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毫无悬念的比赛结果。
吉姆教练的队伍甚至不需要出场,就已经宣告了失败。
那些所谓的出场顺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变成彻底笑话,没人在乎第二个出场的是谁。
当另一支啦啦队登场时,全场观众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精彩演出中。
“投票箱在哪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想要这样的啦啦队!我那些在其他学校的朋友会羡慕到爆!”
“真后悔我之前没有报名,否则我也会是台上的一员……”
直到音乐响起,观众们才注意到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支新的啦啦队。
有人期待地说:“太好了,我还没看够,真希望她们的表演和刚才一样好。

知道内情的人直截了当地泼了一盆冷水:“别做梦了,不然你以为今天为什么会有啦啦队比赛?”
期待的人愣了一下:“什么?”
与此同时,音乐响起,台上的啦啦队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配乐是麦当娜的《materialgirl》,当第一句歌词“someboyskissmesomeboyshugme(有些男孩亲吻我,有些男孩拥抱我)”响起时,后台响起一片低声的嫌弃。
吉姆教练站在舞台下,死死盯着每一个队员的动作,在可能出现纰漏之前就大声咆哮着让她们注意。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他输了,但他可不这么觉得。
呵,所谓的高难度动作不过是一群杂技团的小丑,还是说有人想要看到啦啦队员像最糟的体操运动员一样在舞台上打滚吗?
那帮背叛了他的小女孩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啦啦队!
吉姆教练注视着台上热舞的啦啦队员,眼神专注到近乎狂热。
高抬腿,跳跃,旋转,挥舞彩球,每一个动作都能激发过量荷尔蒙,让场下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这就是啦啦队。
这才是啦啦队。
战后的人们已经受够了男性啦啦队的刚硬与强势,他们只需要一支足够温柔足够妩媚的女生啦啦队来抚平战争创伤。
当赛场已经是雄性激素的斗兽场时,中场表演就该截然相反。
吉姆教练不苟言笑,赞叹地看着场上热舞的啦啦队员们。
这是他的作品。
与此同时的后台。
“omg,我要吐了。

翠茜满脸嫌恶,像是在披萨里咬到虫子。
“他怎么还是那一套,我真是受够了。

萨拉擦了一把汗,微微喘息着说:“老吉姆不总是如此吗?”
佩姬客观地点评道:“我敢说,他一定觉得自己非常时髦,用今年最流行的歌曲作为配乐,虽然事实并不如此。

台上的啦啦队员穿着类似于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露脐上衣和短裙,做着类似于达拉斯招牌开场舞的高踢腿和劈叉跳,笑容妩媚。
麦当娜独特的电子乐中,她们不断变换队形,整齐地甩动彩球。
当音乐步入高潮,所有啦啦队员站成一排,面向台下的观众席做出了类似大腿舞的高踢腿动作。
她们的双腿高高踢起,短裙上下翻飞,露出其下的打底裤。
看台上的一些男生开始吹口哨,而更多的人则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阿西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粗鲁的舞蹈,谁会想要看别人的内裤颜色啊!”
朴宝淑嫌弃地说:“这是荷兰还是法国,难道我们在看橱窗秀吗?”
久美子幽幽地说:“说不定真的会有人喜欢呢。

她看向隔壁座位,朴宝淑随之看过去,在看清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西八,真是愚蠢的男人。

沙漠骆驼变身长颈鹿,脖子从白袍下长长伸出来,痴迷地盯着台上的表演,看得如痴如醉。
“喂!”
朴宝淑猛地一巴掌拍过去,将侯赛因从物我两忘的境地中强行扯出来。
“别忘了,我们说好要给露的队伍投票!”
侯赛因的眼睛还盯着台上,脸转到朴宝淑这侧,心不在焉地说:“我会的,会的……”
陪读同样看得痴迷,一贯没表情的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久美子“啧”了一声,用日语骂道:“两个笨蛋。

独自坐在角落的玛西娅,此时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向哪里,舞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超她的想象。
她是特地来为露加油,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刺激神经的一幕。
作为从来不看体育比赛也不看啦啦队表演的极端宗教保守人士,如果不是因为投票要在表演结束后才开始,她现在就要破门而出。
玛西娅低下头,手握十字架不断祈祷,哦对了,她还得在赛后去教堂忏悔,祈求上帝的宽恕。
麦当娜的歌声还在不断钻进玛西娅的耳中。
“causetheboywiththecoldhardcashisalwaysmisterright(因为有钱男孩才是我的真命天子)”
玛西娅咬牙切齿地想,这实在太亵渎了!即使露不是她的朋友,她也绝对不会将票投给第二支啦啦队!
不远处,橄榄球队员们集体狼嚎,亢奋得像一群发情期的公狗。
安德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泰伦斯率先住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义正辞严地说:“太暴露了!我简直不能想象这个表演出现在橄榄球场上时,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卢克森。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最好如此,我会盯着你投票的。

与此同时,白爱玛一把扯住暧昧对象的耳朵,温柔地问:“好看吗?”
暧昧对象:!!!
他急中生智地辩解道:“哈尼,你知道的,我有严重的近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距离舞台最近的杰弗里先生直面冲击,他目瞪口呆,在反应过来后立即转开了视线,恰好对上金伯利女士。
他有些艰难地说:“我想,这似乎有些太过成人化,或许并不适合一支高中啦啦队……”
金伯利女士不动声色,只是说:“让投票结果来决定。

她看向台上的啦啦队员,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新兴流行偶像麦当娜的歌声中,吉姆教练抱臂站在舞台一侧,目光如炬,严厉地盯着台上每一个队员的一举一动。
当一个队员在跳跃劈叉时失误,他冲到台下,冲她大吼:“站起来!立刻!马上!”
女生不敢耽误,忍痛要爬起来。
但刚刚摔得实在严重,她一时没能站起,反而又摔了一跤。
吉姆教练大怒:“废物!”
女生脸色惨白,满眼是泪,脸上堆出讨好的笑,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但大概是腿部在落地劈叉时受了伤,她一次次试着站起,却又一次次摔倒。
附近的其他队员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但却什么都不敢干,脸上挂着大笑,按照节奏继续表演。
一群人的热辣舞蹈中,唯有角落的女生在不断站起又摔倒。
看到这一幕,塞琳娜紧紧皱着眉,忽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然从后台冲了出去。
佩姬急道:“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又一个人
也从后台冲了出去,是陆长缨。
佩姬急道:“她们疯了吗?!”
谁都没想到,已经退场的第一支啦啦队的成员竟然冲到了正在表演的舞台上。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女生蹲身快速穿过人群,一左一右撑起受伤女生,将她带离舞台。
吉姆教练先是一怒,随后便是一喜。
这是在干扰比赛秩序!
队员在表演中发生严重失误原本属于扣分项,但如果还发生了对手队伍在表演结束之前冲上台的干扰事件呢?
音乐已至尾声,啦啦队员已经开始摆endingpose,而吉姆教练猛地翻上舞台,大喊道:“暂停!暂停!”
音乐声猛地停止,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临时充当主持人的行政老师匆匆忙忙地跑上台,低声询问吉姆教练,而他一把抢过话筒,说道:“露和塞琳娜严重干扰比赛,我要求取消她们的比赛资格!”
全场哗然。
朴宝淑尖叫起来:“他在发什么疯!”
久美子破口大骂:“无耻的家伙!”
侯赛因愣了一下,询问陪读:“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一直专注于啦啦队员们的白腻大腿和纤细腰肢,根本没空注意其他。
陪读也是一脸懵,难得瞠目结舌,不知要回答什么。
林肯跳起来,冲着舞台大喊:“嘿你这个比响尾蛇还要恶毒的男人!她是在帮你们!”
橄榄球队员们最激动,他们大概是全场看得最清楚舞台上发生了什么的人,而且比任何人都对赛中受伤感同身受。
“狗屎的干扰比赛!她受伤了!”
“你本应该叫一个医疗暂停,而不是让你的对手去做这些!”
“她们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
安德森站了起来,皱眉看向后台陆长缨消失的方向。
一旁的泰伦斯跳起来,大块头有大嗓门,冲着吉姆教练吼道:“shame!shame!”
在他的带动下,全场响起shame的倒彩声。
台上的吉姆教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坚持道:“她们必须受到惩罚!”
此时的后台。
所有人都听到了吉姆教练的话,新队员保罗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她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们本来要赢的……”
翠茜听到他的话,不客气地说:“为了不让任何人成为被队伍放弃的累赘。

萨拉冷声道:“否则你就早该被淘汰离队。

保罗一愣,讪讪地住了嘴。
更多的啦啦队员则围在被陆长缨和塞琳娜带回来的女生身边。
她被扶到椅子上,大概是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疼得直掉眼泪,但还是站不起来。
陆长缨蹲在她身前,伸手去摁她的腿:“这里?还是这里?”
女生只是摇头,抽泣道:“疼……一直在疼……”
塞琳娜紧紧皱着眉,猜测道:“骨折?韧带断裂?还是内脏出血?”
一个比一个严重,女生越听越害怕,“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陆长缨当机立断道:“得马上送她去医院。

“坐我的车。

布兰登的声音响起,他从运动筒包中拿出车钥匙,看向布莱克,礼貌问道:“你能抱着她吗?”
布莱克没说话,看了一眼布兰登,嗤了一声,没有动。
陆长缨已经背对着蹲到女生面前,说:“来,我背你。

布莱克:……
他大步走过去,像拎一袋面粉般,轻而易举地将女生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将要走出门时,布莱克顿了一下,不太情愿地问道:“车在哪里?”
隔着一层幕布,吉姆教练还在和行政老师争辩。
“她们影响了我们的表演!我的队伍本该有更好的表现!”
行政老师捂住话筒,低声喊道:“你应该弄清楚!如果不是你的队员先受伤的话,她们也不会带她下场,并造成你所谓的‘干扰比赛’!”
吉姆教练坚持道:“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难道你在斯诺克比赛中见过当一名选手击球时,另一名选手冲上来挪动台球的?规则就是规则,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违背!”
行政老师看上去快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听着,老吉姆,别和我来这套,你的指控太荒谬了!”
她压低声音说:“最多,我是说最多,可以让你的队伍再表演一次。
这一次,我会保证没有任何人来干扰你们。

“我记得你带了替补队员对吧?你可以让她代替受伤的队员上场,什么都不会影响……”
对于行政老师的建议,吉姆教练却不肯接受,依旧揪着干扰比赛的把柄不放,想直接取消另一队的参赛资格。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两支队伍的差距,想要获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对手赶下棋桌。
卢克森只能有一支啦啦队。
问题迟迟无法解决,体育馆内喧闹四起,没有表演,学生们不愿枯坐,纷纷要起身离开。
杰弗里先生不得不起身维持秩序,以免现场变得更加混乱。
所有人都忘记了投票,投票箱孤零零放在后台角落。
行政老师无法说服吉姆教练,只好去找校长金伯利女士,希望看在她的面子上,能让老吉姆妥协。
然而,金伯利女士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那个受伤的队员呢?”
吉姆教练一愣。
金伯利女士站起身,神情严肃,冷淡地看了吉姆教练一眼。
“你应该更关心你的队员。

话毕,她向后台走去,行政老师急忙追了上去。
吉姆教练站在原地,腮帮子突兀地鼓起一块,突然,他快步追了上去。
然而,当一行人来到后台时,掀开幕布,后面却空无一人。
金伯利女士一怔,行政老师眼疾手快地抓住路过的学生工作人员,问道:“她们在哪儿?我是说,那些啦啦队员。

工作人员说:“大概是去医院了吧,您知道的,那个啦啦队员看起来伤得可真严重,她应该更早去看医生。

金伯利女士当机立断道:“我们也去医院。

她一边快步朝外走去,一边对行政老师吩咐道:“比赛中止,安排所有人有序离场。

吉姆教练忽然问道:“那比赛结果呢?哪一支队伍获胜?”
金伯利女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视线中隐含压力。
“你的队员还在医院,伤势不明,或许非常严重,作为教练,而你在乎的却只有比赛胜负?”
吉姆教练自知失言,不太自然地解释道:“我只是太过紧张……毕竟这场比赛对所有人来说很重要,不是吗?”
“你不配成为一名老师。

话毕,金伯利女士不再理他,在安排好一切后,匆忙赶往医院。
行政老师视若无睹地从吉姆教练身边走过,冲学生工作人员们喊道:“嘿,孩子们,我们有任务!”
人来人往,吉姆教练独自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一切都完了。
当组织观众散场时,一名学生扫到角落的投票箱,忽然想到些什么,将箱子端到了体育馆出口处。
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耸耸肩:“说不定会有人想要投票呢。

毕竟他就很想将票投给第一支啦啦队,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她们都是毋庸置疑的王者。
两个投票箱矗立在人潮中,当一个又一个的人走过时,一张张选票落入箱中。
朴宝淑骂骂咧咧地经过,随手将选票塞进箱子里。
“我从没见过比那个老男人更无耻的家伙!他应该被捆到火箭上发射到火星!”
久美子脚步轻快,温柔地将选票插进箱子开口处。
“嗯呐,败犬的狂吠罢了,他已经输了。

中东富哥白袍飘飘,戴满了豪表的手中夹着两张选票,在投票箱中左右为难。
“唉,虽然露是我的朋友,但她不肯成为我的王妃……”
他的手挪向右边的箱子,迟疑道:“虽然露不会嫁给我,但她毕竟是我的朋友。

侯赛因的手又挪到左边的箱子。
陪读眼巴巴地盯着侯赛因手中那张属于自己的选票,恨不能抢过来自己来投。
这时林肯走过来,一肩膀撞开侯赛因,
将自己的选票塞进左边的箱子,口中哼唱着:“露露可爱的朋友~再多的大腿也不能让我动摇~”
要离开时见侯赛因还没投票,林肯热情地一把抢过好兄弟手中的选票,一把塞进了左边箱子。
“我来帮你!”
林肯热心地说:“别担心,左边是露的队伍,我就知道两个箱子会让你混淆,但我不会选错,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侯赛因:……
他干巴巴地扯出笑:“谢谢你,我的朋友,你帮了我大忙。

陪读努力忍笑,他是专业的,绝对不会在不该笑的身后笑出声!
一群橄榄球队的彪形大汉狼奔豕突地从学生群中冲出来,将投票箱围得严严实实。
泰伦斯说:“嘿,所有人,你们知道该投谁。

安德森站在一旁,微笑着对众人说:“别看我,选你们想选的,这里是美国,你们是自由的。

泰伦斯补道:“别随便浪费你们的自由。

一个新队员迟疑道:“但……比赛不是暂停了吗?投票已经没用了吧。

泰伦斯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和善地说:“嘿,新人,这已经无关投票了,而是团队的共同意志——难道你不想让露的啦啦队获胜吗?”
他加大了些力度,将新队员压得呲牙咧嘴。
“还是说,你希望我们的教练像老吉姆对待受伤队员那样对待你?”
新队员一把将票塞进左边的箱子,果断道:“当然是前者!”
他可不想在受伤时被教练无视,更不想被四分卫当成球队透明人!
当橄榄球队员们以猪突猛进的气势离开,白爱玛抬起下巴,点了点投票箱。
“去吧。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似水,“投给你想投的队伍。

暧昧对象犹豫道:“真的吗?”
白爱玛笑容加深,柔声细语地说:“当然,我可不会去想着控制你的思想,我一向很民主。

暧昧对象大喜,二话不说将票塞进右边的箱子。
“我早就想说了,那些姑娘们可真带劲儿,我……”
他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白爱玛瞬间变脸,咆哮道:“你这个让人反胃的蠢货!你让我觉得恶心!滚!别再来找我!”
她一把将选票捅进左边的箱子,气势汹汹地扭头离开。
暧昧对象手足无措,追在后面喊道:“但你说你很民主——等等,我错了,我会重新投!别走!”
当最后一名学生离场,负责维持秩序的杰弗里先生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他快速将选票丢进左边的箱子,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行政老师从折叠看台后走了出来,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她走到投票箱旁,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张选票投进了左边的箱子。
顿了顿,她又从兜里掏出第二张选票,自言自语道:
“我想校长女士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用了点力气,愉快地将第二张选票塞进了已经满满当当的箱子里。
空荡荡的体育馆,一阵狂风猛地从大敞的窗中闯入,在席卷全场后朝着唯一的出口冲去。
大风刮过,当啷一声,模样相同的两个投票箱中右边的那个被风吹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几下。
就像任何一个空荡荡的纸箱。
当然,它也确实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卢克森只有一支啦啦队。
当吉姆教练说出这句话时,他没想到最后走的竟然是自己。
将最后一件私人物品塞进纸箱后,吉姆教练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神情黯然。
他原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工作到退休,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去找一份新工作。
都怪那些愚蠢的啦啦女孩!
想到这里,吉姆教练死死咬着后槽牙,愤怒和懊悔灼烧着内心。
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跳跃劈叉竟然会导致髋关节损伤和腹股沟肌肉撕裂,那些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成员难道不是每一次表演都这么干的吗?怎么就没听说过谁因此而受伤?
太倒霉了,吉姆教练咬牙切齿地想,如果他知道这次的校内对决会造成如此严重伤势的话,他宁愿换替补队员上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笨拙的蠢女生而失去了一份体面工作。
暴怒的家长挥舞着医院诊断报告冲进了校长办公室,而为了解决麻烦,那个死人脸的老女人将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吉姆教练怨恨极了,却也无能为力极了。
如果是在训练或彩排中受伤的话,他还能找借口遮掩过去这件事;但却偏偏发生在正式表演中,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所有人都看到了,作为教练,他放任受伤队员倒在台上,最后还是看不过去的对手队员冲上台救人。
然后,他被解雇了。
吉姆教练冷笑一声,他宁愿是因为和学生上床而被开除,至少他确实占到了便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出效力多年的学校。
拿着一封辞退通知书,还没有上一家学校的推荐信,接下来他只能去最混乱的黑人社区高中求职……
那些愚蠢的,穷困潦倒的,没有未来的heigui!
吉姆教练忽然暴怒,一把将纸箱掀翻在地。
“f*ck!f*ck!f*ck!”
他重重喘着粗气,地上洒满了私人物品,曾经率队夺得的最佳啦啦队奖杯裂成几瓣,他犹不解气,跳上去用力地踩。
黑人女教练琼斯站在门口,看到吉姆教练失态的模样后,她伸手敲了敲门。
“如果你在半小时内还没有离开的话,我会叫校警。

吉姆教练头发散乱,西装乱糟糟地皱在一起,全不见平时中产白男的体面模样。
他一贯不把琼斯放在眼里,没想到此时连他看不上的小角色都敢来踩自己一脚,立即愤怒地咆哮起来。
“你这个该死的heigui婊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唯一的用处就是和穷鬼男人生一群和你们一样的小heigui!别以为我走了就轮到你当老大,你永远都拿不到一份终身教职合同!”
琼斯教练也不惯着他,毕竟现在吉姆教练已经被辞退了,他再不能对她指手画脚。
“你这个loser,你才马上就要完蛋了!”
琼斯教练双手卡腰,用在黑人社区练出来的骂仗本事毫不客气地骂回去。
“你不会找到工作,在三个月内就会破产,然后你的房子会被银行收走,你的妻子会和你离婚,你的孩子会被送去寄养家庭,你彻底完了,最后会死在冬天的下水道,直到第二年开春后才会有人发现你爬满蛆虫的尸体!”
琼斯教练描述得绘声绘色,随着她的话,吉姆教练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闭嘴……闭嘴!”
他大喊起来,像是这样就能将不幸的命运驱赶走。
琼斯教练冷笑一声:“珍惜现在吧,这是你最后还能被称为‘先生’的时候。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五分钟,如果你还在这里的话,校警会让你提前感受homeless的滋味。

话毕,琼斯教练潇洒地转身离开。
吉姆教练呆立原地,忽然重重踹了一脚办公桌。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当他将散落在地的私人物品胡乱塞进纸箱、艰难地抱起半人高的箱子要离开时,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响起。
吉姆教练顿了一下,侧身看向响个不停的电话机。
他原本是不打算搭理的,但鬼使神差,他放下箱子,接起了电话。
“喂?”
“是,这里是卢克森高中,你有什么事?”
“好莱坞?亚裔啦啦队员?电影试镜?”
吉姆教练慢慢眯起了眼睛,他忽然扯起嘴角,像是一头掀起上嘴唇的老鬣狗。
“不,她不会考虑的,想都不要想。

吉姆教练脸上在笑,声音却听起来像任何一个关心学生的严厉老师。
“这是谁的决定……当然是学校和监护人的共同决定。
别忘了,她可是个唐人街孩子,她的目标是成为律师、医生和会计,而不是一个搔首弄姿的好莱坞荡|妇!”
“别再打过来了,她还是个学生!否则我会去投诉你们!你们不会想要见到
警察的,这是最后的警告!”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当琼斯教练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满地奖杯残骸,空荡荡的办公桌上,话筒被放在一旁。
医院。
放学后,陆长缨来探望那位受伤的啦啦队员。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在见到推门而入的陆长缨时,眼睛亮了起来。
“是你!”
陆长缨自来熟地坐到床边,问道:“怎么样?我是说你的腿,还疼吗?”
女生从床边拿起一大罐糖果般的彩色药片,炫耀般地晃了晃。
“一点也不,医生给我开了足够多的止痛药,有一点疼就吃一片,除了不能走路,我从没感觉这么好过。

陆长缨看看大罐止痛药,再看看女生,嘴角一抽。
“其实能感觉到疼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女生随意道:“这不重要,别管它了,医生说如果我疼得太厉害的话,他会帮我打一针杜|冷丁,疼痛管理,你知道的。

陆长缨:……
其实她不太想知道这种事。
这时,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话题转移到其他事上了。
“我听说吉姆教练被炒了,这是真的吗?”
陆长缨点点头:“他确实已经离开卢克森了。

女生解气道:“太好了,啊不,太糟了,他应该更早被开除,否则我也不会受伤,之后还要做修复手术……医生说我再也不能做高强度运动了,更不能参加啦啦队。

她神色黯淡下来,对于一个活泼的年轻女孩来说,这相当于在人生刚开始的时候就判了她死刑。
陆长缨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女生重新振奋起来。
“幸好学校承担了全部医药费,还有赔偿,哈哈,我的父母再也不用担心大学学费的问题了。

陆长缨笑了起来:“听上去卢克森这一次大出血啊。

女生得意道:“我爸爸是法律秘书,他在那些精明的律所合伙人手下工作了二十年,比任何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和大公司讨价还价。

陆长缨挑眉道:“看来学校还是太仁慈了,老吉姆只是被辞退,而不是被送上法庭。

女生耸了耸肩:“我们的校长女士总是太仁慈,愿上帝保佑她。
也愿上帝保佑老吉姆——保佑他过得越来越差。

她和陆长缨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说出:“阿门。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引得门外路过的护工探头探脑。
女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起另一件事。
“露,你打算怎么对待我的队友?我的意思是,我们虽然曾经是吉姆那一队的,但现在他已经滚蛋了,所以……”
陆长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问道:“是她们让你来问的吗?”
女生吐了吐舌头:“抱歉,这似乎有些过分,毕竟在不久之前我们还是竞争对手,而且老吉姆还想让我们取代你们……但,好吧,我们输了,彻头彻尾,你们是唯一的赢家,也是唯一的啦啦队。

她希冀地看向陆长缨,祈求道:“我的队友们是真的喜欢啦啦队,也真的为啦啦队付出了很多,所以……你能接纳她们吗?”
陆长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女生大气不敢出,提心吊胆地等待陆长缨的决定。
“如果我说抱歉呢?”
陆长缨终于开口,女生难掩失望,再次求道:“就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吗?我知道你们都很讨厌吉姆教练,但至少我们啦啦队员和你们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不是吗?”
陆长缨却说:“这确实无关personal。

她沉吟道:“如果我说你的队友们可以加入我的啦啦队,但必须要先经过面试呢?”
女生愣了一下。
陆长缨摊开手,坦然道:“啦啦队出场名额有限,我不能在场边堆太多的替补队员,这是不负责任的,我不能在给出一次希望后,却接连不断地让人失望。

如果让两支啦啦队合并的话,人员方面难免会造成严重冗余,关于谁能上场谁不能上场的矛盾也会被放大数倍,这会毁了啦啦队的团结。
再者,吉姆教练与陆长缨对啦啦队的设计理念不同,或者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而那些在吉姆教练啦啦队如鱼得水的队员在来到陆长缨的啦啦队后极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如果不能尽快适应新的风格的话,会加重团队内部的撕裂。
陆长缨可不想因为好心接纳另一支啦啦队成员,却导致社团最终分裂为对立的两派。
更何况,吉姆教练的啦啦队员不一定能在现在的社团找到她们的位置。
特技位?翻滚位?跳跃位?还是要求最低的舞蹈位?
但后者已经人满为患了,陆长缨不能总是将不够出色的队员都塞进舞蹈位。
“我可以提供一次公平的选拔,但我不会保证你的队友们一定能够入选。

女生想了想,才说:“我明白……好吧,我们和你们确实太不一样。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后台看到了你们的表演,充满激情,那些高难度的托举,翻跟头,还有节奏极快的齐舞,让人眼花缭乱,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三个月内就能做到的……”
陆长缨安慰道:“你们也付出了很多努力,我知道的,老吉姆可不是个容易糊弄的家伙。

“那些都过去了。

女生重新振作起来,说:“我得赶紧告诉她们,如果还想继续做啦啦队员的话,她们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她活泼地用手在病床上比划一个后空翻的动作。
“砰!她们至少得学会怎么翻跟头!”
离开医院后,陆长缨一把拉开切诺基的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样?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驾驶座上的安德森懒洋洋地将腿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陆长缨耸耸肩:“看起来还不错,大概再来一次修复手术,她就能拄着拐杖下床了。

安德森启动汽车,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啦啦操也会让人受这么严重的伤。

陆长缨说:“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学校会开除老吉姆的原因,他惹了dama烦。

安德森看向前方车流,漫不经心地说:“感谢他的鲁莽,现在卢克森只有一支啦啦队了。

在吉姆教练被辞退之后,他指导的啦啦队随之解散,而陆长缨所在的社团作为卢克森唯一的啦啦队,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另一支队伍的全部资源。
从专属训练场,到带浴室的更衣室,再到指导老师琼斯教练……这支成立不到半年的小社团一跃成为家底丰厚的顶级社团。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热切地看向陆长缨。
“现在你没有了对手,可以放松一些,不是吗?我是说,你可以将更多的时间花在其他事上。

陆长缨挑眉问:“你的意思是?”
安德森积极提议道:“不必在社团花太多时间,我们可以有更长的时间去约会。
而且还有琼斯教练,她很专业,你完全可以将训练交给她,毕竟她才是教练。

陆长缨点点头又摇摇头。
在一切步入正轨后,现在的啦啦队确实不需要她花太多时间和精力,但这不意味着她要立刻放手。
“橄榄球、篮球、棒球还有其他运动的赛季要开始了,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

听到陆长缨的话,安德森难掩失望之色。
“好吧,你说得对。
”他咕哝道,“但我只是想更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你总是太忙了……”
陆长缨有些愧疚,这段时间以来她忙于新成立的社团,确实有些冷落男朋友。
她靠过去,头倚着他的肩膀。
“抱歉,但谁让我们的选课完全错开,甚至连午餐时间都错开呢。

安德森叹了口气:“我的错,我应该在一年前就copy你的课表,哪怕当时还不认识你。

陆长缨故作严肃地说:“当然是你的错,因为除了橄榄球队,你还要将时间花在学生会上。

她直起身,伸出手指勾了勾安德森的下巴。
“尊敬的主席先生。

安德森笑起来,低头去咬她的手指,含糊不清地问:“那你给我投票了吗?”
陆长缨:……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美国人实在太爱橄榄球四分卫,爱到让安德森以十年级的身份就竞选成为学生会主席,要知道同期竞选的还有不少高年级学生。
而今年,毫无疑问,安德森将再次连选连任,其他人只能争夺副主席一位。
不过,在去年学生会竞选的时候,陆长缨没放在心上,只注意到贴满走廊的竞选海报。
毕竟作为国际生和外国人,学生会竞选和陆长缨的关系就像鱼和自行车,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安德森朝后退了点,眯起眼睛盯着陆长缨。
“你该不会没有给我投票吧?”
陆长缨镇定地转移话题:“还是让我们聊一聊啦啦队吧。

一直到第二天上学,安德森还在追问陆长缨去年给谁投的票。
陆长缨咬死不答,她总不能说随便勾选了一个最顺眼的名字,而那个名字恰好是安德森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吧。
命运有时真的很爱开玩笑。
就比如,现在又是一年一度的竞选季,竞选者们又开始在走廊上到处拉票,时刻都在提醒安德森。
而陆长缨就像在外和流浪猫厮混后回家,面对狐疑的自家猫时的心虚主人。
唉,她会记得下次不让他发现的。
陆长缨赶到表演课教室,挑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这门课是白爱玛的大力推荐,据说老师相当友善,给分手松,只要按
时上课、期末表演一段戏剧,难度不高,b+保底。
一听有这种好事,陆长缨果断就选了表演课。
不过,表演课也不是全是优点。
“hello,beauty~(你好,美人)”
听到身后这句熟悉的招呼,陆长缨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hello,beast.(你好,野兽)”
“只是野兽吗?”坐在后排的家伙笑眯眯地问道,“我想王子应该更适合我。

陆长缨说:“那你来错地方了,这儿可没有等着你拯救的公主。

她转头看去,抬了抬下巴,权当打招呼。
“西蒙。

西蒙一贯的嘴角弯弯,蓝色眼眸波光粼粼,像是总藏着一肚子坏水。
“别这样,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陆长缨挑眉:“朋友?”
“在你骗我去从那位海因里希手中带走cash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西蒙皱了皱鼻子,轻快地说:“这只是一个小玩笑。

陆长缨反驳道:“不,我更愿称之为陷阱。

西蒙叫屈道:“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长缨匪夷所思道:“你还想发生些什么?”
西蒙的那对蓝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看上去又要生产什么坏水。
陆长缨打断他的思绪,不客气地说:“总之,离我远点。

她转过身,这时有人从她的座椅旁走过,衣角划过,笔记本被带了下去,摔在地上。
陆长缨正要弯腰去捡时,另一个人的手已经拿起了笔记本。
“小心点。

他将笔记本丢回桌上,陆长缨一把接住,将这句话还给他:“是你应该小心点,布莱克。

布莱克皱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嗤了一声,径直走到教室角落坐下。
后排的西蒙夸张地“wow”了一声,“看来今天布莱克的心情很好。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问:“你没看到他在皱眉吗?”
西蒙却另一一套理论:“如果他心情不好的话,你的笔记本现在应该出现在垃圾桶。

陆长缨:……
她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任何人把我的笔记本丢进垃圾桶,我就把ta的脑袋摁进马桶!”
西蒙惊叹地对陆长缨说:“恭喜,你离合格的校霸的距离只差一个马桶。

陆长缨忽然对他笑了:“你想试一试?”
西蒙彬彬有礼地说:“听上去似乎还不错,不过不怎么适合我。

陆长缨殷勤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适合你呢?”
西蒙鼓起脸,不高兴地盯着陆长缨,指责道:“你竟然在威胁我。

陆长缨无辜地摊开手:“只是玩笑,你知道的,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你喜欢我的玩笑吗?”
西蒙一脸踢到大脚趾的表情。
看上去他近期都不太想和陆长缨说话了。
教室另一边,布莱克收回视线,忽然扯了扯嘴角。
随着上课铃响起,表演课老师走进教室,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西蒙不是表演课的最大阻碍,她的廉耻心才是。
表演课老师是个西装革履的嬉皮士,有着一颗不羁的心和更加不羁的课程安排。
陆长缨一看到这位衣冠楚楚的老师,后脖子就是一凉。
表演课老师双手趴在讲台上,笑容可掬地说:
“各位,今天我们来扮演原始人。

陆长缨:……
行吧,她的四分卫男朋友是在草地上摔跤的大猩猩,她本人就是剧场舞台上的疯狂原始人。
表演课老师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模仿原始人的叶片服装,男的遮一点,女的遮三点,形式上有遮蔽作用,实际什么都遮不住,风吹【哔——】凉飕飕,非常的狂放不羁。
幸好表演课老师还顾忌这里是学校,没真的让学生们只穿叶子。
“考虑到校长金伯利女士的建议,你们只需要在衣服外套上戏服即可。

他很遗憾地说:“事实上,如果只穿戏服的话,你们会更容易入戏,更容易进入原始人的角色中。

陆长缨:……您到底在遗憾什么?!
不过,作为教室里唯一的留学生,陆长缨与本土学生的区别不止在于肤色。
对于表演老师的要求,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积极响应,别说只穿叶片装,看上去□□都没问题。
一个男生主动要全|裸换装,表演老师欣慰但遗憾地拒绝了:“如果金伯利女士知道的话,她会当场辞退我的,甚至没有过渡期。

看在工作的份上,表演老师决定还是收敛一些。
但陆长缨完全没看到哪儿收敛了。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一群怪叫乱爬的“现代原始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宁愿和十个校霸对殴,也不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大猴儿似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所谓的表演要释放内心真我,其实就是把脸皮撕下来团一团扔垃圾桶吧。
……礼义呢,廉耻呢,人性呢!
还是说,这就是a+的成绩的代价吗?
眼见上去表演的学生越来越多,陆长缨也越来越坐立不安,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一群人猴表演结束,表演课老师意犹未尽地在教室里扫描,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嘿,姑娘,就是你!”
他抬手指向陆长缨,热情道:“别害羞,表演不需要害羞,来吧!it’sshowtime!”
……不,这不是showtime,这是ime.
陆长缨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大脑飞速转动要如何才能表演得不像个得了狂犬病的大猴。
当然,最好台上多几个人,这样也能分散观众注意力。
她余光注意到后面笑得正开心的西蒙,心中一动,回身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西蒙:?
陆长缨已经转身对老师笑着说:“这是我的搭档,我们要表演的是原始人的部落生活。

老师点点头:“不错,原始人都是聚居的。

他像是想到什么,好奇地问:“只有你们两个吗?一对原始人夫妻?”
陆长缨当机立断地说:“不!”
她快速在教室扫视一圈,跳过已经表演过的学生,跳过不熟的陌生学生,最后目光落在坐在教室角落的人。
“还有他!”
顺着陆长缨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向了布莱克。
布莱克身形一顿,缓缓抬头,皱眉看向陆长缨。
她满脸的标准啦啦队笑容,八颗牙阳光下在闪着虚假的光泽,只一双眼在疯狂发射“帮帮忙”“求求了”信号。
陆长缨使劲给布莱克使眼色,求兄弟看在交情份上拉姐们一把,她真的很不想独自上去丢人。
再说了,除非布莱克打算当众殴打表演课老师一顿,否则他也逃不开上去演猴的下场。
对了,以他的体型,应该是上去演捶胸嚎叫的人猿泰山。
教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期待布
莱克的反应。
他是会置若罔闻,还是被激怒,亦或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众目睽睽之下,布莱克站了起来。
形似剧场的教室内,拱形天花板下,三个原始人沉默地坐在舞台地板上。
女原始人身上围着两条树叶,有模有样地钻木取火;蓝眼睛的男原始人腰上围着树叶,兴致勃勃地打磨石头;而高个子的男原始人双臂环胸,沉默地站在舞台边缘。
表演课老师摸着下巴的胡子:“太安静了。

女原始人手中木棍(钢笔)不停,解释道:“为了避免引来大型掠食动物,原始人需要在聚居地保持安静。

表演课老师摸胡子的手一顿,说:“唔,或许是对的。

他看向蓝眼睛原始人,好奇问道:“他在干什么?”
女原始人再次解释:“制作石器,现在我们的部落已经步入石器时代了。

表演课老师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高个子原始人:“那他又在干什么?”
女原始人面不改色地说:“站岗。

她补了一句:“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狐獴,您知道的,为了部落的安全。

表演课老师从左到右看过去,一一点评:“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挺直了身体。
“打磨石器的原始人。

西蒙似笑非笑,懒洋洋地抓着钱包在课本上慢悠悠摩擦。
“站岗……的原始人?”
布莱克面无表情,看上去他自己就足以威慑所有靠近的捕食者。
表演课老师发表结语:“很新奇的形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陆长缨放下笔,期待问道:“那我们可以结束了吗?”
表演课老师再次摸了摸胡子,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够。

“我希望你们表演原始人在捕获猎物后的庆祝表现。

表演课老师补充道:“足够快乐,足够疯狂的那种。

陆长缨:……?!
今天这个脸就必须要丢吗?
她缓缓转头看向西蒙和布莱克,前者在短暂的惊讶后嘴角勾起,带着点幸灾乐祸,挑眉冲她一笑;至于后者……
陆长缨三步并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布莱克的胳膊,镇定道:“毕竟这是表演课。

——所以不要摆出一副殴打老师直至他收回指命的架势啊!
西蒙唯恐天下不乱,轻快地说:“是的,我们得表演一群快乐的疯狂原始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长缨含泪笑道:“很简单,只要表演得像一群磕大了的猴就够了。

她看向布莱克,“或者是磕大了的大猩猩。

当下课铃响起,陆长缨脚下虚浮地走出教室时,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永久地留在了身后的舞台上。
可能是礼仪,可能是廉耻,也可能是以上全部。
一个脸生的同学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夸道:“你们演得真好!”
另一个同学说:“嘿,我觉得你很有天份,你应该去好莱坞或者百老汇试一试。

陆长缨:“……谢谢。

她再也不要回忆三个人是如何手挽手地在台上围着一丛不存在的篝火大跳兔子舞的场面了。
她甚至甩飞了身上的树叶!
感谢现在录像机和照相机还不怎么普及,让她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如果可能的话,她还希望能将在场的所有人灭口。
陆长缨双眼放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餐厅,僵坐在正在和新男友亲热的白爱玛对面。
白爱玛推开新男友,吃惊地问:“甜心,你怎么了?”
陆长缨说:“你没告诉我表演课的代价。

白爱玛不解道:“什么?你也被要求表演在电线杆上撒尿的狗了吗?”
陆长缨一头磕在餐桌上。
半响,她的声音幽幽从桌下传出:“下学年,我绝对不会再选表演进阶课。

作为卢克森建校以来首位亚裔啦啦队长,陆长缨在学校的人气不低,每个竞选者都在热情拉拢她,但除了一个人——
“我不理解啦啦队的存在意义是什么?炫耀胸部和臀部吗?浅薄,而且无聊。

陆长缨耳尖,循声看过去,看到了人群中正在侃侃而谈的维罗妮卡。
“如果我成为学生会主席——当然,我现在还在竞选副主席,但我会是的。

维罗妮卡也看到了陆长缨。
“我会提议学校削减啦啦队的经费,将资金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维罗妮卡。
非常友善,热心,而且乐于助人——不管被帮助的对象是否需要,这是单方面的施舍。
陆长缨在九年级刚转入regular课程时就认识了维罗妮卡,以渴求帮助的姿态,只是因为维罗妮卡认为一名非英语非母语的留学生应该是无知的迷茫羔羊。
特别这头羔羊还来自于落后极权还宣扬无神论的红色国家(不是)
可以说是buff拉满,上帝指引她救赎这头无知的小羊羔。
天知道陆长缨花了多大工夫才让这位很有白人privilege自觉的纽约女生放过自己,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维罗妮卡觉得她太过不可救药,她的时间要留给更值得拯救的羔羊。
维罗妮卡曾嫌弃而同情地对陆长缨说:“别担心,你不用回去接受割礼,你安全了。

陆长缨:……
维罗妮卡又说:“哦对了,顺便问一句,你还没被执行割礼吧?我的意思是,你的***还是完整的吗?如果不是的话,你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吗?作为反割礼的宣传……”
陆长缨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whitegirl(白妞)你找错对象了。

维罗妮卡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陆长缨。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把你的同情留给美国的童婚受害者吧,如果还有剩余,我建议你去关注被神父性侵的唱诗班男童,你应该留意那些上帝没帮上忙的地方,而不是在外国人面前彰显身为美国人的优越感。

维罗妮卡气坏了:“你太粗鲁了!”
陆长缨靠近她,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
“管好你自己,别再来烦我,否则——”
陆长缨忽然笑了,意有所指地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粗鲁。

作为中产乖乖女,维罗妮卡还没见过陆长缨这一挂,一时失声,好半天才找回舌头。
“你会后悔的!”
陆长缨说:“我唯一后悔的是应该更早用这种你能听得懂的语言来沟通。
如果这种语言你也听不懂的话,我还有一些物理性语言——”
陆长缨暗示性地掰了掰指节。
“你你你……”
维罗妮卡一边撤退,一边虚张声势地说:“我警告你!你不会想被处分的!”
陆长缨看着维罗妮卡走远,也不去追,懒洋洋地扔过去一句:“需要我替你叫杰弗里先生吗?”
退到安全距离后,维罗妮卡终于停下动作,气急败坏地说:“你简直不可救药!上帝不会保佑你的!”
陆长缨耸耸肩:“上帝从不保佑美洲,在信仰他的原住民被屠杀时从没出现过。

维罗妮卡气得跳脚,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自此,两人算是结上了梁子。
不过,此前由于两人在学校里走的是不同路线,一个专注于学业和啦啦队,一个忙于参加各类社会活动打造精英人设,彼此间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时不时会传来维罗妮卡的鄙夷之言,不管是陆长缨不断更换的白人男朋友,还是在橄榄球比赛上大出风头的啦啦队,总的来说,还算是和平。
但从现在开始,和平状态打破。
“浅薄,无聊?炫耀胸部和臀部?”
陆长缨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维罗妮卡面前,问:“这就是你对啦啦队的评价?”
维罗妮卡显然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却更高地昂起下巴。
“有什么问题吗?”
陆长缨似笑非笑地说:“问题太大了,我不知道什么人会把客观存在的生理器官当作炫耀对象。

这边的争吵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走廊上安静下来,学生们悄悄竖起耳朵。
维罗妮卡用
一种拿腔拿调的、介于美音和英音之间的语调说:“那是事实,不是吗?你必须要承认,啦啦队的衣着,动作,还有其本身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吸引异性的注意,就像是动物的求偶舞,我不认为这对高中生来说是适合的。

陆长缨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那些啦啦队姑娘们每天训练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吸引异性的注意?她们的体能甚至比大多数男生都要强,还是你想说她们想要吸引的就是弱者?得了吧,就算是动物在求偶时也不会这么干。

维罗妮卡梗着脖子说:“谁知道呢,或许她们想要吸引的是橄榄球队、篮球队、棒球队之类的,就像你,和四分卫约会的啦啦队长,不是吗?”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旁边的人已经哄笑起来。
慢一拍,维罗妮卡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涨得通红。
她忘记了,面前的这位啦啦队长在和四分卫约会时甚至还没加入啦啦队,更谈何吸引他的注意。
但维罗妮卡还是嘴硬道:“但无论如何,如果我成为学生会副主席,我会推动学校将预算放到更值得、更能引导学生向善的地方。

陆长缨盯着她,问:“所以,你的竞选目标就是要削减啦啦队的经费?”
维罗妮卡纠正道:“目标之一,我还会在全校募款成立校内基金,为了瑙鲁的海鸟,人类过度挖掘岛上的鸟粪资源,他们会毁了这些海鸟的。

陆长缨:……等等,鸟粪?
周围一片哗然,一个调皮的男生喊道:“嘿,别管那些鸟了,为什么不给我的游戏卡带捐款?”
另外一个男生跟着起哄:“或者是playboy杂志,你知道的,那些模特穿的衣服太多,会导致纺织厂污染环境!”
喧闹声中,维罗妮卡不为所动,提高了音量。
“只需每天午餐捐款十美分,我们就能拯救一座海岛的鸟!”
“别逗我笑了!”
“谁在乎那些蠢鸟!”
“它们应该感谢人类帮忙清扫厕所!”
人群中,维罗妮卡高高昂起扎着精致发辫的脑袋,仿佛是一个无畏的战士。
“你们现在不理解,但你们总有一天会感谢我的!为了更重要的利益!”
……听起来不像是竞选学生会副主席,倒像是竞选美国总统。
陆长缨忽然开口:“你说得对,相比于啦啦队,学生会确实更重要。

维罗妮卡没说话,狐疑地看向陆长缨。
只见这位黑发黑眼的啦啦队长冲她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所以我决定了,我也要参加副主席竞选。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而陆长缨欣然地补了一句:“为了更重要的利益。

维罗妮卡:……
这一定是她今天听到最糟糕的消息。
当陆长缨要参加学生会竞选的消息传出,就像在小鱼塘投下一枚核弹,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大发!亚裔学生会主席!”
朴宝淑用力拍打陆长缨的后背,看上去比她还要兴奋。
“我会给你投票,还会让所有esl学生都给你投票,你知道的,上一次的啦啦队比赛我们就是这么干的,非常团结!”
久美子却担忧地皱起了眉。
“嗯呐,陆酱参加学生会竞选当然很棒呢,只是……大概是我想得太多,那些美国人真的会愿意看到一个亚裔成为学生会管理层吗?当然,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支持陆酱的呢~”
朴宝淑骂了一句:“西八,这家伙说得似乎有道理,学生会竞选和啦啦队比赛不一样,虽然陆是队长,但啦啦队还有很多白妞,那帮种族歧视的混蛋看在她们的份上也会投票,但如果只有陆的话,他们更乐意投给白人。

陆长缨却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面对两个esl认识的老朋友,她随意地摊开手。
“即使输了也没关系,至少尝试过,而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久美子说:“不愧是陆酱呢,是拥有全世界最多勇气的女生哦~”
“呀,你这个莽撞的家伙,不过还挺讨人喜欢的。

朴宝淑又要大力去拍陆长缨的后背,被她敏捷地躲开,悻悻地说:“总之,我会给你投票的,而且绝对会让所有认识的人都不给那个白妞投票!”
久美子赞同道:“她真的很有优越感呢~哦呵呵,我们似乎都是她怜悯的对象呢~”
提起维罗妮卡,她的白人身份确实是个问题。
与后世不同,现在学校中占比最多的是白人,黑人、亚裔、原住民等少数族裔就像蛋糕上点缀的罐头樱桃,少得可怜。
而此时的美国政治正确的思潮还没有成为普遍认知,而种族歧视更没被看作触之即死的红线,也就是说,陆长缨的少数族裔身份不仅不能为她拉票,反而会成为扣分项。
在陆长缨和维罗妮卡之间,即使后者的竞选理念奇葩得像是个笑话,但也会有不少人看在她的肤色上给她投票。
这和之前维罗妮卡与安德森竞选学生会主席不同,当竞选双方同为白人时,本土学生则会习惯性地将选票投给性别为男的一方。
他们已经习惯于接受一个男性领导者,刻入了美国人的底层代码。
八十年代的美国,保守的黄金时代。
但没关系,就像陆长缨所说的,总可以试一试,即使失败,也能给维罗妮卡添点堵。
参加学生会竞选的第一步是报名。
陆长缨找指导老师阿什莉太太报名,从她那里拿到了学生会竞选申请表。
阿什莉太太将申请表从乱糟糟的书桌中翻找出来,在递给陆长缨时,她惊叹道:“我记得你上次来找我时,还是因为成立社团。
瞧瞧,还没过去多久,你就要来参加学生会竞选了。

陆长缨笑着冲这位胖乎乎的老师眨了眨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加入杰弗里先生的纪律委员会。

阿什莉太太大笑起来:“哦,我想杰弗里先生会连夜向学校申请取消纪律委员会的学生名额。

陆长缨:……干嘛呀,怎么每个老师在听到这件事时都是一副派猴子看守桃园的模样!
就算加入了纪律委员会,也不代表她一定会以权谋私吧……呃,她是说,大概。
告辞离开时,阿什莉太太提醒道:“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一天,你必须从全校收集到一百个以上的学生签名,否则就不能去演讲竞选。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卢克森的学生总数是一千余人,这也就意味着,每十个人就得有一个人签名支持陆长缨竞选。
而陆长缨在学校里认识的全部人数还不到一百,当然,作为全校最不好惹的亚裔、四分卫交往时间最长女朋友以及啦啦队长,全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认识陆长缨。
不过认识并不代表他们会支持陆长缨参加学生会竞选。
还是之前提到的,在一个以本土白人学生为主体的学校,在一个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泛滥到习以为常的年代,一个亚裔女孩想要竞选学生会副主席难于登天。
要从一千余名学生之中找到一百个支持亚裔竞选的学生——毋庸置疑,这是个大工程。
陆长缨掸了掸申请表,看来她得加快速度了。
目前可竞选的学生会职位一共只有四个——主席,副主席,财务主管,学生会秘书。
学生会主席不提,安德森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人选,他在去年率队夺得校际橄榄球联赛冠军,整个卢克森像热恋一般地爱他,毫无疑问会为他投票。
维罗妮卡在去年竞选学生会主席败北,并失去了担任其他职位的机会,因此她对这次的学生会副主席竞选势在必得。
原本她只需要对付另一个竞选的女孩,但现在她多了一个敌人。
学校走廊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竞选海报。
维罗妮卡站在海报下方,恨恨地瞪着这张写着【支持露】的横幅。
她手指微动,如果不是因为走廊上的人太多,她真想将这张可恶的海报撕成碎片。
这个亚裔会毁了她的人生规划!
去年她的四分卫男朋友已经毁过一次,而今年她又要来毁第二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维罗妮卡对啦啦队讨厌至极,对了,还有橄榄球。
因为那帮愚蠢的同龄人们根本不会在乎她精心起草的竞选理念,而只会将选票投给全校最受欢迎的家伙。
比如说橄榄球四分卫,又比如说啦啦队长。
维罗妮卡咬牙切齿地想,如果她能当选学生会副主席,她一定会让啦啦队变成全校最边缘的社团!
这时有人举着纸和笔,莽莽撞撞地冲过来:“嘿girl,来为露签名吧!她会是你最棒的人选!”
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愤怒地瞪了这个黑人学生一眼,抱着书转身就走。
林肯迷茫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爱玛从旁边走过,同样拿着纸笔,催促道:“嘿,兄弟,加快速度,我们时间有限。

林肯灵活地跳起来:“当然!我会搞到最多的签名!”
白爱玛在后面喊道:“必须是真实的签名!”
如果签名造假的话,陆长缨不仅会在竞选开始前就被宣告淘汰,而且还会损害她的声誉。
白爱玛深吸一口气。
为了最好的朋友,她甚至愿意去找前男友们签名!
朴宝淑和久美子一左一右,拦下路过的学生。
“来支持露吧,她会是最棒的副主席,别浪费机会,快签名!”
朴宝淑将纸笔塞给对面,嗓门一如既往的响亮,但对方却看也不看,径直走开,气得她在后面小声地骂西八。
转头一看,久美子正连连鞠躬,柔情似水地说:“阿里嘎多~迈克桑的签名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呢~”
那个名叫迈克的学生眼睛都直了,晕乎乎地说:“啊,是吗?哈哈,我马上去叫朋友来签名,请等等我~”
朴宝淑:……这帮愚蠢的白人小子。
与此同时,中东富哥白袍翩翩,带着陪读拦下一名路过的学生。
“嗨,朋友,来帮忙签个名吧,我会送你小礼物。

陆长缨飞速赶过去,将侯赛因从口袋中拿出的手硬生生塞了回去,绿油油的富兰克林一闪而过。
她镇定地对一头雾水的学生说:“打扰了,只是一个小玩笑。

侯赛因不解道:“但……”
陆长缨转头低喊:“不许贿选!就算是学生会选举也不行!”
侯赛因遗憾地说:“我只是想要提前演练政治捐款,你知道的,美国总统也需要筹集竞选资金。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听说现任总统从好莱坞筹到了一大笔钱,让所有电视台都为他说好话。

陆长缨嘴角一抽:“你可以花钱请别人说好话,但不代表你可以直接往选民手里塞钱。

侯赛因思考片刻,慎重问道:“那如果我把钱捐给你,以换取一个学生会职位呢?别这么看我,为了申请大学,我总要让简历看起来更有说服力,而不像是用美金砸出来的录取——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陆长缨:……好吧,看起来这家伙已经学会本地民主的玩法了。
才制止了侯赛因的黑金行为,陆长缨就要赶往下一处。
“stop!募集签名是指对方自愿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你抓着他的手!”
布莱克一脸烦躁地松开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生,皱着眉低头问他:“你不是自愿的?”
学生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我……当然……自愿……”
布莱克不耐烦地看向陆长缨:“你听到了。

陆长缨:……
不,她宁愿什么都没听到
与此同时。
“南茜老师和特教学生愿意为你助选,这是他们的签名。

“甜心,我带来了橄榄球队的全体签名!”
布兰登和安德森同时住口,防备地看向对方,又看向陆长缨。
“你还需要多少签名?”
“baby,我至少还能为你搞来二十个签名。

布莱克放走那个可怜的学生,双臂环胸,嗤道:“自愿的签名?你想让他们有多自愿?”
陆长缨:……
她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低估了学生会竞选的难度呢。
难得的周末,陆长缨原本打算用来休息,安德森已经安排好了约会的一切,她要做的只是坐上他的车。
不过,在约会的前一天,有人来找陆长缨。
“帮帮忙啦。

黄老板对陆长缨说:“店里人手不够,你过来搭一把手,我给你算双倍时薪。

陆长缨奇道:“双倍?黄老板,你没喝多吧?”
黄老板无奈道:“都是老毛和小梅搞的事!哎,这年头女人也不安分啊!”
从黄老板口中,陆长缨得知,梅姐在离婚后没有回国,而是想方设法将探亲签证转为学生签证,留在了美国。
虽然只是一所社区大学,但对于梅姐来说,也是跨过了陪读太太与留学生之间的一道槛。
不过由于申请仓促,梅姐没能拿到奖学金,而她也没有一个陪读先生来养家。
与此同时,毛姐攒够了钱,向黄老板辞工,打算自己开店做生意,不过她英文不好,也不懂如何应对卫生、消防等本地监管部门。
正一筹莫展时,梅姐毛遂自荐,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社区大学附近合伙开一家中餐馆。
陆长缨惊喜道:“这是好事啊,我要送个大花篮过去!”
黄老板幽怨地说:“好什么好,她们倒是走得痛快,给我留的全是烂摊子!”
资历最深的领位和服务生手拉手跑路,黄老板变成光杆司令,一时间没找到合适人选,不得不亲自去端盘子。
陆长缨忍住笑,没问黄老板有没有亲自上阵穿旗袍来领位。
她问:“那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老板说:“你来帮我一把,周末客人多,你来顶两天,周一我招的新人就来了。

陆长缨有些迟疑,她和安德森约好了,平时两人都忙,也就周末能够一整天待在一起,安德森期待了一周才等到周末的约会。
黄老板见状,放软了声音,打起感情牌。
“小陆啊,你看我对你一直都挺好的,你刚来纽约的时候,别的店都不肯收你,只有我,让你留下来工作,而且从来没扣过你工资,也没占过你便宜……”
陆长缨反问:“难道还有人敢欠我工资,占我便宜吗?”
黄老板噎了一下,缓过气来,他继续说:“小陆,就算我求你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陆长缨插道:“也就不到两年。

黄老板又被噎了一下,接二连三的,看上去急需一套海姆立克急救大法。
“小陆,你太狠心了。

黄老板语气幽怨:“我以为咱们算是忘年交了,没想到你都不拿我当朋友,我真是,真是……太伤心了……”
幽怨的中年男人杀伤力实在太大,陆长缨也顶不住。
“好了好了,这么大年纪就不要撒娇了。

陆长缨投降道:“我来,我来还不行吗?”
黄老板转怨为喜,连声夸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顶有出息!”
陆长缨摆了摆手,顾不上听黄老板的夸奖,她还要向安德森解释呢。
唉,希望四分卫能够理解,她虽然拒绝了他的约会,但这不意味着她打算换新男友。
久违的日料馆。
陆长缨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梅姐和毛姐都在,熟练地完成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毛姐,梅姐,你们怎么还在?”
陆长缨走过去,问道:“黄老板说你们合伙开了家中餐馆……”
毛姐爽朗道:“什么餐馆,也就是小房子里摆几张桌子,和人家正经餐馆比不了。

梅姐温和地说:“也不能总是做工人,有机会还是要做一点自己的事业。

她笑了一下,说了句大陆留学生熟悉的口号:“打倒资本主义剥削,打倒美帝国主义——不过既然现在暂时打不倒,就只好融入啦。

陆长缨也笑起来:“与其被老板剥削剩余价值,不如自己亲自上阵,自我剥削剩余价值?”
梅姐抿着嘴,笑着点点头。
毛姐看看梅姐,再看看陆长缨,疑惑道:“你们两个文化人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可不兴在美国地盘解释。

陆长缨转而问:“毛姐,你们不是自己开了店,怎么还来黄老板这里?”
毛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嗨,还不是我们走得太急,把黄老板闪着了……唉,也没办法,好不容
易找到一家合适的店面,我们要是不租的话人家就要租给别人了,那租了也不能白白放在那儿,每天的租金都不是小钱,得赶紧开门做生意……”
梅姐有些歉意地说:“我们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帮帮忙,也算感谢黄老板这些年的关照。

毛姐爽直道:“等他招上了人,我们就不来了,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谁说就不欠了?”
黄老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哼哼唧唧地说:“我对你们可不差,结果你们合伙单干,要和我抢生意……”
不等梅姐开口,毛姐直白地说:“我们要真和你抢生意的话,就该在你的店旁边也开日料馆!”
黄老板气得直瞪眼睛。
梅姐清咳一声,温和地说:“毛姐说话直,您别放在心上,不过她说的确实没错。

黄老板不高兴地说:“哼,说不过你们!做完了就赶紧走吧,别耽误了你们做生意!”
毛姐和梅姐对黄老板的小脾气付之一笑,正要走时,身后传来黄老板不情愿的声音。
“等等。

他把一叠纸塞给两人:“上次给你们拿了消防局的规定,这次是卫生局的规定,你们开店照着上面的做,不然小心吃罚单。

规定是用英文写的,旁边是中文批注,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黄老板自己写的。
梅姐一边看一边念:“锅里的米饭和汤不能低于135华氏度……冰箱温度不能超过41华氏度……洗碗机温度应当超过180华氏度……”
毛姐咋舌道:“美国佬管的可真细!要照上面的话,每天就测温度,什么都别干了。

黄老板哼了一声:“你以为饭店是那么好开的。

梅姐仔细收起规定,郑重其事地向黄老板道谢,他胡乱摆摆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赶紧走,再磨蹭下去你们要留下吃饭啊?”
等毛姐和梅姐离开后,陆长缨探头去看黄老板。
“啧啧啧,啧啧啧。

黄老板被看得不自在,虎着脸说:“啧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陆长缨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从此和毛姐梅姐老死不相往来呢,至少也得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黄老板脱口而出道:“有什么好不往来的,她们又不和我抢生意。

陆长缨反问:“那要是她们把店开在隔壁呢?”
黄老板冷酷道:“那我天天就向卫生局举报她们店里的温度不达标!”
陆长缨感慨道:“残忍,太残忍了。

黄老板傲然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别老姜了……”
一道奄奄一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黄吉瑞胡乱套着服务生的衣服,抱怨道:“我都快要累死了!”
自打毛姐和梅姐离职,店里人手不够,黄老板自己上阵不够,还拉上了黄吉瑞,餐馆少爷亲自端盘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纽约州劳动法和工会的光辉丝毫也没照在他身上。
黄老板安慰道:“哎呀,将来餐馆都是你的,干多干少还不是给自己干?”
黄吉瑞不服气道:“那你倒是现在就把餐馆赚的钱分给我啊!”
黄老板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也不知道生鱼片冰冻好了没,我得去看看……”
黄吉瑞在后面喊道:“一提到钱就装聋!”
他气哼哼地转头冲陆长缨抱怨:“师姐,你看我老豆,总是这样,太过分了!”
陆长缨体贴地说:“是啊,真过分,不过——”
她话音一转:“jerry,你这学期打算拿几个f来着?”
黄吉瑞瞠目结舌。
陆长缨拍拍他的肩膀,温柔道:“没关系的,学习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你还可以在自家餐馆端盘子嘛。

黄吉瑞:……sharen诛心。
作者有话说:
维罗妮卡首次出场是在第40章
第129章
“jerry怎么突然变得勤奋起来?”
邵谦奇怪道:“他甚至主动来问我数学题。

陆长缨努力忍笑,邵谦看到她,恍然道:“哦,你又怎么收拾小师弟了?”
陆长缨叫屈道:“我从不干师门内斗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邵谦笑着看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用沉默来催促。
陆长缨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确实做了点什么,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提醒jerry,学习不好没关系,他还有回家端盘子的退路。

邵谦扶额笑了起来:“难怪……”
“我想jerry的人生规划是坐在前台后数钱,而不是亲自跑腿端盘子。

陆长缨耸了耸肩:“就算他是太子,在皇帝驾崩之前都别想摸到传国玉玺,除非他打算来一场政变。

黄吉瑞拎着抹布凑过来,只听到只言片语,脑补一番后,他压低声音问:“政变?师姐,邵老师,你们终于要来革美国人的命了?”
黄吉瑞紧张又兴奋地说:“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绝对不向cia、fbi、irs透露任何机密!”
邵谦差点一头栽地上。
陆长缨一脸严肃的上前拍了拍黄吉瑞的肩膀,同样低声道:“组织会记住你的付出的。

黄吉瑞激动得脖子都是红的,终于轮到他来当007.
“师姐,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bang激a总统还是轰炸白宫?”
邵谦终于缓过来:“胡说八道!”
他虎着脸对黄吉瑞说:“好好写你的作业去,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小心真招来cia!”
黄吉瑞:“……啊?不是要政变吗?”
陆长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欢快地说:“jerry,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单纯的男孩子。

黄吉瑞看看乐不可支的陆长缨,再看看一脸严肃邵谦,终于确定这是一场误会。
他长叹一口气。
“嗨,我还以为以后再也不用上课了呢!”
课还是要上的,而工也还是要照常打的。
自从梅姐和毛姐手拉手辞职单干后,店里资历最深的老员工就成了田姐。
她很有主人翁意识,有时甚至有些过于有主人翁意识了。
“老毛和小梅可真不地道,黄老板给她们工资,她们倒好,恩将仇报,说单干就单干,一点面子都不给老板留,做人有问题。

她还向黄老板表忠心:“您放心,我和她们不一样,我知道感恩,我肯定在咱们店好好干,绝对不单干。

黄老板一边受用一边私下对陆长缨等人说:“就她还想单干?连人家的一半能干都没有,就算开了店,用不了三天就得黄。

陆长缨斜睨黄老板:“田姐可是为了给您出气。

黄老板不屑道:“我用得着她一个小服务生可怜?再说了,我和老毛小梅是好聚好散,哪有她说的那么难听。

陆长缨摇摇头:“得,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话虽这么说,黄老板到底对田姐高看一眼,这个曾经在冒着大雪步行数十公里,乞求老板不要开除她的卑微服务生,如今俨然成了餐馆的副店长。
田姐不敢对陆长缨和邵谦耍威风,不过对于新来的服务生和领位,她就没那么客气了,动辄训斥,还主动提出要依照其他中餐馆的老规矩,所有人收到的小费都归老板所有。
对于这个提议,黄老板半推半就,扭扭捏捏地想要同意,又过不去面子这关,再加上前不久一名中餐馆老板因为没收服务生的小费而被起诉,唐人街的老板们都在观望事态发展。
虽然最后黄老板没答应没收小费的提议,不过也更加信重田姐了。
陆长缨只在周末缺人的时候帮了两天忙,后续的事情还是在拳馆练武时听黄吉瑞吐槽时得知的。
“我妈还以为店里来了个小狐狸精,气得她托儿所也不开了,冲过去要抓奸,结果一看田姐年纪那么大,她就放心了。

黄吉瑞后怕道:“女人吃醋起来可真吓人,我还以为我妈要砍死我爸呢。

陆长缨不说话,侧目看他。
黄吉瑞被看得不安,试探性地问:“师姐,你要说什么?”
陆长缨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黄吉瑞:“?”
陆长缨慢悠悠地说:“如果你妈真要砍死你爸,你是去给你妈递刀呢,还是给你爸挡刀?”
黄吉瑞:嗯……嗯?!
陆长缨拍了拍黄吉瑞的肩膀,从梅花桩上轻快地跳下来,感叹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黄吉瑞一个趔趄,从高高的梅花桩上栽了下来。
陆长缨俯身查看黄吉瑞的情况,没什么大碍,就是直着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脆弱的男人啊。

在他身后,小师兄的声音响起:“jerry,你怎么样了?还有气吗?没死的话吱一声。

黄吉瑞:“……吱。

小师兄放下心来,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没事就起来,别给我躺地上撒娇,你今天还没练够桩功呢!”
黄吉瑞顺着他脚上的力道翻了个身,生无可恋地看着天空。
唉,他再也不想八卦了。
日料馆的事情告一段落,陆长缨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学生会竞选上。
在众人的帮助下,赶在竞选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刻,陆长缨交上了写满一百个签名的申请表。
阿什莉太太数完名字,抬头惊喜地说:“哇哦,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面的陆长缨一脸疲惫:“拿到足够数量的签名不算难,真正难的是如何维护世界和平。

阿什莉太太:???
听起来像是在某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世界大战。
陆长缨低头看向申请表,即使在纸面上,安德森的签名仍然与布莱克、西蒙等人的签名呈对峙之势。
她完全不想回忆,某些男生甚至幼稚到要攀比谁的签名更靠上,字体更大。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应聘的是什么幼教老师,而不是学生会副主席。
报名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竞选演讲。
陆长缨是第一次参加竞选这类美式民主活动,在国内时虽然她是团委书记,也需要么开演讲,但内容大都是批评与自我批评——但她总不能在卢克森上台后说的第一句就是“我现在就以下方面存在的个人问题向组织进行思想汇报”吧?
不等学生会竞选结束,cia的电话就要被打爆了。
再者,以陆长缨对老美的了解,东方自谦的一套在这儿行不通,他们宁愿选一个夸夸其谈的空想家,也不会选一个内敛含蓄的实干家。
如果说国税局还会对美国人的什么行为网开一面免税的话,那一定是吹牛。
想着安德森曾在去年参加过学生会主席竞选,陆长缨果断去找他取经,学一学如何美式自吹。
但这个可恶的家伙只是顶着一张真诚的困惑脸反问:“还需要准备演讲稿?难道不是只要站上去随便说几句,全场就会尖叫着投票吗?”
陆长缨:……
如果不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困惑的话,她一定会让这家伙知道为什么花儿那么红。
不过安德森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张巨大的海报草稿,一侧是描黑的人体剪影,另一侧则写着巨大的【onlyonechoice!】
“喜欢吗?”
安德森邀功道:“我亲手为你做的助选海报,所有看到海报的人都会为你投票的!”
陆长缨瞪着海报看了一会,慢吞吞地说:“你确定他们能看出海报上的人是谁?”
安德森自信地说:“当然!看,啦啦队标志性动作!”
陆长缨默默地看向安德森,表情复杂。
安德森欣然地问:“亲爱的,你太感动了吗?”
陆长缨差点一头磕到海报上!
“甜心……”
她艰难地直起身,含泪道:“你的出发点是很好,但更好的是不要出发。

一个体育生手绘的海报,如果一定要找出什么优点的话,那只能夸一句,他的橄榄球打得真棒。
如果不是海报上的剪影有头有四肢,谁能看出这不成比例的玩意是个人,还摆的是啦啦队标志性动作啊!
就算是恐怖故事里的瘦长鬼影都看起来要更类人吧!
陆长缨坚决拒绝安德森将海报贴到卢克森人流量最大的位置,甚至打算亲手销毁。
她敢保证,要是让安德森把海报贴出去的话,她这次的选举支持率能下降百分之九十。
“不不不,别这样,我觉得还是可以挽救一下……”
安德森极力从陆长缨手下抢救心爱的海报,绞尽脑汁地说:“呃,剪影换成粉色怎么样?或者贴上两个彩球?圣诞树上挂着的那种?”
陆长缨用力去掰安德森的手指,柔声道:“不需要修改,我只是想独自珍藏,这可是你为我亲手制作的海报。

安德森难得没被糖衣炮弹击中,反而问道:“你有其他可选的海报?谁给你做的?布兰登?布莱克?还是什么其他人?”
陆长缨愣了一下,抓着海报的手松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安德森看起来有些后悔失言,但还是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会出现在你身边。
我们才是情侣不是吗?但你每天都花很长时间和他们在一起。

陆长缨微微皱眉,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们都是啦啦队的,你知道的,训练,彩排,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就像你在橄榄球队那样。

安德森将海报扔到一边,烦躁地挠了挠头。
“但我的队友都是男生,没有女生,更不会有前女友。

陆长缨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故意开玩笑道:“谁知道橄榄球队有没有暗恋你的家伙?没人规定同性恋不能打橄榄球啊。

“不,你不明白,这完全不一样!”
安德森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挣扎的困兽。
陆长缨也站了起来,有些按不住脾气。
“安德森,你到底怎么了?如果你只是想要发火,那你就自己待着吧,直到你的脑子彻底清醒!”
安德森懊悔地拉住陆长缨,从后面抱住她,高大的身体弯下来,下巴压在她肩上。
“抱歉,我只是,只是……”
他闷闷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太嫉妒了。

陆长缨没回头,轻声地问:“你有什么可嫉妒的呢?现在和我恋爱的人是你,我选择了你。

“不够,远远不够。

安德森闷声闷气地说:“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我想了解你的一切,我不想你的生活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不想让任何男生靠近你……”
陆长缨挣扎着从这头巨兽的怀抱中侧过身,匪夷所思地去掐他的下巴。
“安迪,”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知道你是如此的——”
“粘人。

陆长缨问:“医生没给你什么治疗建议吗?还是说,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奶嘴?”
安德森恼羞成怒地去咬她的手指,叼在嘴里,作势要咬下去,但牙齿只是轻轻磕上去。
他含糊不清地抱怨:“你简直是个恶魔。

陆长缨挑眉,抽出手指,在安德森的衣领上擦了擦。
“你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件事吗?”
安德森一头磕在她肩窝里,像一头耍赖的巨型犬,完全不管他的体型已经不适合黏糊糊地撒娇了。
“我不管,总之,你不许再去见布兰登。

安德森补了一句:“还有布莱克。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按你说的做,然后我就可以宣布啦啦队解散,从此你的橄榄球队需要自己给自己加油了。

安德森噎了一下,顽固地说:“那也不错……”
陆长缨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安德森,挣扎着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别开这种幼稚的玩笑,你不再是六岁了。

陆长缨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但不意味着你可以插手我的交友。
不管是布兰登还是布莱克,他们是我的队友,也是我的朋友。

安德森咕哝道:“但我从来不会和前女友交朋友。

陆长缨假笑一下:“没关系,我会替你和她们交朋友的,而且做的还很好。

安德森:……
陆长缨抬起手腕看一看时间,她还有事要做,没空一直陪着莫名闹脾气的男朋友。
“我得走了。

她抬手点一点安德森身后的海报,“收好,我
不想在学校任何地方看到它。

安德森:“……所以你就是不喜欢我的海报,是因为有人做的更好吗?”
陆长缨几乎要叹气了。
她走上前,抱了一下安德森,感觉手下身躯僵硬,生闷气般不肯放松。
“别这样,你可是四分卫,橄榄球场上的象棋大师。

安德森哼了一声:“不是摔跤的大猩猩吗?”
陆长缨踮起脚,去咬他的下巴。
她抱怨道:“你简直是我见过心眼最小的大块头。

安德森敏感地问:“你在拿我和什么人对比吗?”
陆长缨:……
吃醋男朋友的战斗力真是堪比一只争夺人类配偶的鹦鹉,真担心他要拿着钳子去给谁开脑壳。
安德森低头,对上陆长缨一言难尽的眼神。
他难得尴尬,轻轻咳了咳:“总之,我还是坚持,我的海报是最好的。

陆长缨真想一头磕死在面前的胸肌上。
要是把这张海报贴出去的话,维罗妮卡大概能笑到毕业五十年的同学聚会。
她甚至会乐意给安德森送上“最佳竞选助攻”的年度称号。
陆长缨坚强地抬起头,含泪对安德森说:“当然,你的海报一向都是最好的,不过我们可以进一步完善,比如……”
第二天,白爱玛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道:“你昨天没睡觉吗?”
陆长缨疲惫地说:“我一整晚都和安德森在一起……”
白爱玛:!!!
她瞪大了眼睛,冲上来去捂陆长缨的嘴。
“你可以留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
朴宝淑已经兴奋地看了过来,细长眼睛瞪得浑圆。
“呀——!!!你们做了一整晚?!哇,不愧是四分卫,果然是全校最强的男人!”
久美子以手捂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太不可思议了呢,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当然,如果是陆酱的话,没有什么不可能呢~”
玛西娅摇了摇头,她特地来给陆长缨助选,却没想会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没关系,你是外国人,上帝不会苛求的……”
陆长缨唔唔唔地挣开白爱玛的手,赶紧解释道:“我们是在修改海报!他做的海报实在太烂了!”
白爱玛要笑不笑地说:“哦~修改海报~”
朴宝淑“嘁”了一声,反问三连:“什么海报需要修改一夜?终结者第二部吗?卡梅隆和施瓦辛格就坐在旁边监督你们是吗?”
久美子从随身小包中抽出一枚什么,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陆长缨面前。
“无论如何,都要记住保健课的重点呢~”
玛西娅左右看看,迟疑道:“需要我向上帝祈求原谅你们太过年轻吗?”
陆长缨差点没一头栽进米饭。
对了,还得拉上安德森,他一定是她所见过最没有艺术细胞但却偏偏对个人审美有迷之自信的固执笨蛋!
吃完饭,陆长缨收起便当盒,现在卢克森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跳出来指责她的中餐了。
趁着午餐休息时间,她和安德森一起将那副手绘的拉票海报贴到走廊墙上。
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海报内容要经过学校审批,海报张贴位置要向学校申请,最重要的是,她还要昧着良心把这张丑海报作为竞选拉票的主海报,真想在醒目处写上【制作人:安德森】。
“歪了,歪了!”
陆长缨抱臂站在后面,指挥道:“左边再往上一点,大概一英寸。

安德森伸直手,轻松地将海报左上角贴到到正确位置。
这就是有一个身高超过六英尺男朋友的好处,不需要凳子或梯子,他一个人就能把海报贴到墙上。
安德森贴好海报,正要向陆长缨邀功,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
“安德森~”
陆长缨和安德森同时朝说话的人看去,在看清来人后,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句话——又来了。
来人是个九年级女生,金色卷发,大眼睛,雪白皮肤,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她像是没看到陆长缨,径直走到安德森面前,笑容甜美。
“我关注你很久了呢,我看过你的每一场橄榄球比赛,你是全纽约高中最棒的四分卫。

安德森有些尴尬,不住地去看陆长缨,敷衍道:“谢谢,不过你可以去看纽约巨人队的比赛,他们是nfl球队,高中比赛没什么可看的。

九年级女生锲而不舍道:“安德森,我是为了你才来到卢克森的,我原本是可以去读上东区的私立高中。

“我喜欢橄榄球,但我更喜欢你。

陆长缨似笑非笑地看向安德森,他看上去恨不能把这个九年级女生像橄榄球一样投掷到一百码外。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安德森板起脸:“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我一向对我的女朋友很忠诚。

“每个男生都会这么说,但女朋友不等于真爱,他们最后总是会改变主意的。

九年级女生毫不在意,反而将一张盖了唇印、香风扑鼻的粉色信笺塞给安德森。
“你会改变主意的。

安德森像是被塞了烫手山芋,忙不迭地要将信笺还给她,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塞进牛仔裤腰。
他跳起来,躲到陆长缨身后,也不管她能不能挡住自己,像个掩耳盗铃的大狗。
“快帮帮我!”安德森花容失色地求救,“她快要脱掉我的裤子了!”
陆长缨:……
陆长缨终于不能再看热闹了。
“嘿,freshgirl,我还在这儿呢。

陆长缨双臂环胸,懒洋洋地冲女生抬了抬下巴。
“就算你要勾引我的男朋友,至少也要等到我不在的时候吧。

安德森:???
九年级女生对陆长缨可没什么好脸色。
她上下打量,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轻蔑道:“十年级的老女人。

陆长缨:……!
她从没想到“老女人”这个词还能用到自己身上!她才比对方大一岁!
九年级女生不高兴地看过去,安德森从后面抱着陆长缨,有种习以为常的亲昵感。
“别以为你还能霸占安德森多久,他很快就会甩了你的。

安德森插话道:“我没打算分手。

九年级女生却说:“我了解你,你每段恋情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虽然这一次稍微久了点……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腻了她的,就像之前那样。

安德森被气笑了:“我可不这么觉得。

九年级女生信誓旦旦地说:“你只是现在这么想而已。

陆长缨忽然开口:“你们聊,我先走了。

安德森不可置信地说:“你就这么走了?!”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抬手将他的嘴捏成金鱼嘴,凑上去亲了一下。
“你惹的麻烦,你去解决,我可没兴趣和小女孩吵架。

九年级女生尖叫道:“我不是小女孩!”
陆长缨敷衍道:“好好好,需要我为你找一个babysitter吗?”
她模仿对方模样,挑剔地上下打量。
“说真的,你真的开始发育了吗?需要医疗介入吗?无意冒犯,但你看上去更应该出现在小学,而不是高中。

九年级女生看上去快要气到尖叫。
陆长缨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拜拜~”
安德森看着她离去时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皱起了眉。
放学后,艺术老师玛琳小姐打扮精致,昂头快步从同一条走廊路过,无人的教学楼,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脆而响。
余光中扫到什么,玛琳小姐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慢慢后退几步,狐疑地盯着墙上那副奇怪的海报。
市面上出现她不知道的毕加索遗作?还是现代主义流派出现一名先锋画家?
“在看什么?”
一道过于年轻的男声响起,接着他的手臂娴熟地揽在玛琳小姐的肩膀。
玛琳小姐不以为意,反而还放松地靠过去,亲密而自然。
“有点奇怪,西蒙,我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画。

西蒙抬头看向墙上张贴的大幅海报,在看清上面的字母后,嘴角弯弯勾起。
“这不重要,只是无聊的小玩意。


琳老师盯着海报上的剪影看了半响,不确定地说:“异形出新海报了?”
西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俯身亲了亲玛琳小姐,含混地说:“别管那些,我们的时间有限……”
玛琳老师一把推开他,警惕地扫视周围,确定无人后才放松下来。
“我说过的,在学校时你得和我保持距离。

西蒙双臂环胸,姿态懒散而肆意,带着点混不吝地说:“我不觉得谁敢管我。

玛琳小姐故意道:“即使是卡尔吗?”
西蒙脸上的笑浅了些,声音听起来却更甜美。
“如果你害怕卡尔的话,又为什么要选择和我约会呢?玛琳小姐,这可不是一名老师应该做的。

玛琳小姐脸色微变:“你在威胁我?”
西蒙笑了起来,上前将玛琳小姐揽进怀中。
她作势要推开,但最后还是靠了过去。
“别担心,我们是一艘船上的乘客。
如果船翻了的话,掉进海里的人不止是你。

玛琳小姐嗔道:“那就别再提什么老师,我只是比你大了几岁而已。

西蒙只是笑不说话,抬眼看向墙上张贴的各式各样的竞选海报,跃跃欲试与野心勃勃交织。
一群幼稚的学生……
西蒙垂眼,嘴角习惯性地翘起。
他在三岁时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法律和道德,而是金钱和权力。
所谓的规则是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堡,风吹沙动,看似坚固的城堡只会轰然倒塌。
而金钱和权势是沙漠中的巨石,将会永恒到时间的尽头。
他从出生就享有金钱和权力,所以,谁也别想用所谓的规则来制约他。
没有人知道发生在走廊上的一幕,玛琳小姐一向很小心地藏着这段与学生的地下恋。
即使西蒙如花蝴蝶般不断更换约会对象,她也只是在那些愚蠢的小女孩撞到自己手上时,给她们的期末成绩打一个低得可怜的分数。
西蒙才不在乎,他最近找到了新玩具,那就是学生会竞选。
在演讲竞选之前,所有候选人都在拼命为自己拉票,如果指望几分钟的演讲就能说服学生为自己投票,那他们还不如直接去参加总统竞选。
朋友,上过同一堂课的同学,参加过同一个社团的熟人……
如今的卢克森变成一锅沸腾的开水,每天下课后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拉票的声音。
“嗨,兄弟,帮我投票,下次打篮球我给你助攻!”
“亲爱的,这是新上映的电影票,你可以和约会对象一起去看……当然,我没有任何附加要求,这只是一个小礼物,不过如果你愿意给我投票就更棒了~”
“嘿,来尝尝我妈做的巧克力布丁吗?等等,先别急着拿走,你得保证,演讲那天你一定会把选票投给我!”
维罗妮卡也在忙碌。
她自制了头像勋章,发放给所有支持自己的人,他们都将是她的“维罗妮卡军”。
“请支持维罗妮卡!我会让学校变得更好!”
“关爱玛瑙的海鸟,关爱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地球恢复本来的模样!”
维罗妮卡抱着装有徽章的箱子,在人群中发放,塞给每一个有意的人。
“就这样,别在胸前,这样代表你会支持我……等等,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维罗妮卡气哼哼地拿着被退回的勋章,那群幼稚的高中生根本不能理解她的竞选理念,他们的脑子里只放得下迈克尔杰克逊、麦当娜和游戏机。
另一边,忽然人群聚拢过去,维罗妮卡敏感地转头去看。
等等,是那个亚裔啦啦队长……她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幸运饼干!(fortunecookies)”
陆长缨端着一大盒饼干,笑容可掬,对路过的每一个人说:“想要来一块幸运饼干吗?”
安德森站在陆长缨身边,用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肆意放电:“带走幸运饼干,留下你的支持。

有人开玩笑道:“嘿,兄弟,你也在参加竞选,所以我们到底要支持谁?”
安德森大笑起来:“如果你们只有一张选票,那就去支持露吧!她比我更适合入选!”
玛西娅熟络地从箱子里捻出一块小饼干,开心地说:“我每次去中餐馆都很期待餐后的幸运饼干。

她不急着吃,而是掰开菱角状的饼干外壳,从中抽出一张细长的小纸条。
“youbreaktherulesalittle,露ckisonyourside.(你可以打破一点规则,反正好运总会站在你这一边)”
玛西娅笑得眯起眼睛,宣称道:“我喜欢这句话!”
从家乡逃到纽约后,她的一切行为都在打破过去的惯性,不再时刻克制,总在触碰边界。
她开始在夏天最热的时候穿短袖短裤,当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露出皮肤——虽然只是手臂和小腿,但也是过去所无法想象的。
而当周末时,在去教堂祷告后,她竟然也敢去和新认识的朋友去逛街看电影,还会去超市买下一周的食物和日用品,完全不按安息日的规矩来。
她还试过可乐和咖啡的滋味——与教义背道而驰,如果被父母知道的话,他们立刻就会带着圣水和十字架来纽约州驱魔。
玛西娅一边忏悔一边忍不住一再试探边界。
但上帝从没降下神罚。
玛西娅将纸条仔细叠好收起来,心上一块巨石像是忽然消失。
这就是上帝降下的启示,她可以过得更自由。
凯蒂双手环胸,不屑地噘着嘴:“谁会在乎这种哄小孩的花招,我从十岁开始就不再信这一套了。

话虽这么说,但见大家都在抢幸运饼干,她没忍住,快手快脚地抢出一块。
“someonehassecretlyfallenforyoursmile.(有人悄悄为你的笑容而沉沦)”
乔治娜探头过来,好奇道:“上面写着什么?”
凯蒂一把抓着纸条背到身后,骄傲地昂起头:“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让嘴角变平,却还是压不下去笑意,笑得像一只骄傲的小猫。
有人喜欢自己有什么稀奇,她早就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安德森,学校里多的是暗恋她的男生。
不过,是哪个家伙在暗恋她?是那个英国来的转学生?还是意大利裔移民?亦或是她私下里一直在悄悄关注的法国帅哥?
凯蒂环顾一圈,和不远处一个黑色卷发男生对上视线,他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
凯蒂姿态矜持,心跳如鼓,还是没忍住,抿嘴笑了起来,
“哇哦,又一个。

乔治娜撇了撇嘴,对一旁的丽兹抱怨道:“真是让人受不了,她又要把时间花在和男生约会上了。

等了等,没等到丽兹的回应,乔治娜皱着眉看过去:“嘿,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她的声音一顿,丽兹塞了一嘴的幸运饼干,手里还攥着一把小纸条。
乔治娜:……
她嘴角一抽:“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胃里藏了一个黑洞。

不然为什么这家伙从来不控制摄食量,却还没将自己吃成屁股一米宽的肥婆。
丽兹赶三赶四地咀嚼嘴里的饼干,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太准了!我是说纸条,你看……”
她热切地将纸条往乔治娜手上塞,乔治娜不肯接,不客气地拒绝道:“幸运饼干?我宁愿用塔罗牌,而不是指望一张批量印刷的小纸条……”
丽兹争辩道:“但真的很准确!完全符合我的人生!”
乔治娜被勾起好奇心,欲拒还迎地从丽兹手里接过几张纸条。
“youwereborn露cky.(你天生好运)”
“everythingwillgosothly.(万事顺遂)”
“enjoyyouryouth,allgoeswell.(尽情享受青春,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乔治娜表情复杂地看向丽兹,这个幸运的笨蛋还在沾沾自喜:“我说过的,这真的很准!我确实一直运气都很好!”
乔治娜:……
她很难解释这不是因为丽兹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是个没脑子的笨蛋。
即使陷入绝境,聪明人会忧心忡忡,而笨蛋只会开心撒欢。
丽兹怂恿道:“去拿一个幸运饼干吧!”
乔治娜一边推拒着说“我可不信这玩意”,一边诚实地从箱子中拿出最后一枚饼干。
丽兹围在一旁,喊道:“快打开快打开!”
乔治娜深吸一口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从中掰开了饼干。
然后,一张空白的纸条。
乔治娜发誓,她当时的表情绝对和饼干中抽出的纸条一样空白。
丽兹一惊一乍地喊了起来:“露,露!乔治娜的饼干纸条上什么都没写!”
所有人都看过来,这太丢脸了,乔治娜试图让丽兹闭嘴,而陆长缨已经走了过来。
“空白纸条?”她挑眉道,“这可不多见。

乔治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谁在乎?我才不在乎这些小玩意……”
忽然而来的一句“恭喜”打断了她的话。
陆长缨笑眯眯地对乔治娜说:“空白纸条不是失误,而是意味着这要由你自己来书写好运。

乔治娜反而一愣,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我吗?”
陆长缨伸手拍一拍她的手臂,夸道:“只有意志最坚定的人才会抽中空白纸条,因为无须外界启示,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

……意志最坚定啊。
乔治娜忍不住要笑出声,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让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
“还算有趣,不过我确实对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呃,我是说,不需要占卜,我也知道要做什么。

丽兹星星眼地盯着乔治娜,惊叹道:“哇哦,小乔,你如此的不可思议~”
乔治娜轻咳一声,难得夸道:“lili,你也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女孩。

旁边,安德森垂眸看向陆长缨,忍笑俯身到她耳边,轻声地说:“你这个狡猾的骗子。

陆长缨同样轻声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被称为‘whitelie’,一个让所有人开心的纯白谎言,或者说,善意的谎言。

安德森摇了摇头:“是的,只需要一块小饼干,你收买了所有人的心。

陆长缨冲他愉快地眨一眨眼睛:“也包括你的吗?”
安德森终于笑了起来:“不需要饼干,你早就已经得到了!”
不远处,维罗妮卡面无表情。
这简直是犯规,她竟然让安德森来帮忙竞选!该死的,就没有人管一管吗?比如说竞选者不得为另一位竞选者拉票,或者情侣只有一人才能参加竞选之类。
去年安德森毁了她的竞选,而今年他的女朋友又要重复一遍。
维罗妮卡快要气疯了,她所有关于未来的人生规划都要被这对小情侣毁了。
如果不能入选学生会管理层,申请大学的履历就会出现劣势;无法申请进入顶尖常青藤学校的话,就不能以校友的身份寻求进入议员办公室实习……她所有关于未来的人生规划将会毁在第一步!
维罗妮卡从愤怒中生出更深的恐惧,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像任何一个工蚁般的上班族在纽约的街头奔波,每天都要为账单和房租而发愁。
说不定还要嫁给一个同样碌碌无为的小职员丈夫,再生一群庸碌的孩子,一睁眼就要喂奶换尿布准备午餐便当……
维罗妮卡浑身一震,从噩梦中惊醒。
她看向陆长缨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斗志昂扬。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赢下这场竞选,谁都别想让她落到这种悲惨的境地!
“这是什么?幸运饼干?”
维罗妮卡端着徽章盒子,气势汹汹冲过去,指着箱子里的幸运饼干挑刺道:“这有卫生许可吗?你确定制作环境是符合纽约州的规定吗?”
安德森脸上的笑变浅了些,微微皱眉,看向维罗妮卡。
他正要说什么时,陆长缨抢先道:“你的徽章。

她抬手指向盛放徽章的盒子,好奇问道:“即使是免费发放,但你交税了吗?让我想一想,这应该被列入会计报表的销售费用还是管理费用?”
维罗妮卡:“what?!”
陆长缨耸耸肩:“别告诉我,作为美国人,你还不如我了解你们国家的国税局。

维罗妮卡:……
陆长缨担忧地说:“我真替你担心,irs的武装部队不会今晚就出现在你家楼下吧?”
维罗妮卡终于受不了,喊道:“irs不会因为自制的徽章就来向我征税!”
陆长缨笑容一收,不客气地说:“那么纽约市的卫生监管部门也不会因为一些自制的小饼干来找我的麻烦。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其中安德森的笑声最大。
维罗妮卡了壳,瞪了陆长缨一会儿,忽然抱着徽章盒转身就走。
陆长缨在后面提醒道:“嘿,你不是要来为竞选拉票吗?你的徽章还没发完呢!”
维罗妮卡走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长缨摊开手,无辜地转身说道:“好吧,看来她要急着去向国税局报税。
对了,学生每年的免税额是多少来着?”
玛西娅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笑。
她走上前,拍了拍陆长缨的肩膀,对她说:“纽约机场的海关一定弄错了什么事。

陆长缨:?
玛西娅夸张地叹息道:“他们竟然随随便便就将一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放入国境,这一定是整个八十年代最大的工作失误。

乔治娜补充道:“大概仅次于苏联在古巴设立导弹基地。

安德森笑着安慰道:“别那么紧张,终结者也有受教育权。

陆长缨:“……喂,我不是施瓦辛格。

丽兹慢一拍反应过来,忧心忡忡地说:“什么,猪湾事件要再现了?”
陆长缨:……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朋友和敌人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放学后,陆长缨没回公寓,而是先来到了陈伯的杂货铺。
如今的杂货铺被简单隔出前店后厂两部分,原本乱糟糟的店铺如今更乱了,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地面,到处堆满了货物。
悬挂的篮子里放着香肠和鸡蛋,卫生卷纸胡乱堆在墙角,唯一算得上整洁的收银台后摆满了各式样的香烟,酒,口香糖,以及。
陆长缨熟练地从杂物堆中跳过去,一把掀开隔开的帘子,还不等看清,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先劈头盖脸砸过来。
“阿陆回来了?”
陈伯双手撑着腿,艰难地从马扎上站起来,起身半途忽然停下,像是卡住了的机器人。
陆长缨连忙上前搀扶,陈伯驼着腰,自嘲道:“老到不中用呀。

陆长缨搀着陈伯走出来,安慰道:“老什么,您还年轻着呢,就算年青人弯着腰做一下午的饼干也要站不起来的。

陈伯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
“赚钱呀,多赚一点,你们以后都轻松,钱是不嫌多的……”
陆长缨摇摇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您先休息会儿,我去叠饼干。

她洗洗手,走进临时厨房,将刚从旋转桶里倒出来的滚烫面团叠成一块块的幸运饼干。
陆长缨在申请留学时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和这种从没听说过的“正宗中式点心”打交道。
二战后幸运饼干在美国开始流行,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发明幸运饼干的人是谁,只知道当它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与中餐馆和华人文化紧密相连。
美国人爱不释手,而中国人一头雾水——啥玩意?幸运饼干?从没听说过?
每个初到美国的中国人都要面对这一波文化冲击,与左宗棠鸡、炒杂碎、蒙古牛、起司馄饨……等等所谓“正宗中餐”并列的幸运饼干。
美国人爱死幸运饼干了,每个去中餐馆吃饭的客人都不会忘记给餐后的小饼干留出肚子。
当然,幸运饼干能够风靡全美不止是因为滋味美妙,毕竟在这一个用各种方法组合糖、油、面粉的国度,区区幸运饼干还不足以征服所有人的心。
真正让幸运饼干大受欢迎的是夹在饼干中的小纸条。
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将类
似于签文的文字印刷成小纸条塞进饼干中,这种颇具神秘色彩的小玩意儿迅速征服了迷信的老美。
似是而非却很有深意的文字,就像在寺庙抽签,又像是算命,总能让人在忐忑不宁时获得想要的答案。
这又像是开盲盒,毕竟在掰开饼干之前,谁也不知道纸条上会写着什么。
某种程度上,幸运饼干填补了本地神秘学的缺位,毕竟谁也没听说过去教堂算命抽签(……)
面团滚烫,陆长缨一边咝咝吸冷气,一边快手快脚地将小块面团叠成饼干,并在冷却之前塞进去提前准备好的纸条。
轰隆噪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老旧的搅拌桶像是发疯的滚筒洗衣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拖着电源线从杂货铺冲出去。
陈伯缓了一会儿,扶着膝盖站起来,慢慢走到帘子前,说:“我来吧,人老不怕烫……”
陆长缨手上动作不停,劝道:“您还是休息吧,都做了一天,我来就好。

陈伯不放心道:“晚上就要送去十六桶饼干,你自己怎么干的过来呀?”
这时,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还有我。

陈安东将书包摔到一边,撸起袖子就要来帮忙。
陆长缨和陈伯同时喊道:“洗手!”“别碰!”
陈安东抿了抿嘴,转身到一旁的水管下冲手,陆长缨提醒道:“还有胳膊!用香皂!”
陈安东不耐烦地说:“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将香皂在手臂上打满泡沫,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手。
陈安东加入后,叠饼干的速度明显加快许多。
他大概是练多了篮球,手上的茧格外厚实,很有隔热功能,面对刚从搅拌桶里倒出来的滚烫面团也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热。
陆长缨问他:“要不要在手指上缠绷带?”
陈安东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陆长缨也不客气,将十指缠满绷带隔热,再叠饼干时就少了些肉要被烫熟的幻痛。
一直忙到深夜,终于将最后一桶的饼干叠完,等到冷却后,就能送到唐人街的各个餐馆。
夜深人静,一向吵闹的唐人街难得清静,街道上飘着饼干特有的甜香。
不止是陈伯的杂货铺在做饼干,从街头到巷尾,勤奋的本地住户们都在抢着这一波赚钱机遇。
幸运饼干的供需原本还算稳定,毕竟美国人再爱算命也不能把幸运饼干当饭吃。
但问题在于,不久之前powerball开奖时,有人押中了六个号码中的五个,赢走了超过百万美元的奖金,而这个幸运儿在采访时说他是因为看到了幸运饼干小纸条上的数字。
boom!
全美的人都疯了,他们疯狂涌入每一家中餐馆,买下所有的幸运饼干,想要成为下一个百万富翁。
一夜之间,幸运饼干爆火,甚至比刚发明出来的时候还要火。
谁说下一次powerball的中奖数字是不是藏在某个幸运饼干的小纸条中呢?
陆长缨和陈安东推着推车,将最后几桶饼干送到餐馆后门。
而除了陆长缨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同样来送饼干的人,一桶又一桶的饼干从推车上卸下来,将后门堵得水泄不通。
此时,早已打烊的餐馆却还亮着灯,老板站在门口,拿着账本一笔笔算,难得是现结现付。
“十六桶饼干,一共是……”
陆长缨仔细数完每一张钞票,确认金额无误后,将钱交给陈安东。
临走前,她问道:“老板,明天还要饼干吗?要多少?”
老板大手一挥:“要!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陈安东默默叹了口气,明天还要继续叠饼干啊……
陆长缨不客气地拍了这家伙一把,说:“难得有赚钱的机会,叹什么气。

陈安东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
即使有茧子隔热,他的手上还是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稍微一碰就疼。
陆长缨顿了顿,脚下方向一变,身后的陈安东问:“去哪?”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去治烫伤。

作者有话说:
关于幸运饼干的起源有三种说法:1.1918年,一个叫大卫·杨的广东移民在他位于洛杉矶的面食公司创造了这种内藏纸条的小饼干;2.旧金山的日本茶园公司主管秋原诚在1909年时创造了这种小饼干;3.起源于19世纪的中国移民劳工,是为了庆祝中秋节临时做的月饼。
目前没有确定的起源,正文就不提了,简单了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