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坐在仲裁庭原告席上。
对面坐着何信庭和他公司的法务总监。
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但西装还是整洁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我翻开案卷,开始陈述原告方的诉求。
“关于被告方何信庭先生及其名下公司,这三年来无偿使用我个人名下三项核心技术专利,并隐瞒商业利润、拒绝履行分红协议的仲裁请求。”
“此外,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了原告三个月前从共同账户合法转走十二万资金的明细证明,该笔款项属于原告婚前个人垫资及应得的技术分红,不存在任何侵占行为。”
语速正常,音量正常,每个法律条文的引用精确到款项。
何信庭的视线一直黏在我脸上。
他第一次打断:“对不起,能不能请原告律师说慢一点?”
我没有看他,继续陈述。
他第二次打断:“我方请求原告律师提高音量。”
仲裁员皱了皱眉。
我放下案卷,面向仲裁员。
“鉴于被告方代表反复表示无法正常接收口头信息,我方申请本次仲裁全程采用书面文字同步呈示。”
何信庭的脊背僵住了。
法务总监在旁边低声跟他说。
“何总,她这是在……”
何信庭摆手打断法务,声音急促。
“我听得见。我没有听力障碍。”
仲裁员记录在案。
我把一百二十页的证据材料推到他面前。
合同原件、邮件往来、验收报告、违约时间线,白纸黑字,每一项都标注了对应的法律条款。
不需要他听。
只需要他看。
何信庭翻着那些文件的手在发抖。
他的法务低声建议和解。
何信庭一直摇头,嘴唇张了几次想说什么,始终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驳。
四十分钟后他签了和解协议。
赔偿金额写在最后一页,他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庭审结束我收好文件包走向地下车库。
何信庭拦在我车前面。
他的体面在八小时里碎了个干净。
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衬衫领口敞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弯着腰站在车头位置,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柱。
“宁宁。”
我绕过车头去开驾驶位的门。
他扑过来跪在车门旁边。
“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够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
把手里一份庭审辩护词递出去给他。
他颤着手接住。
“以前我为了让你听清我说话,每天嗓子都是哑的。”
我的声线平稳,不高不低,就是最普通的社交音量。
“我以为那是在乎。”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叫犯贱。”
光灭了。
他伸手想碰我放在窗框上的手腕。
我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
“现在我不会再为你多费一分力气,何先生,你不配听到我的声音。”
我升起车窗。
启动发动机。
后视镜里他跪在原地,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我没有降下车窗去听。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坡道,驶入车流。
那个曾经让我喊到失声的人,从此只配隔着一层玻璃看我的嘴唇。
可我连口型都不愿意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