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村的日子,在草药苦涩的气味、林清岚温和的治愈绿光以及缓慢滋生的痛痒中缓缓流淌。接连数日,萧月曳七人都待在村东头那处较为僻静的院落里,安心养伤。院墙爬满翠绿的藤蔓,墙角几丛不知名的小花静静开放,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草木香,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得益于林清岚卓越的治愈能力和御灵村本身清幽安宁的环境,众人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萧月曳肋下和手臂的焦黑伤痕已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大半,只是元气还需时日调养。周临渊和云无心的剑伤刀痕也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只是云无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需要小心将养。莫尘的反噬最是麻烦,寂灭之炎的失控非寻常药物可医,更多是靠他自身静心调息压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渐稳。廖清晏和胡归影的外伤好得最快,林清岚重点照顾下已无大碍,只是胡归影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却非药石可医。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众人挪了竹椅木凳,在树荫下闲坐。萧月曳从屋里翻出一小坛白村长珍藏的、据说有些年头的土酿米酒,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一小碗。酒液浑浊微黄,入口辛辣,后劲却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醇厚回甘。
“啧,好酒!够劲!”廖清晏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赞道。他斜倚在竹椅上,手腕上的影澈盘成一圈,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白村长的藏货,自然差不了。”萧月曳嘿嘿一笑,也灌了一口,感受着那股热流从喉咙直落丹田,驱散了几分伤病带来的阴郁。
几口酒下肚,气氛也活络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从伤势恢复聊到了仙界见闻。
“说起来,”廖清晏把玩着手中的粗陶酒碗,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玩味笑容,“咱们几个,虽然挂了个‘仙人’的名头,还在启明殿混了几天日子,可正儿八经的‘仙界’是啥样,好像还真没仔细逛过。除了那次试炼的幻尘仙径和冷冰冰的启明殿,仙界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林清岚靠在一张铺了软垫的躺椅上,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手中捻着一片碧绿的槐叶,闻言慵懒地接口:“仙界啊……按典籍记载和仙师们偶尔提及,应当是九天云海,仙宫林立,灵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地,仙鹤瑞兽遨游,元气充沛得化不开才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不过,听那些去过‘真正’仙界中枢的师兄师姐零星提起,似乎规矩也多得很,等级森严,动辄触犯天条,繁琐得很。”
胡归影原本低头看着自己碗中晃动的酒液,闻言抬起头,银发下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仙界制度,本质上不过是下界王朝宗门的放大与固化。以‘仙阶’论尊卑,以‘贡献’定资源,以‘出身’划圈子。看似公平,实则壁垒分明。像我们这种从下界侥幸爬上去的,若无背景靠山,在那些仙界世家、宗门嫡系眼中,恐怕与仆役无异。”他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显然对此思考过不少。
莫尘慢慢喝了一口酒,深红的眼眸望着远处天空飘过的流云,淡淡道:“力量,在哪里都是根本。”他只说了一句,却道出了核心。
萧月曳哼了一声,放下酒碗:“规矩多就规矩多,我最烦那些条条框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仙界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神功妙法、还有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想想就让人心痒。还有,御剑青冥,朝游北海暮苍梧,那才是逍遥!”
周临渊放下酒碗,用一方素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温润笑道:“萧兄所言,是仙界的‘玄幻’之美,令人神往。归影兄所言,是其‘制度’之弊,亦不可不察。或许,真正的仙界,便是这般矛盾交织。你等既入此门,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寻自己的道便是。”他总是能平衡各方的观点,给出中肯的看法。
云无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周临渊身侧,浅灰色的眸子偶尔扫过众人,大部分时间停留在自己手中那柄“雾霭”刀上,用一块柔软的绒布细细擦拭。对他而言,外界的纷扰与议论,似乎远不如手中刀锋来得真实。
“说得对!”廖清晏一拍大腿,“管他什么规矩,咱们自己痛快就行!等伤好了,非得找个机会,好好去仙界那些有名的地方逛逛不可!听说有什么‘天河摆渡’、‘蟠桃盛会’(虽然可能轮不到咱们)、‘九重天市’……想想就热闹!”
话题渐渐轻松,不知谁又提起了前几日在村口遇到的那位御灵师少女——苏晚璃。
“话说回来,那天晚上那位苏姑娘……”廖清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可真是生得……啧啧,我游历诸界,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像她那样……美得有点不真实的,还是头一回。”
林清岚闻言,将手中的槐叶丢开,也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弯弯:“确实,那种美丽,近乎妖异,却又带着易碎的脆弱感,矛盾得很。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那粉色长发……”他语气带着纯粹的欣赏,却并无半分旖旎之意,仿佛在评价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廖清晏接过话头,坏笑着看向除了萧、周、云之外的另外三人:“怎么样,莫兄,胡兄,还有萧兄(他故意把萧月曳也拉进来),如此绝色当前,有没有心动啊?”他自动忽略了周临渊和云无心,显然是觉得这两人一个温润君子一个冰山冷面,开不起玩笑。
莫尘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我心有所属。”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直接堵死了所有后续调侃。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沉默寡言的莫尘会如此直接,而且听语气,似乎并非虚言。廖清晏和林清岚对视一眼,都识趣地不再追问,心中却对这个神秘的同伴更多了几分好奇。
胡归影在听到问题时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此刻被点名,他抬起头,银发下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是。她……很美,但……”他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低声说,“不是我欣赏的类型。我……更偏好气质清冷一些,成熟些,淡雅些的。苏姑娘的五官……过于艳丽了。”他说得很认真,也很客观,仿佛在进行一项美学分析,全然没意识到这话可能被理解为挑剔。他此刻心绪低落,对异性更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实话实说。
廖清晏夸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原来胡兄喜欢冰山美人啊!品味独特!”
林清岚也笑眯眯地补充:“淡雅如菊,清冷似梅,确实符合胡兄的气质呢。”
胡归影被两人说得耳根微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话题很自然地又转到周临渊身上。林清岚笑着问:“那周兄呢?苏姑娘那般容貌,怕是世间罕有,周兄可曾动心?”
周临渊放下擦拭嘴唇的手帕,神色坦然,微微摇头,温声道:“皮囊之美,固然悦目,却非我心之所系。若只因一副好相貌便心生欢喜,未免浅薄。我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性、心志、才情与是否志趣相投。情之一字,贵在相知相惜,而非徒慕其表。”他这番话发自内心,语气诚恳,自带一股君子风范。
廖清晏却“啧”了一声,故意拆台:“得了吧周兄,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故作清高!我就不信,若真有个品性才情俱佳、还长得天仙似的姑娘站在你面前,你能一点儿不动心?”他虽是玩笑,却也点出了人之常情。
周临渊也不恼,只是微笑着摇头:“清晏兄说笑了。心动与否,届时自知。至少此刻,我对苏姑娘,唯有对其境遇的同情与对其力量的欣赏,并无他念。”
众人笑了一阵,目光又掠过一直沉默擦拭刀刃、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的云无心,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萧月曳身上。
萧月曳本来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暗自点头觉得周临渊说得在理,没想到火力突然转向自己。他感受到众人(尤其是廖清晏和林清岚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莫名一慌,脸上却强装镇定,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看我干嘛?”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我跟临渊想法一样!外表什么的,都是浮云!关键是内在!对,内在!”他重复着,试图加强说服力。
然而,他那略显急促的语气、微微泛红(不知是呛得还是别的)的耳根,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哪里逃得过廖清晏和林清岚这两个人精的眼睛?
“哦——?是吗?”廖清晏拖长了声音,身体前倾,盯着萧月曳,“萧兄,你说话怎么有点磕巴?耳朵怎么红了?该不会……是想到苏姑娘那双水汪汪的、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有那怯生生的小模样了吧?”
林清岚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萧兄平日快人快语,怎么一提到苏姑娘就‘内在’‘内在’的?莫非是‘内在’太丰富,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周临渊看着萧月曳窘迫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连胡归影都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抽离,抬头看了一眼。莫尘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也往这边瞥了一眼。
“你们……胡说什么!”萧月曳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我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还被人歧视,挺不容易的!这是同情!是义气!懂不懂?”
“懂懂懂,萧兄义薄云天,怜香惜玉嘛!”廖清晏笑嘻嘻地点头,语气却充满了戏谑。
“就是就是,这‘内在’的同情心,可真够炽热的。”林清岚添油加醋。
萧月曳被两人挤兑得坐立不安,眼看就要恼羞成怒。他猛地站起身,把酒碗往石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不跟你们扯了!老子……我去小解!”说完,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院子角落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身后传来廖清晏和林清岚毫不掩饰的哄笑声,还有周临渊无奈的轻笑。胡归影看着萧月曳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心中的阴郁似乎被这轻松的一幕冲淡了一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月曳逃到院子角落,却没有真的进茅房。晚风一吹,脸上的热意稍退,他靠在冰凉的土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骂廖清晏和林清岚这两个家伙眼睛太毒。他确实对苏晚璃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不仅仅是同情。那种混合着极致美丽、脆弱、神秘以及因被排斥而产生的孤独感,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但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更不想被那俩家伙拿来调侃。
他在墙角站了一会儿,估摸着那俩活宝应该消停了,正准备回去继续喝酒(或者干脆抢了酒坛跑路),忽然,耳朵微微一动。
他如今已是聚炁境仙人,五感远超常人,即使不刻意运功,也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此刻,他便听到院墙之外,不远处的溪流边,似乎传来极其轻微、如同耳语般的说话声。一个声音空灵柔美,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味;另一个声音,则轻柔细嫩,正是苏晚璃!
萧月曳好奇心起,加之刚才被调侃得有些心虚,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翻过不高的院墙,循着声音,借着树木的阴影,靠近溪边。
在一丛茂密的芦苇后,他看到了月光下的苏晚璃。
她独自站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粉色的长发在月华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侧脸精致得如同梦境。她微微仰着头,对着空中某处,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那是萧月曳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褪去了所有的戒备与不安,只有全然的信赖与亲近。
紧接着,萧月曳看到了令他惊叹的一幕。
随着苏晚璃的低语,她右臂的衣袖微微亮起,那个精美的九尾狐契约印记浮现,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灵光。紧接着,在她身前,月光似乎凝聚起来,一道优雅、修长、通体散发着淡淡月华与粉色光晕的灵体缓缓显现!
那是一只狐!却绝非寻常狐狸。它体型优美,线条流畅,灵体凝实如真,身后舒展着九条巨大而华丽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粉色光尾,每一条尾巴都仿佛由流动的月光与星辉织就,轻轻摆动间,洒落点点光尘。它的眼眸是纯粹的金色,充满了智慧与岁月沉淀的沧桑,却又带着对眼前少女无尽的温柔。
这就是她的御灵——九尾狐妖仙,月漪!
苏晚璃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月漪灵体的鼻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月漪,今天……我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好像不太一样。那个叫萧月曳的,还有他的朋友们……他们不怕你,也不讨厌我……”
月漪低下头,用虚幻却仿佛带着温度的头颅蹭了蹭苏晚璃的手心,空灵柔美的声音直接在萧月曳(以及苏晚璃)的心间响起,带着笑意与一丝感慨:【能被「那个人」选中并认可的人,自然有其不凡之处。小璃,你的心,或许可以试着打开一丝缝隙了。总是封闭着,会很累。】
苏晚璃眼中泛起一丝水光,用力点了点头:“嗯!月漪,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月漪的声音带着宠溺,【不过,那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小璃,本就是世间最好的。】它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着萧月曳藏身的芦苇丛方向瞥了一眼。
萧月曳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这九尾狐灵觉果然敏锐得可怕!他不再隐藏,从芦苇后走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苏姑娘,月漪前辈,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
苏晚璃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一步,下意识地躲到了月漪灵体的侧后方,眼中又浮起警惕。但看到是萧月曳,而且他态度坦然,并无恶意,那警惕又慢慢消散。
月漪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萧月曳,金色的狐眼中流光溢彩:【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就学人听墙角?】
萧月曳脸一红,拱手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出来透气,偶然听到。前辈灵体凝实,威仪天成,气息浩瀚如渊,实在令人惊叹。苏姑娘能有前辈护持,是莫大的福缘。”他这番话发自内心,这九尾狐妖仙的灵体,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影澈还要深邃莫测,绝对达到了二阶“真形级”甚至更高的层次!
月漪似乎对萧月曳的恭维并不反感,反而轻笑一声:【嘴倒是挺甜。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怀鬼胎的伪君子强多了。小璃,这小子虽然莽了点,但心眼不坏,你可以信他三分。】
苏晚璃从月漪身后探出头,看着萧月曳,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
萧月曳被月漪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寒暄了两句,便识趣地告辞:“不打扰前辈和苏姑娘了。晚辈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离开,心里却对那神秘的九尾狐妖仙和苏晚璃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回到院子,廖清晏等人还在喝酒谈笑,见他回来,又投来暧昧的眼神。萧月曳这次学乖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坐下闷头喝酒,心里却还回荡着月光下那惊艳的九尾狐灵体和少女低语的情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此同时,在距离御灵村不知多远的、一处阴森黑暗、弥漫着浓郁血腥与腐败气息的地下洞窟深处。
“呃……啊……”
痛苦的呻吟打破了死寂。雷震第一个从无边的剧痛和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便席卷了他全身!他想要动,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完全不听使唤,更有一股股冰冷、邪恶、充满侵蚀性的力量在他经脉和伤口中肆虐,带来持续的、钻心的痛苦。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周围是粗糙潮湿的岩壁,空气污浊不堪。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洞窟深处并非完全无光,岩壁上有一些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苔藓),他才骇然发现自己的处境!
他被几根粗大、冰冷、布满倒刺的黑色金属长钉,牢牢地钉在洞窟一面陡峭的岩壁上!长钉穿透了他的肩膀、大腿、甚至一只手掌,将他以一个屈辱的“大”字形固定着!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血液似乎早已流干,或者被某种力量封住了,但那被贯穿、被钉死的痛苦与无力感,却无比清晰!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长钉上不断散发出阴寒邪恶的能量,持续侵蚀着他的仙体与神魂,让他连凝聚一丝仙力都做不到!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只见不远处,刘逸、余瑾、余璇也被同样的黑色长钉,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钉在岩壁上!刘逸低垂着头,银发凌乱,水蓝色的仙袍破碎不堪,染满污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余瑾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身上灵符尽碎。余璇那甜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鹅黄色的衣裙被撕裂,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仍在微微抽搐。
他们还活着!但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者因极致的痛苦而意识模糊。
“这……这是哪里?是谁……”雷震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他们不是被那两只诡异的妖兽袭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抓住了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洞窟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还有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雷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想起了那两轮血月般的兽瞳,想起了那诡异恐怖的暗红能量,想起了刘逸最后的惨叫……
难道,他们不是被杀死,而是被……俘虏了?抓到这里,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钉起来?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他努力挣扎,想挣脱那黑色的长钉,哪怕只是移动一丝一毫,但钉子上传来的侵蚀之力让他浑身瘫软,剧痛更是让他几乎再次昏厥。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那咀嚼声和滴答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雷震感觉到,两道冰冷、贪婪、充满了玩味与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黑暗深处。
在那里,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缓缓亮起。
不是之前那磨盘大小的兽瞳,而是……人形轮廓眼中,闪烁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洞窟中幽幽响起:
“哦?醒了一个……我曾经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