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个世界充满了悲伤。
真的。
雾雨从没有一刻这么赞同过江雪先生。
“说到底为什么会有期末考试这种可怕的事啊……”雾雨咣当一下子把自己砸在桌子上:“学生竟然是这么辛苦的职业吗?”
路过的丽日把她拎起来晃晃,试图抢救一下:“不不不小雾雨你振作一点!其实也,也没有那么……”
她犹豫了一下,哭出声来:“超可怕啊……”
石化的裂缝从雾雨被她抓着的肩膀开始,随着摇晃的动作哗啦啦地碎了一桌子。
“碎,碎了!!”褐发小姑娘大惊失色。
“怎么说呢,小雾雨也就是在这种地方像个正常女孩子……”金发男孩子上鸣电气语气复杂地感慨了一句。
随后这位期中考试全班倒数第二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倒在桌子上猛踹桌子腿。
“我靠要期末考试了啊!!!”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椅子背,犹如实质的黑气包围上来。
在金发少年惊恐的眼神里,爆豪胜己两手撑住他的两边椅子扶手,俯身低下头来。
向上吊成八十度的猩红眼睛混合了烦躁不爽种种负面情绪而显得充满了恶意,和上鸣的脸只隔了几厘米。
baozha头男孩子笑眯眯,声音却远没有那么友好:“你他妈再敢在老子听英语的时候发出噪音,我就把你连人带椅子一起炸成灰。

这几天爆豪脾气差到大家都怀疑他可能是姨夫来了,除了切岛和雾雨以外基本没什么人和他主动搭话。
上鸣少年在这个堪称壁咚,但是当事人没有一点自觉的姿势中眨了两下眼睛,把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别吧,怎么小雾雨磕桌子那么大声音你就不和她闹呢?”默默地咽回去,丝毫不打算尝试和他讲道理。
“我记得小雾雨期中成绩排第十诶,这不是还挺好的嘛?”叶隐凑过来一只制服袖子,在雾雨渣渣面前挥了挥。
少女石化的状态丝毫没变,四分五裂地瘫在桌子上,却有声音幽幽地传出来:“因为小雾雨偏科啊……”
“期中考试就只有英语和化学拉分国文什么的差一点点就挂了入学考试的时候就险些笔试不合格好容易考进来还要受这种罪为什么我不想学习好想回家肚子也饿了……”
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委屈到眼泪都要掉下来。
“叶隐快别问了吐魂了啊已经!!”
吐魂的雾雨在绿谷走进教室的时候迅速活过来。
“绿谷绿谷!!”
把这事忘了好几天的雾雨叫住雀斑少年。
“诶?叫我吗?”
蛙吹小姐姐出门去了,绿谷一溜小跑停在雾雨桌子前面。
“这个,果然还是治一下比较好吧?”雾雨指指他的手。
那里在少年接二连三的胡来之下,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一条横贯手背的狰狞伤痕停在他手上,像某种不详的动物。
“虽然不能把里面一起彻底弄好,但是外面这道疤我还是搞得定的。
”在绿谷一瞬间像是点着了的神情里,雾雨扒拉住他的爪子贴近了打量。
药研擅长除了内部疾病之外的各种外伤,但不知道为什么最擅长的还是除疤痕……托这把短刀的福雾雨这些年受伤无数,但身上连个茧都没有。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治一个石子划破的小伤口都要好半天,但现在已经可以在雾雨受伤的时候捧着伤口边呵气边让它一秒长好了。
雾雨有过一阵子特别好奇小伙伴们的各种能力都是怎么决定的,于是在可以进行言语沟通的时候她问了问药研。
黑发的短刀有点犹豫,说实话他也不是很确定。
但如果是他的话……
“可能是太想做某一件事了,等回过头来就突然变成了超能力?”
[希望大将能爱惜自己]
短刀付丧神晶紫的眼睛含着笑意,明知道主人看不到,却还是想把神情变得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然而这份珍贵且含蓄的告白并没有被他的大将精准接收到。
小姑娘的表情在短刀温柔的注视之下缓缓地,由若有所思变成了十足疑惑。
“那千子先生和龟甲先生……?”
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大将,请当做药研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吧。

等回去了点齐粟田口,就让千子和龟甲先生去手入室躺一年好了。
黑发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引子阿姨会很担心的吧。

雾雨超级喜欢绿谷的妈妈,这位夫人经常在家里做点心的时候给雾雨也做一份,有时候雾雨在学校来不及收衣服的时候还会帮忙收进家里,在雾雨心里“最最优秀成年女性”榜单里妥妥可以排进前五。
顺便一提第一名是汉堡店声音baozha好听的姐姐。
这句话在出口的瞬间,就让担心的妈妈的脸打败了那天医院里“在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前,我不打算治好这条手臂”的眼镜班长,在绿谷少年的脑海里占了上风。
他乖乖地交出了胳膊。
短刀的刀锋贴着伤疤的边缘走过,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痒,少年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
“好了。
”雾雨放开他。
绿谷下意识低头一看。
咦?好像……疼都不太疼了。
“太感谢了!!”绿谷九十度鞠躬。
治疗状态结束重新石化瘫回桌子上的雾雨冲他挥挥爪子。
这个状态绿谷丝毫不陌生,在开学之前雾雨在学长手下补习的时候每天都是这个样子。
雀斑少年漂亮的墨绿色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绿谷试探开口。
“要,要补习吗?”
小姑娘眼睛一亮。
“可以吗!”
虽然最近欧尔麦特的指导确实更加密集了,他还要在演习考试之前把全覆盖练得更熟一点,但是……
“当然——”
“不可以。

低且哑的音色在耳边响起来,baozha头少年一手把一沓什么东西拍在雾雨头上,挡住了她看向绿谷的视线。
雾雨从那沓纸下面挣出来抬头看他。
……真的超像昨天才给他的那个骷髅头。
“我听班主任说过,你只要挂一科就要自动退学了吧?”爆豪语气是一贯的说不上好,但是对比他所说的内容来看,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的语气了。
“诶???!”
绿谷震惊地看雾雨。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听到的,但——
雾雨含着眼泪冲绿谷少年点点头。
雾雨在入学的时候就属于“特别招收”,关于挂科的条件是相泽老师一开始就要求的。
“如果你在我下一次堂堂正正地打败你之前,就因为期末考试挂科这样的扯淡理由被踢出学校”,红瞳的少年在发出“打败”这个音的时候,眼神同样意味不明地扫过绿谷的脸,成功地让他的幼驯染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子可能会忍不住把你炸飞出太阳系。

“所以……补习有哪里不好吗?”小姑娘不明所以看过来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超上进,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废久连他自己的个性都没还完全弄清楚吧!”baozha头男同学一脸平静地再次对竹马实行了人身攻击。
而且那家伙只要你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沉默两分钟就绝对会帮你摸鱼。
少年露出一个堪称恐吓的愉快微笑。
“不就是国文么?老子亲自给你补。

摆明了不被信任的废久:“……”
真的好想打他!即使是小胜也好想打他!
注意着这边的同学们都惊呆了,一片安静中,上鸣澄澈的少年音响起来,在几乎凝滞住了的空气中显得分外突出。
“咦爆豪你不是在听英语吗???”刚结束一局游戏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的金发少年惊奇道。
耳郎一巴掌拍上额头,不忍心看他接下来的结局。
在一阵堪称灾难级别的乒零乓啷滋啦啦之后,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雾雨把刚刚爆豪拍在她头上的一沓纸展开。
——全是打印的知识点。
把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家伙难不成其实很早之前就在操心我的学业”这样的可怕想法按下去,雾雨抬头问绿谷。
“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憋住了没说完?”小姑娘看上去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比如‘老子一定要把你补到及格,然后在演习考试里打爆你’,或者‘不及格就给老子去死吧’之类的?”
绿卷发少年非常为难,他觉得小伙伴说的好有道理,但问题是这么直接肯定的话这俩人一定会打起来……
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保持沉默。
尽管态度令人火大,但这家伙有一点没说错。
绿谷,好像真的还挺忙的?
认真盘算了绿谷需要做多少事情的雾雨羞愧地收回了自己补习的请求,少年看着小伙伴的表情松一口气。
——看样子是不会打起来了。
然后小姑娘抬起头,自言自语一样地问好朋友。
“但果然我还是好想揍他。
需要我套麻袋把他打一顿,然后让他给你录一个‘废久天下第一可爱’吗?”
“……”
“不不不不不用了!!”
……且不论“天下第一可爱”的问题,为什么是废久啊??雾雨同学你每天听他这么叫都习惯了吗!!
“怎么说呢,小胜……说得也没错,我的个性确实直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好好控制。
虽然他脾气不好,但真的是很厉害啊!”
雾雨被这家伙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不行,完全理解不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尝试?
只看着绿谷这个表情过了不到五秒钟,雾雨就放弃挣扎了。
“而且我总觉得,小胜他……好像一遇到关于雾雨同学的事情就会变得格外容易生气诶。
”雀斑少年摸摸头,露出一个混杂了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其实相当开心又带着一点愧疚的复杂表情。
即使他没有说完,雾雨也仿佛听到了后半句。
大概是“我最近都轻松了不少!”
“……”
小姑娘起身就走。
第52章
所以说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了。
雾雨撑着下巴看面前的爆豪胜己,在他卷起书敲过来之前伸手护住头。
……幸好这是他自己家,完全不存在打起来给图书馆赔钱的问题。
对,在吸取了之前在咖啡馆没有忍住殴打了切岛被店员赶出去的经验之后,爆豪把补习地点设在了他家里。
“这周末老太婆和老爹结伴出去旅游了。

周五放学回家的路上,爆豪走在前面,雾雨在他背后一蹦一跳,试图完美复制他走路的节奏和步伐。
雾雨听到话停下来。
“我觉得称呼妈妈为‘老太婆’是不对的。

爆豪回头,小姑娘眉头非常认真地拧在一起。
爆豪想起上次体育祭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这家伙说的“我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感觉”。
啧。
“少废话,你来不来?”
“需要带拜访的礼物吗?”
“带什么带,来就行了。

“……哦。

在意识到他这个行动等同于是在直接邀请女孩子去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了,话已经脱口而出,人家也已经答应了,爆豪别过脸咳嗽了一声不去看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说起来这家伙也太没防备了吧。
走出两步的爆豪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的功夫让他的脚步一停,原本该迈出去的左脚迟了一下。
左脚已经迈了出去的雾雨呼吸一窒。
——没跟上。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抬头眨眨眼,向爆豪投以询问的目光。
“……”
她压根没长这根弦儿吧!!
少年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去。
这个想法在周末爆豪给雾雨开门的时候被证明不能够再正确。
再一次印证了“相泽雾雨这个人根本没有性别观念”之后,爆豪非常随意地套了个背心长裤就去给她开门了。
因为长期坚持锻炼身体,再加上高中以来频繁的战斗训练,少年的身体线条流畅又利落,黑色布料包裹下的肌肉紧实,是从他平时裤子都不好好提起来的糟糕打扮和趣味夸张的战斗服里完全看不出来的简洁和矫健。
雾雨按过门铃就退了回去,爆豪站在台阶上,鸽血石一样的红瞳透过额前细碎的浅金发丝,带着他不发飙的时候一贯看不出喜怒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雾雨晃了一下神。
“爆豪你今天……”
少女把手里用作礼物的牡丹饼往前一捧:“超帅气!”
“……”
爆豪也呆了两秒钟,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种称赞他从前听多了,但万万没想到会从那个相泽雾雨的嘴里说出来……
少年因为错愕漂亮的红眼睛微微瞪大,让他看起来像是猝不及防被戳中了肚皮的刺猬,瞬间友善了不少。
雾雨牡丹饼捧得胳膊酸,动作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爆豪清醒过来,一把拎走雾雨手上的点心。
“都告诉你不用带东西了白痴!!”
雾雨盯着他的一步一顿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战。
难不成他……不好意思了吗?
“你他妈真的是高中生吗?!!一把年纪了还有字不认识你是怎么考进雄英的?!”
雾雨试图解释:“我是在外国长大的!国文不好有什么错!”
“老子还就在日本长大的!也没见英语不及格啊!!”
“我上次及格了!!”
“……”这他妈是哪来的幼儿园对话。
爆豪气得头疼,深深地觉得没让这家伙把脸丢在外面真是太好了。
他现在甚至想给这白痴全程录像,等她幼稚园毕业的时候发给她,让她羞愧到死。
被爆豪鄙视的态度气急了的雾雨这时候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对慷慨奉献出时间的爆豪这么不礼貌是不对的。
于是在男孩子抄起一管笔敲过来的时候乖顺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qaq”
雾雨最近被舞衣剪了个河童头,低下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半个毛绒绒的头顶,头发服帖地垂在脸颊侧面,连呆毛都无精打采地趴下去。
看起来沮丧极了。
“……”
爆豪的手僵在半空中。
雾雨似乎听到了他的磨牙声。
男孩子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按在雾雨头顶把她推回座位上:“你,现在,把这张卷子里所有看不懂的地方列个单子出来。

“包括字不认识的,记不得的,想不通的,只要不知道的都写出来。
”爆豪呲牙一笑:“要是让老子发现你不懂装懂,你就等着被炸成灰吧。

雾雨长舒一口气。
说实话雾雨的补习非常困难,她的问题并不在于大片的空白,而是零碎常识的缺失和断层。
因为缺乏系统且长时间的学习,她经常在一些正常学生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遇到困难。
爆豪觉得自己给她补完这遭之后简直要少活两年。
“行了别看了,已经快中午了。
”少年站起身来问雾雨:“午饭想吃什么?之前刚去过超市,家里什么都有。

雾雨一惊:“还管饭吗?!”
“给我跪下来好好感谢啊!”
少女看起来还是不太能相信,顶着男生不耐烦的视线试探开口:“你,你下厨吗?”
爆豪挑眉:“……那你来?”
“我来也不是不可以,真的。
”雾雨小心翼翼:“你别勉强?”
爆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
“做个饭而已,还要用个性么?”
……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震惊地瞪大眼睛。
爆豪不用想都知道她想说什么:“连扎头发都得用个性的大小姐?”
这一句是真的戳到了雾雨的痛处,小姑娘默默地把自己团在沙发的一角不说话了。
爆豪这时候反而超有耐心,就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等她回答。
过了大概一分钟,传来雾雨不太大的声音。
“……想吃鱼。

小姑娘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图:“这种鱼。

爆豪看着屏幕上简直要发出光来的日式烤鱼抽了抽嘴角。
“你这家伙还真是丝毫不客气啊……”
“……对不起,你挑你会做的做吧,我不挑食的。
”雾雨失望地窝回去。
爆豪胜己当然知道她不挑食,这家伙属于典型的有条件的时候捡好的吃,没条件的时候什么都吃得下去,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忙的时候她随便叼片菜叶子就对付过一个中午的事了。
“哈?你以为老子像你一样废么?”少年抬高了下巴出声:“等着。

雾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围了一个家用碎花围裙在身上,连问他要不要帮忙都忘了。
当午饭端在桌子上的时候,雾雨是真的对小伙伴刮目相看了。
摆在桌子上的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日式正餐,有鱼有菜有汤有饭,和那种电视上超级无敌霹雳贤惠的妈妈们手下做出来的一模一样。
……相比之下明明厨艺惨绝人寰还屡败屡战的堕落王就完全不行。
她坐下来尝一口。
有点酥的外皮里包裹着细嫩多汁的鱼肉,鲜味和咸味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和烛台切先生的手艺不相上下,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都是和饭店或者食堂完全不一样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温暖味道。
“你也太棒了吧!!”
雾雨一拍桌子站起来,真心实意夸赞:“超级好吃!!”
爆豪被她凑过来的眼睛闪了一下:“你要是再拍桌子,汤洒了我就拿你擦地。

少女坐回去。
塞满了食物的腮帮子鼓鼓的,雾雨口齿不清地继续赞美:“我和你说,你比相泽老师都棒!”
“哈?超过那种颓废大叔有哪里值得骄傲了?!”
雾雨并不与他争辩,把脸埋在碗里,在味噌汤的香气里深呼吸。
吃过午饭进程就顺利了许多,最起码没再吵架。
雾雨窝在沙发上做她的题,爆豪坐在桌子边写自己的作业,有问题的时候就讲一讲。
当爆豪发现雾雨那边好像有点过于安静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姑娘把自己团成一团,抱着爆豪家的沙发靠垫睡的不省人事。
“……”
……还好没流口水。
爆豪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她。
相泽雾雨的皮肤比起绝大多数正常人来说都要更苍白一点,她这个睡姿挡住了大部分的脸,只在散开的黑发间隙露出一片白,淡青色在白瓷一样的皮肤上晕开,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下落下一点疲惫的阴影。
看上去非常软。
不管这家伙打架的时候如何的皮糙肉厚,这么看起来的时候果然是一戳就碎。
就好像她之前哭起来的时候。
过分脆弱。
让人火大。
少年站了一会儿,嗤笑一声,转身从里间拿了个薄毯子出来。
爆豪盖被子的动作并不十分温柔,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在一边学习一边练些什么东西,一看就累极了,要是没一个小时能爬起来算他输。
拥有较大面积的薄毯带着风声扑过来的时候像极了某种捕获网。
原本睡的好好的女孩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蹦起来,打刀的刀光在空中一闪。
爆豪反应极快地一回身,非常狼狈地避过了她挥来的刀锋。
少女的动作熟练又迅速,眼看着第二下就要过来,少年刚要喊醒她,拉近距离后猛然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雾雨浑身一松,刀在手里隐没不见。
然后她直接倒下去,把措手不及的爆豪扑了个满怀。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明明都没有醒就有这种地步的防备心和条件反射吗?
爆豪想起她在学校困得趴在桌子上任凭那帮女生捏来揉去的样子。
那时候根本没能睡着吧。
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疑问在这时候更加强烈。
——这家伙,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年轻男孩子的身体温暖结实又不过分僵硬,爆豪由于个性的问题体温还略高于普通人,比棉花抱枕要舒服得多,大概确定了没有危险的小姑娘迷迷糊糊中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幸福地蹭了蹭。
“……”
少年的体温一瞬间往上飙了两度。
关键是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你他妈力气怎么这么大?!!
——
雾雨是被毫不留情地一本书砸在脑袋上拍醒的。
“啪”一声震得她耳鸣。
小姑娘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抬头看拍她的爆豪。
“都睡俩小时了,再睡就该吃晚饭了。
”男孩子语气平静。
“咦我居然睡了那么久吗?!”雾雨起身,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我刚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啊?”
“比如说梦话或者流口水什么的?”
你差点把老子砍死还对着老子耍流氓。
“没有,你睡的和猪一样。

“……哦。

晚饭吃过雾雨就告别了。
站在玄关少女郑重躬身:“多谢招待!饭特别好吃,我感觉我的国文也变好了不少!”
爆豪换了双鞋送她出去。
即使满眼写着“去朋友家超开心!”,她也没问一句“下次还能来吗”。
就像之前在面馆,她明明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什么都不说一样,这家伙几乎从不表达自己的意愿。
好像她没有愿望一样。
“喂,感谢就不必了,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
在少女询问的目光里少年屏住呼吸,快要黑下来的天幕中猩红瞳孔亮得惊人。
“你叫什么名字?”
在雾雨愣神的表情里爆豪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在见过你那些乱七八糟亲戚之后,我还会信你那套相泽老师远房亲戚的鬼话吧?”
女孩子沉默了两秒,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雾雨,我叫雾雨。

“雾雨莱因赫兹。

第53章
明石国行歪着倚在走廊的梁柱上,由于长期一动不动,现在看起来简直和那柱子长在了一起,浑然一体密不可分。
完美保持着萤丸殿被主君叫去之前把他摆弄成的状态呢。
坐在旁边喝茶的莺丸看着进气有出气无的紫发同僚眨眨眼,犹豫了一下举起茶杯问他:“明石殿要来一点清醒一下吗?”
明石勉强抬起一只眼皮,视线顺着莺丸修长的手指往上移。
付丧神端着礼貌又无辜的笑容,然而清爽的莺色眼睛里写满了“快拒绝”三个大字。
明石:“……”
“还是不了,谢谢。
”怠惰的付丧神有气无力地瘫回去。
莺丸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这情形当然是有原因的。
毕竟再怎么无精打采,明石国行也是武器化身的付丧神,虚到这个地步简直不合常理。
事实是,全本丸的刀们除了喝花露水长大的三日月和血管里流动着绿茶的莺丸,已经集体维持着这个满脸菜色生无可恋的状态大概有一周了。
准确来说,“满脸菜色”不太妥当,毕竟按照人类食物组成身体的说法来看,明石国行觉得自己现在要是爆真剑,可能掉下来的都是牡丹饼残渣。
疲惫和上火一样,有时候是一种精神状态,即使是没有健康之忧的付丧神们偶尔也不能幸免。
对,任谁吃一星期的牡丹饼都会觉得既疲惫又上火的。
刀剑化成的神明在有了人的身体,得以与做菜绝赞的同僚共事,在人类发明的各种食物中骄奢淫逸了那么好几年之后,在毫无防备的某一天,回忆起了曾经一度被贡品点心所支配的恐惧。
……既疲惫又上火的同僚们差一点掏空了莺丸的茶叶存货。
空巢老刀从未如此受欢迎过,第一次被人惦记居然是因为大家需要他的本体。
抹茶发色的付丧神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明石国行,在心里叹了口气。
作为本丸牡丹饼地狱的罪魁祸首,烛台切已经消沉了很多天。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剥夺了生命的意义。
他的小主君。
好像找到了别的饲养人。
别的,饲养人。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需要他做晚饭的时候就渐渐地变少了起来,连头发都不怎么要他梳了。
甚至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她居然都没有在家吃午饭!!!好容易从学校回来,主君居然都不愿意在家吃午饭了!!
一向以帅气作为人生信条的烛台切光忠先生此时默默地倚在灶台上,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一遍又一遍回想着最近总是被带出去玩的萤丸回来说的话。
“雾雨好像最近经常被邀请去同学家里吃饭诶~”
小孩子模样的大太刀活泼地开口,他的话像是用一米三长的本体给了烛台切一记会心一击:“感觉雾雨还挺开心的!”
天知道光忠先生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哪个狐狸精?!!”了,在意识到还有小孩子在场的时候硬生生憋了回去。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战斗方面本来就不被主君需要,现在连照顾她生活起居这一点小小的独处时间都要被抢走了吗?
太刀忧愁地叹一口气,随手拿起一个碗就要往外舀面粉。
“哇啊啊啊手下留情啊小光!!!!!”
一团白影冲着烛台切飞扑而来,一边嘴里动情地喊着小光,一边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让他行动不能。
果然是鹤丸国永。
“啊是鹤丸殿啊,有什么事吗?”悲伤的付丧神强打精神对同僚露出一个笑容。
鹤丸被这先发制人的一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算鹤求求你了小光……”付丧神与主君如出一辙的金眸里迅速蓄满了真诚的泪水。
“咱们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大家开心……哦不大家分担一下,沉迷牡丹饼害人害己啊!!”
烛台切被这发自肺腑的谏言震得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面粉的存量沉默了一下。
“……抱歉,我知道了。

这个决定让他恨不能回溯历史掐死五分钟前的自己。
“噗哈哈哈——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白鹤坐在灶台上笑得倒下去:“什么呀,还以为小光是因为小贞迟迟不来本丸在思念中变态了,结果居然是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吃飞醋吗哈哈哈——”
“呃……”
开怀大笑在太刀刀锋架在肩上的时候戛然而止变成一声尬笑。
果然不靠武力是不能让这家伙学会读气氛的,黑发太刀动作漂亮地把本体收回刀鞘里。
“我说你这家伙控制欲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白发付丧神坐在灶台上,纤细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主君和别的审神者是不一样的,她有自己的世界和生活,有权利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迟早有一天会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

鹤丸国永盯着同僚的眼睛。
“你知道的吧?”
黑发太刀的声音低下来。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
“只是……”
鹤丸知道这位人设一向是“沉稳”的同伴想说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寂寞,觉得自己和主人隔得实在是太远了。
以至于自己是如此地需要主人,却始终不能同等地被主人需要。
甚至这种感觉在有时候,在弯腰或者迈步的某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会上升到“恐惧”的地步。
想和她时时刻刻在一起,想要分享她的生活,想把她拉过来,让她只看着他们。
——但是不可以。
“唉,小光你看看你,和死活不让女儿出嫁的老母亲有什么区别……”白发太刀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举到烛台切面前。
黑发太刀嘴角抽了抽。
……你平时都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在内番服里。
“人类的父母有时候还会这样想呢,更别提我们了。
”鹤丸拍拍烛台切的肩膀从灶台上跳下来:“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寂寞,但无论是父母还是养大孩子的付丧神都没有权利规定孩子必须要做什么,从器物和主人的角度来说就更不应该。

付丧神灿金色的眼睛清澈到仿佛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刀是主人的所有物,主人可不是刀的所有物。

“更何况……”白发太刀掩在手套下的手指抚过暗堕的黑花纹:“这孩子已经足够努力在做一个好主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烛台切总觉得鹤丸话里有话。
“不过小光要是实在因为吃醋而感到寝食难安的话,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和主君说嘛!躲起来偷偷做牡丹饼没有前途的。
”觉得他明白过来的鹤丸想起了自己被拜托来的主要目的,拍拍黑发同僚的肩,得到一个瞪视。
“这样的话要是哪一天主君交男朋友了,小光也只能躲在角落里咬着牡丹饼嘤嘤哭泣哦?”
“什么?!!”
烛台切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任他们俩谁都没看清长谷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哪个敢占主君便宜?!!压切了他!!”
烛台切目瞪口呆。
鹤丸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好容易送走了炸毛的长谷部,看着鹤丸费尽口舌地给他解释男朋友什么的通通不存在,烛台切觉得自己抑郁的心情好了一点。
当然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他也就没有告诉鹤丸他刚刚坐错了地方,在尴尬的地方染了两团黑上去这件事。
反正“要是人生没有惊吓,心就会先于身死”可是鹤先生的座右铭啊。
但是。
传闻中连青铜烛台都能一劈两断的太刀靠着墙壁沉默下来。
他知道鹤丸在担心什么,鹤丸的想法虽然和他自己的截然不同,但却也是他能明白的东西。
他不应该这样的,最起码反应不应该这么大。
但是——
莫名的焦虑又一次浮上心头,高大的男性付丧神握着几周前主君送到自己手上的刀穗,因为心脏突如其来的紧缩难受得躬下身子。
明明才交换过承诺,明明知道她不会离开他们,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不安呢?
走出门去的鹤丸国永笑意也消失在了脸上。
小光他,真的对“太鼓钟贞宗”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反应啊。
就像莺丸殿即使每天都在大包平,却从没有对“让大包平来本丸”这件事作出过任何回应一样。
————
雾雨这几天被投喂的很开心。
爆豪自从给雾雨补习过之后,就隔三差五地叫她去家里吃饭。
理由千奇百怪,包括但不限于“食材买多了”,“今天家里正好没有人”,“老太婆非要叫你我也很烦”等等。
但每次他都会做雾雨喜欢吃的东西。
顺便一提,当雾雨见到爆豪的妈妈时,两个人都着实惊了一下。
那是淤泥事件时的一点小插曲。
雾雨在做好事帮小朋友找家人的时候被淤泥罪犯抢走了包,因为顾忌小孩子错失追击良机,被一位女性帮助才腾出手来。
怎么说呢。
明明初次见面的时候印象是“漂亮温柔又和善的女性”,但是在见到她薅着儿子头发,两个人用超大嗓音对喷之后可能就只剩下“漂亮的女性”了……
不过那位太太在对雾雨的时候还是温柔又和善的。
体育祭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小姑娘哪里有点眼熟,见到之后才发现真的是那时候那个小女孩。
对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带回家玩耍的女性小伙伴感到欣慰非常,爆豪光己女士十分慷慨地拿出了爆豪小时候的相册给雾雨分享。
对此两个人都吃了一发恼羞成怒炮。
“对不起,我明知道这是你的个人隐私的。
”小姑娘放下手里刚翻过一页的相册递给他,认真道歉。
“……”
金光闪闪的眼睛带着幼犬一样湿漉漉的歉意。
“……”
艹!!
男孩子怒气冲冲地把相册扔回她怀里,转身就走。
“随便你!!!”
身后传来爆豪妈妈的“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找茬吗老太婆?!!”
就这样雾雨靠着包括爆豪,八百万,绿谷等等同学们的友情帮助好歹过了期末笔试。
换好战斗服站在考场门口的时候大家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和机器人相去甚远。
“等一下!”并不理睬旁边因为骤然分成一组已经炸起来的爆豪和绿谷,班长举起手:“如果两人一组的话就一定有一个人会剩下,如果有一组是三个人的话考试的公平性要如何保证呢?”
相泽消太冲他挥挥手:“别担心,演习考试并不是衡量你们的能力,而是衡量你们的进步。
难度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谁会比谁容易。

“那么接下来公布分组与对战的教师!”毛绒绒的校长先生举起小爪子。
“……青山优雅和丽日御茶子,对战十三号老师!”
一组一组分下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出现三个人,直到最后——
相泽老师接过话头。
“最后一组,相泽雾雨,对手——”
在小朋友们惊悚的目光中,黑发班主任呲牙一笑。
“还是我。

第54章
爆豪胜己是在一阵背刺的剧痛中醒来的。
按理来说医务室的恢复女郎尽管手段一言难尽,但是治疗过程至少不会让人感觉到明显的痛感。
……所以说这他妈怎么回事?!雄英是又被打到家门口了吗?!!这群大人还能不能行了?!!
“……”
被考官殴打到昏迷又被痛醒的金发少年动了动,随即在迷迷糊糊中想起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动作粗暴地翻了过来。
眼前是一片耀眼过头的金色。
澄澈又热烈的金色丝毫不讲道理地撞进来又散开,蛮横地在整个视野里镀上一层暖光。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爆豪胜己看着眼前刚给他做过治疗的雾雨,欧尔麦特下手多重他很清楚,尽管不至于留下后遗症,但也绝不是一时半会治得好的,然而他现在除了表面擦伤以外,其他地方已经完全可以活动了。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还只能治治废久的手指……
话说这家伙,干嘛突然离得这么近!!
少女此时几乎是蹲在他身边的,俯身下来的时候发梢垂在爆豪脸侧。
有点痒。
耳边是她湿润的呼吸,和少女几乎贴着耳朵传过来的柔软声音。
少年因为受伤和疲惫而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不仅晕倒还被打哭了诶爆豪。
”雾雨笑眯眯。
同样笑眯眯看着,但其实拼命削尖了耳朵想偷听的切岛倒抽一口冷气。
黑发金眼的小姑娘说完这一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爆豪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冲他伸手。
这家伙……是生气了吧?
“啧。

男孩子出人意料地没炸毛也没反驳,只是偏过头去哼了一声,拽住了雾雨拉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你考过了么?”
他这句话是对着雾雨问的,但凑过来的是红发好友的脑袋。
“没多久,绿谷背着你刚出来小雾雨就给你来了一刀,连恢复女郎都没来得及动手。
”切岛无视爆豪听到“绿谷把你背出来”的时候扭曲的表情,拼命向好朋友使眼色。
……怪不得那么痛!!
“你是个性储备太多了闲的慌?不是马上就要轮到你了?”爆豪转头问小姑娘。
爆豪和绿谷是倒数第二组,雾雨还要在他们之后,这时候基本上先前考完的同学们都回到了控制室打算围观一下最后一场。
雾雨毫无障碍地接收到了他语气里的关心意味。
小姑娘冲着另一个方向耸耸肩,那边的椅子上黑发男人正在拼命往自己眼睛里滴眼药水:“相泽老师说他还得再休息下。

“……他从阴阳脸那场结束以后就一直是那个状态了吧。
”爆豪嘴角抽了抽:“打个你还得憋多大劲?”
“对吧分组简直有毒,小雾雨的话对上相泽老师岂不是连刀都抽不出来……再说队友都没有这考的哪门子试?想想就——”被校长先生虐得身心俱疲说不出话来的上鸣凑过来,看着雾雨的眼神里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苦。
然后他就被爆豪揍了。
伤还没好全虚得很的少年揍起同样脱力的同学丝毫不留情面,一手把上鸣按到一边,爆豪另一只手在雾雨头上揉了一把。
“别听这白痴瞎说,橡皮头既然敢这么安排就证明肯定有办法赢。
”其实自己也赢得非常勉强的爆豪毫不心虚地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输了就等着回来吃榴弹炮吧!!”
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雾雨脸皮厚了不少,已经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摸头这种羞耻play了,小姑娘从爆豪手底下钻出来:“嗯,我大概清楚相泽老师是什么意思。

雾雨向黑发监护人看了一眼,相泽消太滴好了眼药水从椅子上起来,冲她招招手。
“加油呀小雾雨!!!”芦户和丽日冲雾雨疯狂挥爪子。
出乎意料的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挺久都没怎么讲话的美少年后桌居然一把拉住了她,轰焦冻面无表情语气严肃:“……”
“?”
“……加油。

还以为他要说啥的雾雨:“……”
包括绿谷在内,除了爆豪百年如一日的莫挨老子脸,小伙伴们的表情与其说是担忧或者鼓励,不如说是“壮士,一路走好”……
小姑娘抿嘴一笑。
“嗯,别担心。

然后她就被考官一根拘束带绑走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觉得很蹊跷啊……”绿谷扶着腰站在浅蓝色的屏幕面前,旁边坐着恢复女郎:“按照针对学生弱点的方针来看,雾雨同学的对手难道不应该是麦克老师吗?为什么会是相泽老师呢?”
“对啊,虽然单挑听起来就非常男子汉,但总感觉这个设置就像是纯碎为了虐待似的……”切岛歪头吐了一槽。
恢复女郎看了一眼后面的学生们,即使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他们的脸上也都写着“超级赞同”四个大字。
……莫名的,恢复女郎就突然有点担忧橡皮头在班里的风评。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吧。

画面里的女孩单膝跪地蹲下去。
“相泽小组,start!!”
由于轰和八百万那一场考试对场地的破坏远远不如其他几组大,所以雾雨也还在他们那个考场。
……非常适合两个忍者单挑的复杂居民楼地形。
规则是完全一样的,逃出或者把手铐铐在对方身上,只不过时间缩短了一半变成十五分钟。
少女单手撑在地上,随着五指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无数萤绿的光点跳动着在她手中交织旋转成纤细的线条,像是亮起了一个魔法阵,只不过一闪的时间魔力就扎进了地下。
从叶隐身上就可以看出来,相泽老师发动个性的媒介是“目光”,对于看不到或者没有察觉到的东西是不起作用的。
萤光拧成的线细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无声又迅疾地穿过树叶扎进墙壁,最后微不可察地缠上相泽消太蹲着的电线杆。
大概五秒之后雾雨抬起头来。
“果然守在出口啊……”
“从来没见过的……新招式吗?”饭田扶着眼镜沉思。
然后整个控制室的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爆豪。
爆豪:“……”
“看老子干嘛?!这么明显的侦查手段你们都看不出来吗??”
“哦……”原来爆豪同学也没见过小雾雨这招啊。
“……找茬吗混蛋们?!!”
“不是新招,”绿谷依旧以一个孕妇扶腰的姿势艰难开口:“这应该是某一把刀能力的强化版吧。

“刚刚雾雨同学两只眼睛里,都是同一个图案。

袭击发生在一瞬间。
安静到称得上温柔,刀光薄如纸,切开流水一样轻柔地划过空气,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像是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却又在一个呼吸的瞬间就到了眼前。
只需要感知袭击的那一秒,黑发的职业英雄就知道这姑娘的剑技进步了多少。
——然而还不够
护目镜的眼睛陡然变色,相泽消太回身一腿扫向女孩失去了刀具来不及收势的胳膊。
雾雨一击失手在半空一个翻滚,手里的黑绳子卷上一边的树枝,几个回转之间降落在树上。
烛台切消失在手中的感觉还停留在脑海里,少女精致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次]
“居然扯了一截电线吗这小鬼……”相泽消太看着雾雨手里凭空多出来的黑绳子抽了抽嘴角:“还不错,比轰那小子强点。

黑发男人露出一个笑容,脖子上的拘束带无风而动。
“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
白色的布料在男人手中随便地一甩,柔软无比的材质在出手的一瞬间陡然变硬,与空气剧烈摩擦带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雾雨在拘束带缠过来的时候猛地一甩手里的电线,一般用以架在高处的电线磨手而沉重,柔韧性差强人意但是很坚固,被少女独特的挥法从空中荡起来缠上了对面一户人家的围栏。
另一根横扫出去和相泽消太的拘束带正面碰在一起。
明明两边对峙的武器一样柔软,正面相撞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气浪却把地上的灰尘荡起了几米高。
烟尘模糊了一秒视线,少女揪住电线在树干上用力一踏,乘着俯冲而来的加速度,太刀在黑发男人睁眼的前一秒横贯而来。
——然后在红光里融化不见。
雾雨被合金编织的拘束带一把抽出去撞在她缠着电线的围栏上。
[第二次]
互相试探很快结束,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抹消英雄开始动真格了。
场下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蓝光屏幕,与之前对待轰和八百万的时候完全不同,放大的画面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说是战斗其实不太妥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场一边倒的殴打,只是由于被打的那一方始终没有放弃反抗并且再爬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才显得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战斗。
尽管雾雨的很多技术都是在没有刀剑的情况下学到的,但完全不依赖个性的高水平体术战斗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而且相泽先生——
雾雨是第一次知道认真起来的相泽先生,一腿可以把人扫出十米远。
戴在身体上相当于全身体重一半的重力器不仅放慢了他的速度,也让他打人更疼了……
被一腿踢进一户人家二楼的雾雨顾不上身后碎了一地的玻璃片,就地一滚避开紧随其后的拘束带,藏进他看不到的视野死角,用颤抖的手掏出药研给自己来了一刀,把刚刚断了一根的肋骨堪堪接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次]
“……她,她为什么还不放弃啊,光凭一个人和橡皮头刚正面根本不可能吧!”峰田觉得他每次看相泽雾雨打架就浑身都疼:“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啊!!”
时间过了十分钟,屏幕里的女孩子就已经被揍满了十分钟。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交流,甚至班主任对这种执迷不悟的找死心态一句话也没说,两道漆黑的人影凭借着武器和各式各样反作用力的计算在楼宇和树枝间纠缠着,平均四五秒钟就有一波快到看不清的交锋。
相泽雾雨在这个过程中展现了惊人的固执和反射神经。
哪怕上一秒被一胳膊肘从高空怼进地里,把结实的水泥地面砸出一个蜘蛛网状的巨大裂纹,她也能在下一秒拘束带缠过来的时候像是毫发无伤一样跳起来躲开。
被踢出去,被抽飞,被扯着胳膊扔出去砸穿两堵墙,血迹把原本就是黑色的战斗服浸得透湿。
这少女像个百折不挠的疯子,无数次咬着牙扑上去,无数次在靠近的时候被消掉个性,躲不掉的时候被打一顿,然后重新跳起来拔刀。
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连隔壁房间的欧尔麦特都有点不忍心地转过了头去。
女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本来以为绿谷和爆豪就是全场最惨了,没想到还有远远比这更惨的。
平时向来因为没什么志气总是被嘲讽的峰田破天荒地得到了赞同。
“不是我说,这样的打法根本就不可能赢的吧……”砂藤力道看着屏幕里女孩冲着几米远的柱子直飞而去赶紧捂眼,直到旁边的口田拍他示意躲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在相泽老师这样的攻势下,仅仅是防守就很吃力了?”切岛试探发话。
“不是。
”声音来自轰焦冻。
“相泽老师虽然很快,个性的发动间隔也短的让人不好应对,但是雾雨的话只要她想,躲还是问题不大的。
”少年撑着下巴:“她是按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正面突破。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绿谷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对上相泽老师这种对手,在个性被压制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像八百万同学那样活用道具以巧取胜,饶是雾雨同学再怎么不擅长智取,也不应该就这么直接和他正面冲突。
那么她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被消掉个性有什么意义呢?
“会不会是像我和切岛那时候一样被冲昏头了啊?”砂藤问。
“你在开玩笑吗?”爆豪眯眼冷笑了一声:“她清醒得很。

“这家伙根本不怕受伤,她宁愿被打也不想让拘束带绑住,只要没被绑住她就还能有下一次。

少年看着少女狼狈的样子皱紧了眉头。
这家伙这个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片沉默中,十几双眼睛默默地盯住了恢复女郎。
老太太被看的无奈,叹了口气开口。
“相泽雾雨的这一场,目的根本不在于‘逃出’或者‘拘束’,而是要创造个机会让她——”
盈盈的蓝光照亮了女性英雄的脸。
“突破自己。

第55章
“好好看看吧,这孩子对痛觉的忍受连很多职业英雄都比不了。
”恢复女郎想起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她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刚刚橡皮头那一肘,虽然实际的身体伤害有限,但这么一下子下去正常人早就应该疼到失去行动能力了。

画面里的女孩子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翻身的动作流畅地惊人。
“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好像狗在屁股后面追着要变强似的。

老太太用拐杖敲着地嘟嘟囔囔:“学生就算了,橡皮头比欧尔麦特还不知道分寸!”
感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总是在你认为要抓住它了的时候一闪而逝,在尝试建立连接的后一秒钟,连接建立的凭依就消失不见。
[第二百三十五次]
相泽先生什么都没说,但显然他的眼睛和她的身体一样也快要到极限了吧。
雾雨突然有点想笑。
揍人揍得累够呛的老师和被揍得连口完整的气都续不上的学生,在又一次擦肩而过的交锋中,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呼吸声。
[这小鬼很努力嘛]
[老师可真努力啊]
疼痛按类型来分可以有很多种。
撞击的钝痛,擦伤和贯穿伤带来的撕裂痛感,骨头折断的时候脆而尖锐的,伴随着不能忽视的恐惧感的疼痛。
身体力量被榨干的沉重的酸痛,血液燃烧的干涸痛感,扑面而来的大风直直刮在气管里,像着了火一样的灼烧痛。
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认真区分这些不同的感觉了呢?
从抱着膝盖坐在高层楼房的外置空调上,一言不发地等待伤口愈合的时候;从悬着手腕,百无聊赖地看着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从伤口开始被什么人用纱布轻柔地包裹住,涂上药膏的时候?
名叫雾雨的小孩子区分疼痛先于食物的味道。
雾雨喜欢有着激烈特质的东西,红色和黑色,冷兵器锋利的尖端,爆豪的超辣咖喱和超大嗓门,老板血十字盾上反射的晶莹红光。
荒魂充满了毁灭性的滚烫质地,绿谷的眼泪,山姥切先生那令人如芒在背的恼羞成怒眼神,八百万姐姐的八百万□□……
那是像灯塔一样的东西,在少女每次都要因为疲倦和空旷渐渐闭上眼睛沉入海底的时候,把她半个身子拉出水面。
疼痛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把所有痛的,悲伤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收集起来,填满某一块空空如也的地方,从而获得再次站起来保护什么东西的力量。
这就是名为雾雨的个体不断挣扎着存在于世的方式。
少女踩着树冠腾空而起的样子像一只高高掠起的飞鸟,单手持刀从天而降的时候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
那是一身血气遍体凌伤,明明穿了一身漆黑却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的
——少女死神。
即使心知肚明她这一次大概还是失败,但黑发的职业英雄还是忍不住愣了一秒。
雾雨没有走神,不如说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专注中。
太阳一般鎏金的眼瞳一眨不眨,来自于身体各处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因为过度使用和撞击而轻微眩晕的大脑冲刷得清醒无比。
视线准确地定位在男人护目镜之后布满血丝的眼睛上,雾雨看到它睁开,聚焦,藏在虹膜之后的瞳孔呼吸一样紧缩起来。
然后在它们变成红色的前一秒雾雨闭上了眼睛。
名为“eraser”的力量席卷而来,从刀尖到刀柄,再到黑火燃烧的最后一点余烬。
失去武器的下一秒雾雨在半空猛地拧身,因为摩擦过度而鲜血淋漓的手抓紧了电线向后一甩。
她舍弃了这截从开始以来就帮助她在空中行动,同相泽消太的拘束带正面交锋的临时武器,完完全全地松手扔了出去。
少女单膝蹲下来喘气。
[第二百五十一次]
相泽消太矮身躲过学生脱手抽过来的电线挑眉:“要认输了么?”
雾雨摇摇头。
[要赢了]
“那你可要抓紧了!时间还剩……”考官估计着时间。
“三分二十一秒。
”雾雨接上他的话。
“这不是很清楚嘛小鬼。
”班主任懒洋洋一笑,躬身起跳的时候在空气中拉出残影:“别浪费了我那么多眼药水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片寂静中传来峰田结结巴巴的声音。
“虽然相泽疯的武器都不要了,但我居然觉得……”
“她能赢是吧?”切岛接上他的话:“我也这么觉得。

“是啊,明明时间都不多了,但是我也……”丽日小声附和。
然后大家一起沉默下来。
——奇了怪了。
“是表情,”黑发高马尾的女孩子说出了她的理由:“雾雨同学的表情让我觉得她能赢。

这就触及到上鸣的知识盲区了,金发少年盯着看了两秒,最后放弃挣扎转向八百万:“小雾雨打架的时候不一直都是这种面瘫表情吗?”
“哦对!!就是表情!!”丽日小姑娘恍然大悟。
蛙吹看上鸣一脸迷茫的样子出声给他解释。
“是眼神的变化,要说体育祭的时候小雾雨的眼神和小轰一样的话,那她现在的样子就完全是小爆豪了。

墨绿长发在背后打成结的蛙少女看着屏幕里女孩子闪闪发光的眼睛,沉静端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得的笑意。
“小雾雨,现在心情一定很好。

放电少年看了又看,决定放弃理解她们的对话,转而勾上了常暗的脖子:“兄弟,你也这么觉得啊?”
常暗把他的胳膊撸下来摇摇头:“我只是感觉,这和体育祭她打我的时候有点像。

绿谷倒抽一口凉气。
[第二百五十三次]
[第二百五十四次]
[第二百五十五次]
谁都看不到的地方,银发碧眸的少年大太刀在消除效果的间隙为主君倒数着时间。
软而清澈的少年音沉静无比,因为对主君无可动摇的信心而显得镇定到冷酷的地步。
“四十五”
“四十四”
“四十三”
雾雨在相泽消太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伸手抓住他掠过去的捕获武器。
惯性让她拉着拘束带荡起来,把收手不及的班主任一起扯到了空中,漫天的白色布带遮住了抹消英雄一秒钟的视线。
猛烈的大风把雾雨战斗服的兜帽吹下去,黑火接住发梢延伸出来,原本像洋娃娃一样的短发迎风暴长,女孩子露出了这场战斗开始以来的第一个笑。
黑火缭绕的间隙中,被她握着横在胸前的是暗金色的刀柄。
观察。
思考。
感受。
然后试图将自己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在节奏快到喘不上气来的性命威胁中,在熟悉的被疼痛包围的感觉中,雾雨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是怎么活着的。
本身空无一物的虚无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染色重组。
观察,学习,收集,然后用这些借来的东西组成自己。
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同,雾雨莱因赫兹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她所追求的东西。
——我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因而可以是任何东西。
所有人都看清了迎着相泽消太目光斩过去的那一把刀。
那是曾经切开过常暗黑影的——大典太光世。
个性与个性相撞,明明都是无形的东西,带起的气浪却让人在屏幕前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第二百五十九次]
“……”
“还是消失了吗……”轰焦冻看着又一次消失不见的太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被绿谷猛拍桌子的声音吓一跳。
“不!!”
“她手上还握着什么东西!!!”
一切的原因都在这个时候变得明了起来。
小伙伴在个性掌握测试之后就在独自进行的练习,在体育祭的时候一定要和常暗进行的战斗,为什么不惜受这么重的伤也要执意正面突破,以及相泽老师为什么要默认她这样不合理的打法……
她从一开始想的,就是要最堂堂正正地做到,最不可能的事。
相泽老师的个性凭依在他的视力上,因而会被障碍物挡住,这就意味着哪怕短到根本捕捉不到,他个性的传播也需要一个时间差。
那么只要在个性发动之前的那一瞬,用手上太刀的“共振”能力把自己的个性调到与对方相同的“频率”上,就可以办到在接触的一瞬间——
“……她用她那把无形的刀,”少年墨绿的瞳仁因为自己小伙伴的惊天一斩而激动地颤栗起来:“斩开了相泽老师的‘目光’!!”
尽管从现在来看尚还破绽百出,但她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在这之后,将再也没有她斩不开的东西。
“雾雨同学,果然很厉害啊!!”
这种感觉很奇妙。
刀的确还在自己手上,但是雾雨却感觉不到它。
天下五剑之一的太刀感应到主人的感情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形态变成了完全不可见的样子,明明手上看起来空无一物,但路过的风却确确实实地绕开了一把刀的距离。
相泽消太眼睛里的红光还亮着,雾雨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太刀从刀尖开始显出它的身形。
雾雨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是她曾无数次为之苦恼,疑惑,挣扎的东西。
少女存在于世的方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所谓的同伴和归属,没有可以顺着走的道路,不明白自己对不对,前方是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结局和相依为命的付丧神们原因不明的缄默。
但是——
她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叩问。
——这是不被允许的吗?
然后第一次她听到自己的回答。
“五”
“四”
“三”
——当然不是。
金属制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相泽消太手腕上,黑发金眼的女孩子对着老师展颜一笑。
黑发的监护人看着这个女孩,从初次见面就包裹着她的云雾被从里面破开,太阳的光芒穿云破瘴,在她身上投下第一抹同这孩子瞳色相当的,灿烂的金色。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姑娘在打赢架之后露出这种类似于得意的小孩子神情。
班主任在“相泽雾雨,合格”的机械声里把手铐和重力器一起取下来,用力眨眨快要干出血来的眼睛,照着脑门给了这姑娘一个脑瓜崩,在油尽灯枯的小姑娘倒下来之前把她接在怀里。
“呵,体育祭的时候就知道你这小鬼虽然不声不响的,其实早就在记消了你两次个性的仇了吧。

————
直到很久以后,刀剑们都记得那天由萤丸和大典太悄悄传回来的,主君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不自觉冒出的甜言蜜语。
“我的刀剑世界第一最强最可靠最锋利,只要我足够努力,那么无论是巨石钢铁青铜烛台,是幽灵是目光是个性还是别的任何东西”
——无论是迷雾笼罩的未来,还是可能注定无可挽回的悲伤结局
“我都能斩开给你看!”
第56章
对雾雨来说这实在是过于漫长的一天。
上午的演习考试几乎把她榨干了,鉴于她本身油尽灯枯的状态,恢复女郎不敢对她用个性,只好让她自己把断掉的骨头接一接,以防它们戳到什么不太妙的地方去。
顺带一提,在得知这姑娘是带着几乎粉碎性骨折的半边肩膀使出了她的新招数之后,切岛当即就给她跪了。
字面意义上的跪了。
未来的钢铁硬汉眼泪汪汪,扑通一下子跪倒在雾雨担架边上抓住她完好的一只手,真心实意地称赞:
“小雾雨,太男人了呜呜呜——”
“……”
雾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和切岛纠缠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雾雨先前在考场里被揍得灰头土脸,但所幸黑发监护人手下留情,没有往女孩子脸上招呼,此时在尘土和血迹斑驳的印记中露出的一小块白看起来又软又干净,额发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脸颊边上。
五分钟前这个女孩子还是一振开刃的刀,现在她躺在担架上,虚弱又狼狈,软成一朵蔫了吧唧的小黑花。
小黑花完全没有理睬红发同学的激动情绪,越过他在班主任无力吐槽的视线里,颤颤巍巍地
——用尽全力把胳膊伸向了同学八百万百。
不久之前痛出来的生理泪水染得她金眸一片亮晶晶,睫毛半掩的眼尾微微留着一点红,雾雨就着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八百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啊,好想被八百万姐姐抱一抱]
高马尾少女本来就注意着她,被她这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小可怜视线看了个正着,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放弃了抵抗,快步朝她走过来。
峰田咬着衣角流下嫉妒的眼泪:“狡猾,太狡猾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被耳郎用个性教育了一分钟。
雾雨没能等到漂亮姐姐,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的她只来得及挥舞了一下手臂,就带着埋漂亮姐姐胸部的美好祈愿一头栽倒。
意识的最后她好像确实埋到了谁的胸,但一点都不软就是了。
是雾雨非常熟悉的温度。
带着一声充满了不高兴意味的“呵”。
演习考试之后是午饭时间,雾雨理所当然地在昏迷中错过了午饭,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是针对上午考试的教师指导和关于[林间合宿]的说明。
人事不省了两个小时之后的雾雨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探头探脑地走进教室回座位坐下。
刚一坐稳就被人塞了一嘴糖。
雾雨沿着棒棒糖的纸棍子往上看,爆豪的手还没撒开。
小姑娘乖巧地叼住舔一口,也不纠结他为什么不松手,停着等他的下文。
爆豪面无表情。
五秒钟过去,雾雨开始怀疑那糖其实不是给她的,于是她打算先松口试试。
几乎是她牙关一松爆豪就回过神了,小伙伴像烫到了似的一个激灵收回手。
硬糖被他激烈的动作怼在小姑娘毫无防备的口腔内壁。
雾雨捂住腮帮子说不出话来,跳起来就要和他拼命。
卷起来的书顺利过头地敲在他头上发出砰的一声。
“满意了没?”少年嘶了一声,还是没什么表情:“满意了就吃你的。

雾雨盯住他上上下下看了一个来回。
然后转头戳戳轰焦冻:“?”
轰焦冻莫名其妙:“?”
“……”
“……唉。

爆豪胜己没管雾雨和轰焦冻的小动作。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切岛问他的话。
那是在从医务室回教室的路上,狗屎头的随口一问。
“爆豪……”切岛有点犹疑。
“你是不是恋爱了啊?”
————
“我喜欢你!雾雨同学!!”
转角的走廊上,少年顿住了脚步。
雄英训练室这一层的设置很妙,由于建筑的原因有好几个转得非常急的拐角,拐角两头的人因为看不见对方经常在疾跑的时候撞成一团引发口角,然后约一间就地解决。
半下午的阳光洒在走廊上又暖又柔和,因为英雄科刚考完试没什么人来训练室,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绝佳的告白地点。
爆豪胜己现下非常尴尬,不仅因为他兜头跑进了人家的告白现场,更是因为此时隔着三步和他面面相觑的人。
黄毛的,动不动拉肚子那个……谁来着?
对面的人显然很清楚他的想法,以一个令人一言难尽的恶心表情冲他wink一下,无声地做口型。
“青——山——优——雅”
红瞳少年强忍着把他胃打出来的冲动移开视线。
其实他应该转头离开,再不济直接走过去也没什么,毕竟有胆子在这种地方堵着人表白,就该做好被人打扰的觉悟。
但那句“恋爱”牢牢地缠绕在脑海里绞得他头痛。
爆豪胜己抱着手臂靠在墙角没说话。
转角传来少女疑惑的声音。
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中气也不是很足,非常虚的一声。
“……诶?”
他用脚都能想到那家伙下一句话。
“你是……”谁啊?
心口正中一箭的经营科男孩子并没有放弃,他简短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让雾雨回忆起了他是谁。
经营科的期末大作业是针对英雄的未来分析,这个叫成田圭的男孩子做的就是雾雨,即使小姑娘当时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分析的,但秉着将心比心的思想也没有对前来咨询的同学多作为难,两个人进行了几段还算愉快的交谈。
与此相反的是爆豪,虽然脸好个性方面又有很多可写的,但是由于他极度不耐烦的态度和过于吹毛求疵的性格,使得找他的人前仆后继地折戟沉沙。
……最后经营科的同学们一度找上了心操人使都没找他。
少女的声音从远处模模糊糊地传来。
爆豪胜己闭上眼睛就能想出她是什么样子。
背着手站得笔直,呆毛谨慎地竖起一点点,为了表示说话的诚意,用她那双清澈过分的金眼睛直视对方。
“非常抱歉……但是,”小姑娘纠结的神情千真万确。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即使听过了小白的这许多故事,也亲眼见过了扎布的若干修罗场,光凭目测就能看出女孩子罩杯的雾雨,确确实实不太明白所谓“恋爱”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她长到这么大,就只近距离见过雷欧和小白这么一对看上去像正常情侣的人。
而小白在很久之前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表白的男孩子愣了一下。
仿佛面试的时候遇到了没有提前准备的问题,他有点结结巴巴的。
“就是……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很可爱?想更多地了解她,想,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觉得你拿刀的样子又帅又美。
因为扯了叶子对学校的小机器人道歉的时候好可爱。
被你专注地盯着的时候心脏就会跳得越来越快,希望能一直一直被你注视着?
又蠢又烦人的感情黏糊糊地溢出来,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
红瞳少年不动声色地压住了手指。
按下内心愈演愈烈的烦躁,他已经开始同情那倒霉蛋了。
“……谢谢你喜欢我,”女孩子第一次被男孩子告白,似乎因为别人的喜欢有点高兴又有点愧疚:“但是,我对你并没有那样的感觉。

——果然。
这家伙能开窍才是有了鬼。
然后的事情爆豪已经懒得听下去了。
他们模模糊糊地又说了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他站在原地没动。
一片安静里传来青山的声音,这位品味奇绝行事诡异的少年对同学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和异常敏锐的直觉。
“你是喜欢相泽吗?”
和中午完全不一样,爆豪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不如说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莫名情绪突然就有了宣泄口。
即使那白痴不懂,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叫女生去家里吃饭,给她看童年相册的人。
从那天那家伙睡着了黏糊糊地蹭过来他居然没有把她当场炸死,他就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老子怕什么!
烦躁,憋屈,不爽,翻涌的情绪在猩红眼瞳里闪了又闪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少年指节按出清脆的一声响,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笑意,面无表情,只有耳朵尖是红的,爆豪胜己一字一顿。
“对,老子喜欢她,你有意见吗?”
————
当事人没有丝毫自觉。
“爆豪我和你说,我今天被人告白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雾雨踩在巷口阻拦车辆用的球形石墩子上回身看小伙伴。
期末考试过了,从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相泽老师克了,小姑娘心情很好。
“第一次诶!”
老子当然知道你被人告白了,你还毫无警惕心地问那个男的“喜欢是什么”这种白痴问题。
现在你他妈还像和你爸汇报似的在老子面前炫耀。
指望老子给你小红花么。
好不容易才有熄灭趋势的火苗开始在心口聚集起来。
“我看见了。

爆豪伸手扶了雾雨一把以防她掉下去把刚接好的骨头再摔断,平静地回了一句。
“……咦你看见了?”
少女望过来的眼神干净又澄澈,是她一贯纤尘不染的天真蠢脸。
雾雨高高兴兴的问小伙伴:
“那你觉得我的情商有没有变高一点?”
“你有个屁情商!!!”
轰一声雾雨被按着手腕抵在墙角,少年另一只手越过她径直锤在墙壁上,把坚固无比的外墙炸出一个坑。
爆豪俯身盯着雾雨,鸽血石一样的红瞳愤怒地快要烧起来。
呼吸交缠在一起,少女不得不仰起头来。
这个姿势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抱住她,低低头就能让这家伙说不出话。
但是他没有。
雾雨丝毫没有防备被爆豪推了个正着,骨头刚长好就觉得要散架了,想不出来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没力气挣开他的手,于是索性放弃了挣扎。
不过说起来,这个角度看,爆豪炸毛的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明明是充满了侵略性的凌厉的美感,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可爱来形容。
“要是想打架的话还是改天再约时间吧,我觉得我今天打不过你。
”雾雨试图讲道理。
轰隆一声雾雨身后的墙皮又掉下来一块。
“打架打架打架你除了打架和吃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雾雨简直不能相信这指控居然来自于爆豪胜己。
“当然——”
“你他妈到底当老子是什么人啊?!”
“……”
风吹过小小的角落,被男孩子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
少女瞪大了眼睛。
一片安静。
暮色收尽最后一点余晖,少年收回手,漂亮的红眼睛因为照不进光看起来又暗又晦涩。
“回去吧。

第57章
这是一道送命题。
还限时。
雾雨没能答出来。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男孩子身体的热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少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十万火急千钧一发的时候,但有那么一刻雾雨脑子里什么有用的都没有想出来。
[眼睛是红色的。

[真好看啊。

然后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移开了视线,转身离开。
发现自己伸手想要拉住什么的时候雾雨吓了一跳,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从那之后的几天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准确地说是爆豪一句话都没有再和雾雨说过,两个人之间所有的日常交流都是在男孩子听起来就是在生气的“哼”,“啊”和“哦”中完成的。
……甚至连“去死”都不说了。
两个人之间超乎寻常的沉默戳中了班里八卦集团的痒神经,峰田发挥了一贯悍不畏死的精神和上鸣一起开了盘口,赌是不是爆豪向小雾雨告白被拒恼羞成怒了。
……没人敢下注。
最后连轰焦冻都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一向不爱和雾雨闲聊的后桌在雾雨第二次收拾书包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叫住了她。
“是和……爆豪吵架了吗?”翠绿和冰灰的异色瞳专注地看过来,轰有点迟疑地问道。
雾雨点头,又摇摇头。
……看样子情况很复杂。
“要是有什么误会的话还是尽早谈一谈比较好。
”轰焦冻认真提建议。
“嗯,”尽管女孩子语调是她一贯的缺乏变化,轰还是在里面听出了一点微妙的难过:“但是我有一些事还没有想清楚,所以就算想要和好也没什么用吧。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啊?!”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让雾雨一头载进了从未有过的思考里。
是同学?好像这么形容有点太笼统了;是好朋友吗?但是从直觉看来,如果这么说了后果一定很不妙。
突然地,雾雨就想起了那天话题的开始。
“我今天被人告白了。

“我看见了。

——那么,是喜欢的人吗?
怎么样算是怀有恋爱之心呢?按那天那个叫成田的男孩子的说法吗?他说得对吗?只要满足那几点就一定是喜欢了吗?万一不是呢?
不知道为什么,雾雨并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出一个答案。
“轰同学你谈过恋爱吗?”
“?!”
后桌瞬间就把眼睛瞪圆了。
轰焦冻开始谨慎地思考措辞,思考了两秒钟之后他发现没什么好思考的。
“……没有,抱歉。

……原来峰田他们说的是真的啊。
“如果是关于恋爱问题的话确实需要谨慎一点。
”轰焦冻重新开始思考措辞。
“我不太清楚是不是——”
[也有可能是我在别的地方惹他不高兴了]
毕竟这种事好像以前就有过。
“没关系。

雾雨不太确定轰焦冻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想不清楚的话就让他多等一会吧。
”这位后桌一本正经地说。
————
离放假和开始传说中的林间合宿还有几天,尾白拿着校方发的小册子,尾巴尖小小地在身后甩两下。
常暗的黑影唰一下扑出去扑了个空,不甘心地被主人拉回来,对着尾巴比一个威胁的手势。
雾雨蹲在一边跃跃欲试。
班长有心阻止他俩如此不礼貌的行为,被丽日小姑娘拖着胳膊拽回去。
“别管啦,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嘛!”
尾白保持微笑,使劲儿告诉自己我不是在逗猫。
“所以说大家一起去购物吧!!”叶隐原地一蹦,兴高采烈地提议。
雾雨看看爆豪。
视线对了个正着。
不想理她。
少年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
“喂,爆豪你也来吧!!”切岛发出邀请。
“鬼才会去啊麻烦死了。

几乎是立刻爆豪就看见这姑娘呆毛蔫下去了。
啧。
“老太婆这周末要我给她跑腿儿,没空。

少年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表情迅速变得僵硬了起来。
老子为什么要给她解释?!!
丽日看看爆豪气鼓鼓走出教室的背影,笑眯眯地搂住雾雨:“去呗去呗~”
突然有点高兴起来的雾雨:“嗯。

————
雾雨其实不知道有什么可买的,毕竟出远门的东西在她收拾行李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生活用品方面就被kk和吉尔伯特先生准备全了。
……甚至泳衣都有不同风格的三套,趣味各不相同,一看就知道是不同人塞进去的。
刚刚踏进商场的时候雾雨以为自己是来感受气氛,交流感情的,直到被八百万拖着塞进了洋装店。
看着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衣服,雾雨和耳郎同时陷入了沉默。
耳机少女捅捅雾雨胳膊:“说好的我来买个行李箱呢?”
雾雨摸摸她:“……一会儿再买吧。

“我总觉得你这家伙还挺乐在其中的怎么一回事……”
耳郎响香拎起最上面的一件黑白还带着银色细链十字架的小裙子,有点犹豫:“我觉得这个看起来超贵啊!”
雾雨看了看短发少女脸上有点动摇的表情:“香香喜欢的话买给你呀。

莱布拉虽然工作安全不太行,但是工资给的很高,逢年过节还有长辈发的好多零花钱,不像扎布沉迷夜总会风俗店,也不像雷欧经常被偷钱的雾雨存款相当可观。
耳郎响香捂住脸:“可恶你从哪里学来的男友发言……还有不要叫我香香啊超羞耻的。

雾雨笑眯眯。
“请快来看这个!!”
黑发美少女双手捧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躬身朝这边看过来。
“哎来啦!好看!!”雾雨登登登跑过去。
“你不要看她啊会丧失意志力的!!”话虽然这么说,耳机少女还是把视线转了过去。
[她可真可爱啊……]
“……啊来了!!”
路过的蛙吹笑眯眯:“还真是喜欢这个呢,小雾雨和小响香。

闲逛了好一会之后八百万和耳郎终于想起来行李箱的事情了,雾雨同她们分开自己出来转悠。
穿着刚刚被两个女孩子抢行套上的蓬蓬裙,咬着广场边上摊位买的团子,小姑娘觉得自己真是个宝宝。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木头长椅上的绿谷,还有他身边虽然戴着帽子但是看肤质就能认出来的死柄木弔。
这是从usj事件过去之后,雾雨第一次见到死柄木弔。
只需要看眼神雾雨就知道,他还站在原地。
绿头发少年脖子被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但还在勉强自己忍耐着。
以死柄木弔现在的精神状态和手上的力度来看,绿谷出久觉得自己要死了。
“咦哥哥你在这儿啊!!”
女孩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软乎乎的一团什么东西突然撞进怀里。
死柄木弔一惊之下收拢了手指,与此同时绿谷的腹部猛然一痛,在接触的那一秒里药研的回复作用与死柄木的崩坏个性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同时来自两个地方的剧痛让绿谷一瞬间哼出了声,然后下一秒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谷出久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啊还好脖子还在。
“……”
“!”
红光不动声色地从青年的衣领伸进去绑上他的胳膊,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笑眯眯地看着兜帽青年,短刀的刀尖顶在他后腰。
绿谷瞪大了眼睛听着雾雨非同寻常的活泼腔调。
“让我找了好一会儿呢!”
————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手段粗暴啊相泽雾雨。

仿佛是发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丝毫不顾及自己还被绑着的状态,死柄木弔躬身低低地笑出声:“雄英的思想道德教育也就这么一回事嘛。

被这姑娘绑着带到了没有人的角落里,虽然不能再用人质的问题威胁这群所谓的英雄预备役了,但也不用顾忌会不会引来职英,兜帽青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不健康的心理状态,越笑声音越大。
“那么,不把我交给警察而是悄悄弄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呢?”笑够了死柄木直起腰来。
雾雨不为所动:“黑雾在附近吧?”
即使被绑着死柄木弔也能脱身,那么交给警察这个动作除了让他当众逃跑引起民众恐慌之外就没有任何意义。
雾雨看着这个几个月前还像是镜面另一端自己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像这种尝试和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想杀掉的人好好说道理的体验,雾雨还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多半不会成功。
但一定要试一试。
“喂喂不会吧……”在少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中,青年像是要吐出来一样五官不堪忍受地扭曲在一起:“你不会是想劝我,你们英雄怎么说的,弃暗投明,吧?啊?!!”
“不,”少女摇头:“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
“我想说的是,”雾雨遵循着“想要让表达真诚就要直视对方的眼睛”抬起头来:“我觉得就算真的杀掉欧尔麦特,你大概也不会开心的。

愤怒和仇恨的本质是火,它们所经过的地方不会留下任何东西,所以即使胜利了,心里依然还会是空的,和最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不行。
破坏不能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毁掉别人的不代表我们就能有,在做坏事的间隙,也请想一想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吧。

这样下去你将永远不能像你讨厌的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样,站在阳光下开怀大笑。
这是雾雨在自己和英雄杀手身上学到的东西,即使互相理解的希望渺茫,她也希望能传达给那个一开始和她站在相同阴影之下的人。
“……少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恶心语气讲什么大道理了!!”黑雾斜斜地从空气中骤然浮出来,一把裹住他后退。
……交涉失败。
从“杀掉欧尔麦特”开始他就没再听了。
死柄木弔半张脸隐没在漆黑里,污血一样的暗红瞳孔自顾自收紧,他一边抓着脖子一边咬牙,力道之大看起来要挠下一层皮。
“我早就该杀了你……”即使放着狠话,青年的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那是仿佛被什么人抛弃了的怨恨表情。
最后他平静下来。
“下次见面就杀掉你吧。

死柄木弔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警察赶到的时候,只有少女一个人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
警察的问询废了一点时间,在绿谷和随后赶来的丽日报警之后商场就被封锁了,等到雾雨和绿谷出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到晚上了。
欧尔麦特一手一个拍在两个小孩子头上,看着绿谷少年被赶来的妈妈抱着,把心里的担忧压下去,流露出一点笑意来。
巷子里灯光很暗,雾雨站在一边看绿谷拍着妈妈的肩膀安慰她。
少女一言不发。
欧尔麦特突然就有点心疼,刚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
浅金发红瞳的少年停在拐角没有动,等着自己把气喘匀。
半分钟之后,爆豪胜己一脸平静地走出来。
因为还在闹别扭少年的表情还是一贯的不友好,他站在光下对着雾雨伸手。
“走了,回去了。

第58章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明明从来没有见过,梦的细节却惊人的清晰。
看起来像某种集市的地方,横平竖直的一条十字街,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商贩,好多穿着和式制服的人走在街上,每一位身边都跟着一个挎刀的随从。
人脸模模糊糊的雾雨看不太清楚,但有那么几位,深蓝和金黄的轮廓,很像雾雨见过的三日月宗近。
之后的场景似曾相识,漆黑的环形空缺毫无预兆地从空中展开,天空被仿佛无穷无尽的雾气染成一片灰,建筑物拔地而起,在空中被撕得七零八落下雨一样砸下来,尖叫声,刀光,什么人焦急的呼喊响成一片。
然后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从缺口密密麻麻掉下来的敌人。
雾雨形容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很熟悉。
骨质的全身,挎着不同种类的刀,身上缠绕着不详的光,红色绿色紫色,幽暗又狰狞。
随后的情节有点混乱,有很多人坐在一起开会,有穿着制服的人情真意切的恳求,有激烈的争吵和哭泣。
最后是什么人一声极轻的叹息。
过于密集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去,过去和现在被无限拉长,过于刺眼的白光扎得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四面全都是万花筒般让人目不暇接的彩色碎片。
什么人笑,什么人在哭,还有什么人无奈的“别哭了”,缺氧,头晕,背上压着千斤重脊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白光的终点是什么人站在灯下伸出的手。
“走了,回去了。

他这么说。
雾雨嗷一嗓子惊醒,从床上滚下来揉自己后脑勺,觉得自己这一觉简直比没睡还觉得累。
直到现在,她已经起床吃过早饭要出门了,梦里有如实质的压力仍然没能散去,让她走在路上都觉得喘不上气。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阳光从高处倾泻而下,把天空照成一片澄澈的湛蓝,不知名的鸟儿停在别人家尖尖的屋檐下歪头看过来。
远远的路口前,金发的瘦削男人八木俊典笑着对雾雨招手,在他旁边站着一脸没睡醒的黑发男人,不久前刚痛殴过她的拘束带乖巧地趴在脖子上,像是一圈围巾。
黑发小姑娘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跑过去。
————
欧尔麦特负责的英雄基础学由于大多数都是形成性测评,所以期末的压力反而不大,no.1英雄在林间合宿前终于抽出了时间兑现他和小姑娘的承诺。
尽管早就知道这边出于安全考虑会派一位职业英雄同行,但是当看到黑发监护人熟悉的睡眠不足脸时,雾雨还是非常惊喜。
相泽消太看着这小姑娘看见他眼睛刷一亮的样子,突然觉得加班也还可以接受。
因为节省时间的缘故,雾雨并没有走官方的门通道,而是带着他们直接开门回去。
欧尔麦特前半辈子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afo较劲,空余时间又几乎被救援工作占满,作为排名第一的职业英雄,居然很罕见地并没有过异世界穿行的经历。
雾雨一手一个大人拉着,防止他们在“门”里走丢。
这种身体整个被从里到外翻出来揉成一团的体验欧尔麦特还是第一次,雾雨在开门的瞬间就给他塞了一块小手绢在手里,果不其然已经被血迹浸满了。
被拉着的触感已经消失了,好容易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八木俊典形态的职业英雄抬起头来,看自己在一个什么地方。
——异世与现世的交界处,传说中浓雾笼罩的异界都市,赫尔沙雷姆兹罗特。
终年不散的永雾笼罩在城市的中央,又高又细棱角尖锐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密密麻麻,除了街上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人之外,与咫尺相隔的另一个世界的纽约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
……本应是这样的。
“……”
欧尔麦特说不出话来。
出于安全考虑,雾雨选择的落地点是一个不太高的楼顶天台,紧挨着这一幢还有更高的另几栋建筑。
但是现在它们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大楼的形状了。
像是以前见过的被爬山虎糊了满墙的旧礼堂,只不过深绿的藤蔓几乎有井盖那么粗,蠕动着行进在路上,遇到障碍物就缠紧,下面的整条马路已经被挤得变形裂开,倒霉的行人们看起来凶多吉少。
而在不远处,巨大的藤蔓尖端已经长成了一栋楼的大小,摇摇晃晃地垂下来,仿佛在和他们打招呼。
大半个城市看起来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混凝土碎块扑簌簌地往下掉,藤蔓吱呀呀的行动声和路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竟让人觉得有一种荒诞的热闹。
像是世界末日来临前的狂欢大youxing。
“嗨!!!诸位!!大家好!!!”男人的兴高采烈的声音像是装了扩音喇叭一样响彻天际。
雾雨就不说了,同行的剩下两位也对此毫不陌生。
果然——
“我就是大家的堕落王——”
“嗡”的一声,还没来得急被绞碎的商场大屏幕,货车播放滚动广告的光屏,高档写字楼的透明玻璃,一切可以反光的平面同时映出了一个面具男人近距离的头。
“飞~~”他凑得更近。
“姆!”背景里传来面具少女同样喜气洋洋的应和。
“托呦!!!”
真是怀念啊……雾雨眨眨眼。
“平凡又毫无进取心的愚民们啊,最近超无聊的堕落王为你们带来了最新品种的魔兽!”堕落王低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你们最~喜欢的触手系哦!虽然寿命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但就增殖速度来看如果不解决的话说不定能占领世界呢!”
在巨大触手系遮天蔽日的疯狂破坏中,毫无愧疚感的十三王之一春风满面地给人类加油鼓劲。
“那么诸位,尽情努力吧!!”
相泽消太眼疾手快地发动了个性拉住一边的欧尔麦特。
……不如说他就是为了这个才被派来的。
脚下已经摇摇欲坠,三个人在彻底坍塌之前跳到另一堆废墟上,小姑娘听着远处的丁零咣啷的动静侧头安抚蓄势待发的职业英雄:“没关系,他们马上就来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响破天际的惨叫。
“不不不——这肯定会死的!求你!求你不要!!!!”清澈的少年音,因为凄厉的语调破得不成样子。
……正在移动中。
体育祭时作为雾雨的家人而短暂见过一面的护目镜少年,被银发青年一脚从目测三十层起的大楼上踹下来,大半声惨叫被风糊回嗓子里,一边飙泪一边咳嗽。
在他正下方,有三个他粗的魔兽触须带着尖利的倒刺兴高采烈地摇摆了一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
相泽消太偏头一看,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雾雨已经不见了踪影。
黑发少女迎着风飞起来,但是触角比她更快,眼看着就要勾到少年的腰。
——然后寒气从地底升起来,坚冰沿着底部一路向上蔓延,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尊巨大的藤蔓就完完全全变成了冰雕。
不同于冻住前的狰狞诡异,冰面在自然光的折射下散出五彩的光,被什么人一脚踹在上面,哗啦啦地碎了一地,漂亮非常。
莱布拉首领克劳斯最强的副手史蒂芬a斯塔菲斯,收回踹在冰面上的腿,慢悠悠地呼了一口气出来,冲抱着雷欧落地的雾雨张开手。
“欢迎回来,小雾雨。

雾雨扔掉怀里的雷欧就是一个立正。
[空斩丝——]
空中,细细密密的血线蛛网一样布在空中,勒紧了还在疯狂甩动的触须,银发褐肤的青年一脚踩上脚下未熄灭的烟头捻了捻。
[焰丸三口穿牙——]
烈火从他的指尖升起,沿着血线一路烧过去,连一声吱都没能冒出来,植物系魔兽留在空中的部分就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扎布顺着空斩丝从楼上降下来,在飘飘荡荡的余灰中,对着师妹抬起下巴。
[七狱五劫——]
雾雨没理他,余下的地上部分还在疯狂增殖,摆动的触须像蛇尾巴一样抽在最近的建筑物上。
……那是欧尔麦特和相泽消太先生站的地方!!
每次来这鬼地方都觉得身心俱疲,相泽消太叹了口气,脖子上的拘束带闻风而动,正打算想点办法——
血红的十字盾在他面前竖起来,红宝石一样坚硬的质地,牢牢地钉进地下,正面抗住了扫过来的藤蔓,掀起的气浪吹飞了平台上原本放着的一台旧沙发。
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击中了离得最近的触须尖端,被击中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炸出了一捧血花,吃痛地收回去。
红发男人和金发女人并肩走过来。
雾雨的正牌监护人克劳斯v莱因赫兹,对着老朋友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这玩意儿打不完啊!干脆一把火都烧了算了!!”下面传来扎布心情烦躁的抱怨。
雷欧大惊失色,抱住他的大腿企图阻止。
“不要啊防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少年以近乎绝望的语气小声bb:“我放在家里的绝版漫画书是可燃的啊!!”
“又来了!!”通讯器里站在高处监测的珍发出警告。
史蒂芬又对着抽过来的触须踹了一脚,连着加班一周的他心情显然也不太好:“我的冰范围有限,这么弄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然后大家沉默下来,一致回头看向了雾雨。
小姑娘承载着组织的希望歪头一笑:“嗯,交给我吧!”
作为扎布和杰特的师妹跟着血斗神学习的雾雨,在学会用刀之前,一直都是用斗流血法来打架的。
不同于师父本人可以将两种属性融于一身,扎布和杰特各自继承了火和风,小师妹雾雨所学到的其实是和扎布同处一源的火神一脉。
但是由于自身属性的问题,雾雨的火是黑色的,并且不同于物理意义上的火焰,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类都感受不到温度,只对包含有某种“灵性”的对象才会有伤害效果。
虽然在对人战斗中这一招算是废了,但在这种情况下就变成了唯一解。
与扎布同样的一招,空斩丝从小姑娘手心里伸出来,两个弯之后扎进了藤蔓的主体,黑火沿着血线烧过去,半分钟不到就顺着触须蔓延到了每一根的尖端。
猎猎的火光把天际趁得更暗,风吹过去,厚厚的灰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埋了几个人一身。
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破坏都没有造成。
一切的声音安静下来,除却断壁残垣的一片狼藉,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一个梦。
欧尔麦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天空中有一架航空母舰那么大的节肢类动物慢悠悠地飘过去,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上班族拍拍公文包上的灰尘起身离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no.1英雄站在高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一片末日废土一般的场景。
远处是被硝烟和火光染成更深灰色的天空。
名叫“雾”的小姑娘眼睛是太阳的颜色,她抹掉脸上厚厚的一层灰,一个起落从地面跳上来,摘掉头上的帽子对老师们躬身行一礼,她的样子是欧尔麦特和相泽消太都从未见过的自由快意。
——“欢迎来到赫尔沙雷姆兹罗特。

第59章
欧尔麦特遭到了惨无人道的集体围观。
老板史蒂芬和kk,再加上旁边笑容得体的银发管家吉尔伯特,疯狂扑腾的扎布和稳稳踩在他头顶的珍,半个身子藏在杰特后面的雷欧,和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害羞的杰特。
七八个人表情动作互不相同,眼睛里咕嘟冒泡的诡异亮光偷偷摸摸各有特点,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沉默。
雷欧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老板拳头握起来抵在嘴角咳嗽了一声,用他一贯克制的嗓音对欧尔麦特表示欢迎。
“我们家的雾雨承蒙您照顾了,欧尔麦特先生。

红发绅士仿佛一瞬间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虎牙因为翘起的嘴角露出一个洁白的尖尖。
……明显是爽到了。
慢了一步的史蒂芬&kk&扎布&珍&杰特:“切。

小孩子吗你们!!!这么想体验这种情况去找个女(男)朋友啊!!还有kk桑您这样儿子知道吗?!!
雷欧沉默的吐槽以电波的形式回荡在空空经久不散,吐槽对象们充耳不闻。
欧尔麦特也一欠身:“没有没有,雾雨少女也帮了我很多忙。

职业英雄还没从刚刚的状态缓过神来,此时满心的恍惚感。
这群人看起来没一个像是正经家长啊……
雾雨少女,辛苦你了!
雾雨在老师莫名慈祥的眼神中露出一个迷茫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雷欧猛点头。
走在像是经历了特大地震的歪曲街道上,欧尔麦特只觉得汗如雨下。
无他,新手教师第一次遇到这种像是小学家长会散会后的热情家长。
面前的男人几乎和他变身的状态一样高,始终保持着客气又礼貌的仪态,却在不自觉地以超高的语速询问着雾雨的各种学校日常生活事项。
看着对方努力克制却其实完全没有效果的样子,欧尔麦特以往应对狂热粉丝的经验居然一点都不能奏效。
其实一天都见不到雾雨几面的人民教师在心里紧急呼叫同事相泽消太。
相泽消太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每个礼拜都往我这寄一封信询问他家孩子的近况,还能有什么是他不清楚的……
然后黑发教师对前辈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施施然地走到一边和同样黑发懒洋洋的史蒂芬聊天去了。
欧尔麦特:“……”qaq
扎布走在后面勾着师弟的肩膀咬牙切齿:“可恶!!我也想当一回爸爸啊!!”
半鱼人师弟杰特不忍直视这巨大的人品差距,非常嫌弃地把扎布的胳膊撸下去。
雷欧赶紧一矮身窜到了珍旁边。
想顺势把雷欧揪过来玩儿的扎布:“啧。

同样一脸嫌弃的珍:“啧。

雾雨蹭到kk和珍旁边,分别要到了一个抱抱之后心满意足地抱住老板的一条胳膊不撒手了。
莱布拉首领面不改色,把挂着一只雾雨的胳膊平平地举起来,小姑娘像抱着单杠似的双脚离地,来到和监护人视线齐平的高度。
雾雨:试着晃腿。
克劳斯伸出另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
小姑娘不动了。
克劳斯把她放下来,示意她去找吉尔伯特,银发的管家爷爷自从知道小小姐要回来了绷带里都藏着糖,上次不小心掉出来把扎布吓了个够呛。
看着小女孩明显轻快的步子,红发监护人默默地调整姿势,把西服外套歪出来的《从满月到青春期——你的育儿手册》一角塞回去。
——“不要当着宝宝的面和老师交流她的不足之处。

目睹了全程的欧尔麦特:“……”
想到绿谷少年,感觉一下子就能够相互理解了呢。
莱布拉的所在是机密中的机密,相泽消太和欧尔麦特也并不是为此而来的,因而在半路一行人就分开了。
因为原定随行的珍那里突发了紧急事件,雾雨负责带着两位老师去医院。
他们要去的医院本身也地址成谜,雾雨曾经去过一次在那里留下了安定和清光的路标,所以能够轻松地再次找到。
浓雾笼罩的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有形状狰狞的车一闪而过,车前灯的红光在浓重的灰黑色中划出一条朦朦胧胧的印记。
脚下是细细的一条路,蜿蜒盘曲一直延伸到天上,最后消失在雾中。
无数建筑物的残骸如同时间停止一般,维持着将落不落的状态,静默地悬在空中,显示出一种奇异的庄严。
熟悉的情景勾起了相泽消太的回忆,黑发男人想起自己当初刚刚掉到这边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瞬间以为自己走到了传说中的黄泉路上……
来路已经消散在过去,去路笼罩在黑暗中。
————
“到啦。
”黑发小姑娘站在前面冲两个人挥挥手。
雾气散干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巨大的建筑,被不知名深绿色植物爬满的楼房从中间呈一百二十度角折起来,折角的高处突出的藤蔓纠结缠绕成一尊浑身赤裸的巨大人像,像是从墙壁上长出来的一样。
双臂张开,头深深地低下去,下半身从腰开始隐没在墙壁里。
一个给人以一个足够视觉冲击的克苏鲁风格十字。
——幻界医院莱塞兹。
欧尔麦特看着这栋外形有如恐怖片场的医院和学生一脸过分灿烂的笑容,在长大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了儿童时期不想去医院的抵触情绪。
“要,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职业英雄脚步一错,试图打商量。
雾雨完全理解,毕竟她第一次看到这家医院的时候也觉得这八成不是什么正经医院来着……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因为医院可怕就逃避去医院啊……”小姑娘拍拍八木俊典瘦弱的肩膀:“放心吧!我会保护您的!”。
“不其实我只是——”
对此并不报以希望罢了。
呼吸器官一半损坏,胃整个摘除,每次血液涌到喉头时从身体深处泛起的无力感都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命不久矣这个事实。
欧尔麦特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灰,却仍然拼命挣扎着挤出最后一滴血想要把光亮维持的更久一点。
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已经枯死的事实。
手上湿润而柔软的触感把英雄的思绪拉回来。
手心出汗了啊……这孩子是在紧张吗?
欧尔麦特抬头,小姑娘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担忧情绪。
而与他合不来的后辈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医院,他并没有看这边,但微微绷紧的身体和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也表示着相泽君其实相当紧张自己的安全。
诶相泽君没有看这边啊……
拉着雾雨的手臂瞬间膨胀起来。
“欧尔麦特”对着后辈们露出一个两个人曾经见过多次的闪亮笑容。
“真可靠啊雾雨少女!!”
……回应他人的期待,也是英雄的工作啊。
出乎意料的是,医院的里面看起来很正常。
除了里面依旧到处都有的绿色植物之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医院。
除了……
医院里跑来跑去的小个子医生……
欧尔麦特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好像都是一个人啊!!
“里面的那个!别磨蹭了!把病人推到c11!!”其中一个小个子医生转头看到了雾雨:“哎呀是小雾雨啊!”
雾雨扑上去给露西一个熊抱。
和许久不见的小朋友拥抱固然很重要,但是病人也不能放着不管,两相权衡之后的露西雅娜爱斯特威斯小姐——
分成了两个。
对,非常普通地分成了两个。
分出来的那一个呆毛晃一晃,一溜小跑地去给病人做急救了,剩下的那位从雾雨怀里脱出来,冲着三个人温和一笑。
亲眼目睹了质壁分离现场的欧尔麦特&相泽消太:突然就对治病充满了信心!
“不可以哦。

小女孩模样的医生从堆成山的仪器中间抬起头来。
“距离受伤过去的时间太长了,他的器官不是严重损坏的问题,而是已经整个没有了。
”女医生黑框眼镜下的表情非常严肃。
……果然。
以非常配合的态度在各种没见过的奇怪仪器上进行了为时半小时的检测,英雄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太想看到两个人失望的表情。
“那能够用机械或者术式构成的器官代替他失去的器官继续行使功能吗?”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明白,除了某些特殊物品,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技术在异世界不生效,所以即使在这里做了调整,回到他们的世界之后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
“所以说除非他做好要一直留在这里的觉悟,否则我是不会做这种治疗的。
”露西雅娜咣咣捶桌子:“可恶!这种看似有的治其实根本就治不了的病人简直是——”
小姑娘沉默下来。
“对了雾雨,你去那边之后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吗?”临走之前医生叫住雾雨。
雾雨点头:“有过,但是都已经痊愈了。

……是这样吗?露西雅娜咬着笔杆发呆。
刚刚和那位欧尔麦特先生一起做的身体检查没有显示任何异常,但总觉得她有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啊。
“那么您——”
回程的路上,雾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她的话没有说完。
no.1英雄把手放在她头顶拍了拍。
柔和又不容拒绝。
“欧尔麦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骨瘦如柴的金发男人像他还是“欧尔麦特”的时候那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我明白了。

第60章
“……别这么消沉。

相泽消太接收到前辈求救的目光无奈开口:“最起码我们现在有一条退路了,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再回来考虑也不迟。

雾雨抬头看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猛点头。
被当事人这么安慰雾雨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试图挽救一下:“嗯,自从医院到这边了之后露西在异界的时间也不太长,我再去别的地方问一问好了。

……如果说对异世界知识最丰富的“人”,也只有那位了吧。
不好麻烦克劳斯先生的话,可能要早点准备一下。
“那我们去吃午饭吧?”这一趟来回花了一整个上午,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难得来一趟,带着老师们吃什么比较好呢?
回来的时候坐的是地铁,虽然到最近的地铁站也得一阵好走就是了。
上一班地铁因为中途遭到了不明巨大生物的袭击,整个地被撞到了永恒虚空里再也没有回来,一个车厢的乘客包括列车长都不知所踪,雾雨他们只好等了下一班。
所幸回程的时候去往的是相对安全的地方,播报的生还率也都还完美地控制在百分之六七十,其实还是有点怕老师对hl留下什么坏印象的雾雨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见识到其险恶的相泽消太选择不说话,生怕出口就成flag……
就在上午去莱塞兹一来一回的功夫,被堕落王的巨大触手系不明生物弄的稀烂的城市街道已经差不多恢复如初了。
“是不是很快?”雾雨边走着边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欧尔麦特总觉得自己从雾雨少女那并无多少起伏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点点得意的意味……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吗!!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还挺厉害的……”黑发教师有气无力地赞同道。
远处刚建起来一小半的高层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一层黑色的生物,从外形来看像是蚂蚁或者蜈蚣一样的东西,但是大小却有寻常的成年金毛那么大,五分钟左右那团黑色就会移动一次位置,它们过去的地方就已经是非常平整的楼房了。
“虽然很快没错,但是如果欧尔麦特老师以后改变主意想在这里定居的话,要小心不要一来就买房子哦。
”虽然知道欧尔麦特来定居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雾雨还是决定出口提醒一下。
“……”
喂喂不会吧,这样的话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居民们未免也有点过于可怜了啊!
“这栋房子新建起来,就算是不一样的房子了……”雾雨语气微妙:“可以进行二次买卖的。

“……”还真是这样啊!!
“所以除了本身拥有一块地的人,一般大家都是租房子的,这样的话就算突然有一天房子塌了,也可以很快换新的地方住。

“……”
金发男人干笑两声,决定不发表什么评论。
相泽消太一巴掌拍上雾雨的脑袋,用眼神示意她还是别说话了。
思来想去,雾雨最后还是决定带他们去比较正常的一间,莱布拉(非钦定)官方食堂——有超好听声音的汉堡店大姐姐那里吃午饭。
“而且像今天这种大半个城市都破得不成样子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一般来说hl平时还是和平的时候——”
“彭!!”的超大一声,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影砸穿了汉堡店特殊加固后的墙壁飞出来,刚好撞在一辆疾驶而过的汽车挡风玻璃上。
那车猛地遭此一撞,竟然只是速度略慢了一点,丝毫没有理睬一下飞到电线杆上的人,简直就像害怕被碰瓷儿似的飞快开走了。
“……比较多一点。

雾雨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痛苦地捂住脸。
欧尔麦特已经冲出去了,相泽消太捞了个空,拘束带在半空中茫然地飘着。
“这不是——”
由于那人影实在飞出来得太快,没来得及变身接住他这件事让惯于救人的职业英雄相当愧疚,但很快看清那人是谁之后这情绪就转变为了十足的惊讶。
“扎布先生吗?!!”
雾雨上去瞅了一眼,还真是扎布……
扎布已经讲不出话来了。
这一撞把他全身的骨头撞断了三分之二,银发青年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因为毫无防备甚至连血法都没来得及用,栽得结结实实。
少女的脸色沉下来。
救护车来得飞快,雾雨只用药研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把骨头接了接。
把扎布送上车之后,小姑娘对着两位老师抱歉地倾了倾身,带着他们从墙上砸出来的大洞直接走进了餐馆里面。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有点漏风,餐厅里看不出丝毫混乱的样子,穿着汉堡店员工制服的薇薇安抬头向雾雨打个招呼,示意她在吧台上坐下来。
“呀这不是小雾雨嘛!学校放假了吗?”
金发女孩儿的声音是沙哑,甜美和爽朗的交织,她端着托盘走过来,给雾雨三个人倒上了咖啡。
“嗯,和老师们一起回来的。
”雾雨对着杯子呵了一口气,在白雾里眨眨眼睛。
“……你是挂科了吗小雾雨?第一个学期就被家访的学生可不多见啊。
”薇薇安看起来有点担忧,扭过去问两位男性:“这孩子在学校里的表现还好吧?”
女孩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兵荒马乱的异界城市里,家里的餐馆墙上刚刚被顾客撞了个大洞出来,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朵澄澈明快的太阳花。
缩水最强英雄神色柔软了一瞬,温和开口:“嗯,雾雨少女是非常优秀的学生。

薇薇安向雾雨眨眨眼。
“薇薇知道刚刚扎布是为什么会从里面飞出来吗?”
从雷欧开始,莱布拉的几个人基本上已经算是这家店的熟客了,小姐姐摸摸下巴:“具体过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想和雷欧的异族朋友借钱?正勾肩搭背着呢就突然被一巴掌打飞出去了。

“……”
即使薇薇安说的很含蓄,但这绝对是敲诈不成反被揍了吧!!
雾雨已经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多少次捂脸了,小姑娘看了看神色微妙的职业英雄们,万分庆幸这不在英雄的管辖地域里。
关于吃什么的问题,在询问了今天的菜单之后,雾雨热情无比地邀请欧尔麦特先生尝尝周日的特别供应。
——超级双层番茄活切曼戈藤鱼堡。
黑发临时监护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口就一口回绝了,而他的前辈欧尔麦特在小姑娘亮闪闪的期待眼神里艰难地点了头。
端上来他就后悔了。
……真的是活切啊!!还在疯狂尖叫啊!!!
金发的消瘦男人僵硬地按着汉堡的上下两片芝麻面包,中间是一只疯狂挣扎,放声大叫,把番茄汁四处乱喷的曼戈藤鱼。
从异界居民那里的定义来看,这物种确实被划分在了鱼的范围内,但它的长相在人类方看来,也确实是某种蜘蛛的外形,树藤的质地和章鱼的柔韧性相结合的猎奇物种。
在hl第一次发现了这玩意儿的痕迹时,人类方是绝不能接受的,直到有一天大家发现它们的一项颇为便利的特性,以及在猎奇外表下潜藏着的美味本质……
于是现在曼戈藤鱼已经作为一种珍稀物种,可以在饭店限量供应的菜单上卖一个相当好的价钱了。
欧尔麦特觉得自己自己年纪大了承受不来。
吃生的东西于他来说问题不太大,毕竟日本的菜谱里也会有类似的菜,但是——
手里的汉堡又一次疯狂挣扎起来,拼命想要从层层的菜叶和面包中挤出一条生路,以他不变身时虚弱的状态竟然险些抓不住。
……完全下不去口啊。
坐在旁边的一位章鱼头先生乐呵呵地凑过来,对着欧尔麦特扬了扬手里的同款汉堡,然后像是示范一样一口咬掉了汉堡的头。
随后向他投来了“你怎么回事小老弟”这样的视线。
来自异世界的正常人类欧尔麦特:“……”
“这种鱼之所以一般端上来的时候都是活的,是因为它们在死亡的时候会自己把自己做熟……”
雾雨把欧尔麦特手里的汉堡接过来,抽出一把短刀削掉了头,然后递还给他:“熟了之后会凉得很快,所以要赶紧吃。

只不过大部分对鲜度有要求的客人倾向于直接把头咬掉来着。
确实,被削掉头的瞬间那玩意儿就不再动了,像是螃蟹被煮熟的时候由青变红一样,瞬间从某种黏糊糊的暗绿色鱼鳍变成了龙虾腿一样的质感。
小姑娘亮晶晶的金眼睛里满含期待,no.1英雄硬着头皮一口咬下去。
居然是烫的!
又薄又脆的外壳很轻易地就被牙齿咬开,流出里面鲜甜的汁水来,里面的鱼肉细到入口即化,咽下去的瞬间就能让整个身体都暖起来,和比正常情况下略淡的番茄汁搭配起来,是真的让人有落泪冲动的美味。
……除却卖相的问题。
雾雨啊呜一口咬掉了自己的,看着欧尔麦特不自觉舒展开的眉头,高高兴兴地看相泽消太。
相泽老师单手拿着自己正常的牛肉汉堡,另一只手腾出来摸摸她的头。
两个人一齐看向眯着眼睛吃东西的欧尔麦特。
金发英雄:“?”
“没什么,您能喜欢真是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