我彻底沦为只能依附他生存的雀鸟。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为了拿回主动权,我开始绝食。
一连饿了两天,我终于逼得我的陪嫁管事出现在了门外。
李叔是我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从小看着我长大,向来对我唯命是从。
我连忙将他拉进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李叔,你悄悄帮我支五十两现银,我要打点下人往外递消息。”
李叔面露难色,原本佝偻的背脊缩得更低了,他搓了搓手,连看都不敢看我。
“少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二爷吩咐过,您院子里的开销一律由公中走账,不需要您自己花银子。”
“若是您要买脂粉布匹,老奴立刻让人去采办。”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不断往下沉。
“李叔,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连你也要背叛我?”
“我若是就要现银呢?”
李叔深深地叹了口气,直接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朝我连连磕头。
“少夫人莫要为难老奴了!老奴也是没法子啊!”
“二爷早就把老奴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手里了,但凡老奴敢私下给您一个铜板,我那刚满月的孙子就要被发卖去煤窑啊!”
我闭了闭眼,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转身走出院子,我看到了沈砚卿。
他正站在桥上,手里拿着一把鱼食,慢条斯理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朝我温和地笑了笑。
“嫂嫂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夜里风凉,莫要染了风寒。”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看着他。
“二爷真是好手段,不仅将我院子里的东西搜刮得一干二净,连我的人都拿捏住了。”
沈砚卿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进池子里,拿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迈开长腿走到我面前,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润。
“嫂嫂这话说得生分了,李叔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我给他的价码足够高,他自然知道该效忠谁。”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半点错处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寒。
“二爷这番强词夺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沈砚卿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嫂嫂若是不信,大可去外面看看。”
“你以为回了娘家,就能脱离苦海了?”
“不怕告诉你,你那好哥嫂早就背着你,收了城东那个六十岁鳏夫的五百两聘礼。”
我猛地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似乎很享受我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只要你今日踏出沈家的大门,明日就会被他们五花大绑,塞进那个鳏夫的床榻上!”
“那鳏夫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折磨女人,前头三个老婆,都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嫂嫂,比起那里,我这里才是你最安稳的归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