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孙书记来了。
她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停在院门外。
车还没停稳，她就急匆匆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
“吵什么！都闭嘴！大半夜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孙书记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她在村里干了十几年，多少还有点威信。
人群安静了下来。
但那一双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孙书记走到我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又看了看缩在我身后的爷爷，叹了口气。
“小陈，这事闹的”
“孙书记，废话就不说了。”
我打断了她的客套，指着她手里的档案袋。
“把当年的账，给大家念一念。”
“让大家听清楚，我到底贪了多少钱。”
孙书记面露难色。
她转过头，看着张大妈和刘大叔。
“老张啊，你们真是糊涂啊！”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档案袋的线绳。
从里面抽出几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单子。
还有一沓厚厚的发票。
她把那些单子，直接拍在了张大妈的胸口上。
“看看！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孙书记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是市里正规工程队的报价单和施工合同！”
“打井总造价，八万六千五百块！”
“这是买水管的发票，全是最贵的环保加厚管，三万两千块！”
“这是水泵和电缆的发票，一万八！”
孙书记每念出一个数字。
人群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你们每家每户交的二十块钱，全村一百二十户，加起来才两千四百块！”
“这两千四百块，现在一分不少地躺在村委会的账上，一笔都没动过！”
“剩下的八万四千一百块！”
孙书记猛地转过身，指着我。
“全都是人家小陈自己掏的腰包！”
“人家是为了让他爷爷少走两步路，顺带着让你们全村人都吃上了自来水！”
“你们倒好，水喝出毛病了，不怪自己不清理井台，反倒跑来砸人家的家！”
“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四周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叫嚣着我贪污的张大妈。
她手里的铁锹在地上杵了杵，没吭声。
刘大叔也闭上了嘴，眼神躲闪。
我逼近张大妈一步。
“每家二十块钱？”
“你们这二十块钱，是金子做的吗？”
“我倒贴八万块给你们打井。”
“免费给你们用了三年。”
“现在井进了泥沙，你们反过来砸我爷爷的窗户？”
“摔死我爷爷的鸡？”
短暂的沉默后。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尖酸的声音。
“贴钱怎么了？”
说话的是隔壁的吴大爷。
他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是大老板，开着几十万的车，八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个屁啊！”
他这一开口。
其他人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他有钱，多出点怎么了？”
“当年他是个孤儿，要不是村里人这家给口饭，那家给个红薯，早饿死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现在发财了，就想忘恩负义？让你修个井还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