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借口要去餐厅打早班，天没亮就出了门。
事实上，我在小区对面的网吧里坐了一上午。
手机屏幕上，三个隐形摄像头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临近中午，公公宋德福和婆婆王玉虹才慢悠悠地从外面走进来。
宋梓皓一边往嘴里塞车厘子，一边拿着平板凑到宋问远面前。
“爸，你看这个海岛游的套餐，下周我们就去这里做义工吧。”
宋问远扫了一眼屏幕。
“行啊，等你妈把这个月工资打过来，我们就订机票。”
“我要买那个新出的游戏机，你们答应我的。”宋梓皓不依不饶。
“买买买，都买。”宋晓曼说，
“不过得先等我把房子定下来。”
我看着屏幕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每个月打三份工，起早贪黑赚两万多块钱。
一万给公婆做生活费，一万给他们三个人做义工的生活费。
原来他们口中的全国献爱心，就是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四处旅游挥霍。
我想起昨天四十度的高温，我在大街上发传单，
渴得嗓子冒烟，都舍不得买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
而昨天宋梓皓当时发给我的照片里，他们三个人手里端着三十块钱一杯的网红奶茶。
我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是路人看他们做志愿辛苦送的。
我当时居然还心疼他们在外风吹日晒，信了这番鬼话。
“说起买房，爸妈，嫂子银行卡里那五百万到底什么时候能提出来啊？”
宋晓曼迫不及待地问。
王玉虹笑了。
“急什么，这钱在时安的卡里存着最安全。”
“等她今晚回来，我先探探她的口风，”
“看看她这个做大嫂的，愿意出多少钱给你买婚房。”
宋德福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她能出多少？她那个死鬼妈现在病成那样，她兜里比脸还干净。”
宋晓曼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没钱，就让她去借贷呗。”
“我们再顺理成章地把那五百万拿出来，就说是我们找亲戚借的，这些钱让她以后慢慢还。”
“大嫂也真是够傻的。”宋晓曼笑得前仰后合，
“这五百万存在她的卡里，她居然整整六年都没有发现。”
宋问远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语气里满是嘲弄。
“她每天忙着打三份工养活我们，哪有时间去查什么旧卡。”
“再说了，当初转账的短信，可是我亲手拿她手机删的。”
“还有我，还有我。”宋梓皓举手，大声表功，
“是爷爷奶奶让我把妈妈的银行卡偷出来的，密码也是我偷看她取钱的时候记下来的。”
“存完钱之后，我又偷偷放回她包里，她一点都没发现。”
“哎哟，我们小皓真聪明，将来肯定能干大事。”
王玉虹抱着宋梓皓亲了一口。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哈哈大笑。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多么团结和谐的一家人。
只有我坐在屏幕前，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结了一样。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我像一头老黄牛一样，被他们一家人联合起来榨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花着我的钱，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来愚弄。
连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儿子，都背叛我。
我关掉手机屏幕，慢慢地扯出一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