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散后，兄长一路沉着脸。
回到我院中，他先把外头伺候的人挥退，才压着火气道：「林照蘅，你方才还笑？」
我把茶盏放下。
「小将军挺有趣。」
兄长气得笑了。
「他说宁愿去边关喂马，你说他有趣？」
「他又道歉了。」
「他那是见色起意。」
我认真想了想。
「也挺好。」
兄长被我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为何生气。
他叫林照砚，比我年长七岁，从小把我护得很紧。
前世陆家来议亲，兄长原本不愿。
可陆怀瑾太会装，连父亲都说，陆家家风清正，大公子温雅持重，是良配。
我自己也点了头。
兄长才松口。
后来我在陆家过得不好，他看出来几回，想接我回娘家。
可陆怀瑾每次都亲自登门。
一身素色锦袍，温声道歉，说近日公务繁忙，冷落了我。
我怕娘家担心，也怕外人笑我新婚不睦，便替陆怀瑾圆了过去。
十七年后，兄长来陆家看我。
我已经病得坐不起身。
他攥着我的手，眼底全是血丝。
「阿蘅，你为什么不早同我说？」
我那时说不出话。
只能看着他。
他以为我恨他。
可我恨的是自己。
这一世重来，我最先做的事，就是拒绝再见陆家人。
陆家派媒人来三次。
我称病三次。
第四次，陆怀瑾亲自来了。
我让门房回他：「姑娘病中，怕过了病气给陆大公子。」
兄长回来听说后，罕见地笑出了声。
他问我：「你真不喜欢陆怀瑾了？」
我当时正喝鸡汤。
一想到陆怀瑾临死前那句来世娶你，胃口顿时少了一半。
我说：「他克饭。」
兄长沉默很久，当晚就开始替我找新的相看对象。
找来找去，找到了卫砚礼。
镇北将军的幼弟，十七岁入军，二十二岁回京，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旧情，缺点是嘴比脑子快。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兄长盯着我。
「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我撑着下巴。
「暂时还没。」
他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但可以先用来挡陆家。」
兄长重新皱眉。
「婚事岂能这样儿戏？」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鼻酸。
前世我太把婚事当一辈子的归宿，所以被困了十七年。
如今我只想先活得顺气。
「哥哥，我不想嫁陆怀瑾。」
兄长的神色立刻软下来。
「那便不嫁。」
「可陆家不会轻易放。」
这话刚说完，外头丫鬟来报。
「姑娘，陆大公子送了东西来。」
兄长脸色一冷。
「扔出去。」
丫鬟吓了一跳。
我问：「送了什么？」
「一匣南珠，一盒桂花酥，还有一封信。」
桂花酥。
前世我最爱吃城南那家的桂花酥。
陆怀瑾从来不记得。
每次我提，他便说：「阿蘅，这些小事，让下人去买便是。」
后来阮映枝说想吃酸梅饼，他夜里冒雨亲自去排队。
如今倒是记起来了。
我笑了笑。
「东西退回去，信留下。」
兄长不赞同地看我。
我拆开信。
陆怀瑾的字依旧清雅。
阿蘅，昨日梦中见你，心中不安，听闻你病了，特送些点心，望你保重。
我看着梦中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重生了？
若是，他该知道我在陆家那些年是如何过的。
该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我把信折好，递给兄长。
兄长看完，脸色难看。
「他叫你阿蘅？」
「嗯。」
「他凭什么？」
我点头。
「哥哥说得对。」
兄长气得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明日我去陆家。」
我忙拉住他。
「别。」
「为何？」
我把信放进匣中。
「他既然做了梦，就让他继续做。」
陆怀瑾前世最擅长把我晾着。
这一世，也该让他尝尝等不到回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