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处是我的容身之处。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石板路像永远走不到头。
突然,有人从暗处拉了我一把。
“呜呜呜……”
是春锦。
她的嘴张着,里面空荡荡的,舌头只剩下半截。
我的声音在发抖:“春锦,你怎么了……”
她着急地比划着,手指指向凤栖宫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的嘴。
她拼命摆手,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我知道,她是因为我,才会被沈映雪割了舌头。
我伸手想摸她的脸,她却往后退了一步,像怕自己脏了我的手。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要去找萧珏要个说法。
春锦却死死拉住我的衣袖,拼命摇头。
我咬住嘴唇,拉着她,一步步走回冷宫。
这里是我第一次遇见萧珏的地方。
破旧的窗棂,漏风的墙,七年了,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春锦,我想办法送你出宫。”
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着急地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另一只手指着我,又指向外面。
我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声音尽可能平稳:
“我不打算回来了。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了。”
她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我,像没听懂我的话。
良久,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二日,我打点好了一切,带着春锦来到皇宫西门。
“春锦,替我去看看江南的花。”
我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进她手里。
春锦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我弯腰扶她起来,刚直起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映雪带着禁军围了过来。
我把春锦护在身后,冷眸看向沈映雪:“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话。
她身边的宫女上前一步:“还愣着做什么?这个贱、奴偷了皇后娘娘的东珠,还不拿下!”
禁军慢慢朝我们围过来。
我从怀中摸出萧珏的贴身玉佩,举过头顶,厉声呵斥:“我看谁敢!”
所有人停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是皇上的贴身信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转头,示意春锦赶紧走。
她刚跑到宫门口,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沈映雪朝我得意地挑眉,随即委屈地扑进萧珏怀里:
“阿珏,我只是想要回你送给我的那颗东珠……”
萧珏低头看她,目光温柔,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放心,你的东西,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他抬起头看向我时,又恢复成无情的帝王。
“偷盗东珠的贱婢,和私自放行的守卫,一同杖毙。”
话音落下,禁军动手了。
守卫和春锦被按跪在地上。
春锦挣扎着回头看我,嘴里发出呜呜声,像在说“别管我”。
我赤红着双眼,嘶吼着:“萧珏!你有证据吗?沈映雪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微微蹙眉,脸上全是厌烦。
“愣着做什么?”
谁都不想承受帝王的怒火。
棍子举起来,一棍,又一棍,落在春锦身上。
她的后背很快就渗出血,染红了衣裳。
我扑过去,将春锦护在怀里。
行刑的人停住,杵在一旁。
萧珏的声音冷冽:“来人,把秦臻给朕拉开。”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拖。
“放开我!滚开!”
我拼命挣扎,可她们却没松开手。
春锦的血从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梅花。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我,嘴微微张着。
“住手!住手啊!”
最后一棍落下,她不动了。
终于,她们松开了我。
我跌跌撞撞跑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手伸向春锦的鼻子。
她死了。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撕裂般地疼。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春锦苍白的脸上。
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臻臻——!”
萧珏神色慌张地朝我跑来。
我被他抱起来,熟悉的怀抱,却再也不觉得温暖。
然后,我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