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跳入大海之后,
顾南舟往前迈了一步,
正要跟着一起跳下去。
沈轻轻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
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南舟哥,求求你了,别去。”
“你就这么放不下她?你回头看看我行不行,我哪点比不上她?”
顾南舟低头看了沈轻轻一眼,
“放手。”
“不,我求你”
他甩开她的手,
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灌进来的瞬间,
他隔着幽蓝看见了我的背影。
我正朝隧道深处游去,
像一尾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鱼。
他奋力摆腿追赶,
等等我,别丢下我。
傅星禾,
你能不能看看,
我还是那个能为梦想拼命的人,
我还是那个能和你并肩的人。
他离我越来越近。
伸出手,几乎要够到我的脚蹼了。
然后他的胸腔猛地一缩。
氧气耗尽了。
那一刻,
他眼睛里只有我渐行渐远的影子。
他想喊,可一张嘴海水就灌进来。
身体开始往下沉,手无意识地往上够,
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一根稻草。
他看着我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像十年里我每一次等他时那样,
只是这次,角色换过来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每次他濒临危险,
我总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可这次再也没有人,
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
奋不顾身来救他了。
深海吞掉他最后一丝光亮之前,
他闭上了眼。
我穿过隧道的最后一程,
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
眼前开始发白,指尖发麻,
我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可我还没看到出口。
就在那一刻,
隧道尽头透进来一束光。
海面,出口。
我猛地蹬腿,身体破出水面的瞬间,
海风扑面灌进肺里,
氧气冲得我几乎落泪。
我攥紧潜水服内侧那张重新粘贴起来的合照,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妈我成功了。”
远远的,有人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是许哲屿。
他冲进水里,一把抱住我,
我浑身脱力地靠在他肩上,
听见他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声。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顾南舟被人捞上来时,嘴唇已经是青紫色的。
缺氧太久,抢救了很久才恢复心跳。
但他的身体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肺部功能严重衰退,
耳压平衡系统彻底紊乱。
医生说他再也不能潜水了。
那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
从此只能站在岸上,
看着别人沉入深海。
再后来。
我成了世界第一女潜水员。
我创下的深度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许哲屿追了我很久。
但我始终没有答应他。
十年太久,
久到我已经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哲屿也不催,
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偶尔我会想起顾南舟。
听说他退役后开了一家潜水装备店,
生意不温不火。
他再也没找过我。
有一次我在杂志上看到他的采访,
记者问他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看着镜头,沉默了很久,说,
“有个人等了我十年,我却让她在最后一刻,自己一个人游回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