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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北京。
我负责的纪录片《荒野的呼吸》初剪版,在国家地理总部进行了内部试映。
放映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总部当场拍板,将这部纪录片钦定为“年度重点文化输出项目”,并要求我立刻返回北京,进行最终的汇报和后期制作。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林鹤辞。
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变得皱巴巴,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那是他从前最不能容忍的失仪。
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血丝,像一根被绷断了的弦。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浓浓的憔悴和破碎感。
“苏念。”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艰难。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拉着行李箱,绕开他准备往前走。
这三个月,我在西北的风沙里获得了新生,而他,却仿佛被困在了时间的废墟里。
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念!”
他快步跟上来,拦在我面前:“我病了,很严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脆弱的,几乎是哀求的意味。
我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他。
“所以呢?”
我问。
他被我冷淡的反应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我我不需要你照顾。”
他急切地解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就想看看你,只要能看到你,我就”
我就能好起来。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渴望却暴露无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林鹤辞。”
我平静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还记得吗?从前,我不经过你的允许,不能碰你的任何东西。”
“你的杯子,你的书,你的衣服,甚至你用餐时方圆半米内的空气,都是你的禁区。”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目光锐利如刀。
“但是现在,你站在这里,拦住我的路,碰了我的时间,碰了我的空间,甚至,你在呼吸着我身边的空气。”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规矩呢?”
我看着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骤然紧缩的瞳孔,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是啊,他的规矩呢?
那些他奉为圭臬,不容许任何人侵犯的铁律。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唐,如此不堪一击。
他所有的秩序,在想要见到我的失控欲望面前,全都溃不成军。
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背包带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胡杨木吊坠,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是我们离开无人区时,一个当地的队友大哥亲手刻给我的。
上面用民族文字刻着两个字——“自由”。
身后,林鹤辞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像,目送着我汇入人来人往的洪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终于明白,他不仅弄丢了他的妻子,也弄丢了他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