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模拟舱内,全息屏幕幽蓝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沙盘演练开局,第一波高能矿石随机掉落。
异能者这边完全是一场速度的掠夺,一块矿石掉下来,像是在野狗群中掉下来一块生肉。
没有战术,没有章法,大家拉满精神力,为了比别人快上零点一秒而互相推搡、卡位。
而对面,军校生那边却显得极有默契。他们虽然同样在计算谁更快,但内部似乎早有精密的分工。
他们迅速利用距离、现存矿石量与精神力储备,在万分之一秒内推算出最合适、最快的队伍。
如果推算结果是当前的矿石超出了本队的能力范围,他们便绝不争夺。
小组内也有明确的分工,前面的人负责用精神力破开引力阻碍,让后面的人紧随其后收割矿石,拿到资源后迅速向外围分散,为队友挡住盲区。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试图抢夺队友的资源,整支队伍在沉默高效地运转,像是一台刚下生产线、冰冷规整的机器。
云华一边忙着计算最近的行进路线,一边还要分出算力,保护胖子在不断萎缩的防护矩阵中避开致命的屏障。
他偶尔分过神,看一眼对面军校生的情况。
盯着屏幕上对面那套流畅、冰冷的配合,云华的胸口无端地颤了一下。那种规整的组织能力,让他在抗拒的同时,心底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战栗与敬畏。
反观异能者这边,抢不到矿石的小队开始急红了眼,毫不计算能量消耗地横冲直撞。
很快,好几组人就因为精神力耗尽而卡在原地,防护矩阵一收缩,直接被系统无情淘汰出局。
云华看着异能队这边毫无阵法,屏幕上的绿色生还光点越来越少,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们这群疯狗他妈的没脑子吗!」
他下意识地想去协调整体,可模拟舱里根本没有公开通讯的权限,根本联系不到其他小队。
他只能咬牙作罢,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老子下次一定要他妈的安排好秩序!
就在这时,沙盘边缘,一队顶不住淘汰高压的异能者小队,竟然为了抢夺积分,无耻地从背后偷袭了另一支异能者队伍,试图强行抢走队友刚拿到手的矿石。
「草!」
云华眼睛瞬间红了。
他容不下这种出卖同胞的下作行为。没有讲理的时间,也没法讲理。
他暴躁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直接把精神力化作一道蛮横的重力铁锤,隔空、狂暴地砸在了解放者偷袭小队的装甲上。
「轰!」
偷袭者的模拟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被拍在岩壁上,当场出局。
云华用最原始的「以暴制暴」,强行在混乱的异能者队伍里,钉下了一条临时的「不许抢自己人」的秩序。
全息沙盘边缘的引力风暴开始疯狂向中心收缩,两边的人被迫撞在了一起。
有一队军校生的积分咬在云华小组屁股后面,差距只有几分。
而在下一处资源点前,对方那架重甲,速度和算力都极其恐怖。
云华棕色的瞳孔缩成针尖,他抓起通讯器:
「胖子,对面那个最强的,你去顶住他。用你的重装甲去撞他,不惜一切代价,卡死他的动力阀。」
胖子在通讯器那头一抖:「老大……我吗?我的机甲,哪、哪有这个能力扛上对方啊?」
「别废话,去!老子和状元去抢矿。只要这发拿到,我们这组就稳了,看我们带你躺赢。」
胖子咬着牙,闭着眼睛开足了马力,像一坨两百斤的生铁一样,悍然撞向了对方的主力机甲。
「轰!」刺目的虚拟baozha亮起。胖子以「zisha性袭击」拦住了对方的主力。
小队通讯网里,传来了胖子因为精神力防线被生生撞碎、干呕而痛苦的惨叫。
与此同时,云华和状元以一个极限的超载折返,利用胖子撞出来的空档时间,粗暴地将矿石锁定。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彻仿真舱:「队内一名成员被淘汰。」
云华这组的积分,已经跟楚珩那组持平了。两组也终于正面撞上了。
沙盘缩小到了最后一个圈,最后一块高能资源在圆心处缓缓成型。楚珩的小组因为站位优势,距离资源点更近。
两架机甲还没来得及动手,仿真系统突然无预警地刷出了一场巨大的宇宙风暴。
滚烫的高能粒子流化作漫天惨白的白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云华没有任何犹豫,他没等身后速度变慢的状元,他的瞳孔里只有那个蓝色资源光点。
他把引擎推进器推到了熔毁的临界点,顶着狂暴的精神反噬,像一头在风雪里咬牙前行的恶狼,他顶住了风暴,锁定了矿石。
「沙盘演练完结。」
系统机械音响彻校场。
云华手脚发软地坐在模拟舱里,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代码,正要喘一口气。好在老子跑得快。
他拉出全局回放,想看看自己比楚珩快上多了。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最后几秒,楚珩根本没有上来跟他抢那块矿石。相反,在风暴砸下来的瞬间,楚珩切断了自己的主引擎,将所有的防御矩阵大开,化作防护罩,替他身后那两个能源即将耗尽队友,挡下了高能粒子撕裂。
他的防护罩碎成了齑粉,他的个人积分定格在最后的零分。
模拟舱门滑开,排风扇发出微弱而单调的低鸣。
云华踩着微湿的作战靴走下来,大脑因为过载而跳痛,嘴里全是铁锈味。
楚珩也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黑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但他依然慢条斯理地用那双颤抖的手,将军装外套抚平。
云华看着他那挺直的脊背,心底那股赢了比赛的狂喜,突然化作了没来由的暴躁。
他大步走过去,拦在楚珩面前,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粗砺:「你是故意的吗?」云华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不解与愤怒:「你明明能赢我,你明明能拿到第一!你不是很想赢、天天不要命一样地在训练场死磕吗?!你是不是知道你赢不了我,才用这些旁门左道,想让别人知道你有多伟大!」
楚珩停下脚步,冷淡地撩起眼皮。他的指尖因为精神力干涸而细微地发麻,可他的声音却冷硬、规律得像砸在钢合金地板上的鼓点:「云华,你记住。我首先是个军人,然后才是自己。」
楚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凝重:
「作为队长,我必须先保护队里的安全。只要他们还是我的队友,我的防线,就不能在他们前面塌下去。」
说完,楚珩冷冷地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个笔直的背影。
深夜,新兵宿舍。
胖子瘫在床上,一边美滋滋地哼着小曲,一边在光脑上翻看自己难得排在前面的模拟积分,高兴得像过年。
云华过去把胖子扯了起来,胖子一脸惊讶,「怎么了老大?我又做错什么了?」
云华黑着脸,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了状元的房间,把正在沉迷打星际掌机的状元也叫了起来。
三个少年围坐在窄小的宿舍金属桌旁。
云华开口:「胖子,白天老子让你去撞那架重甲,你出局了,你怪我吗?」
胖子吓得张大了口,随后一咧嘴,露出大白牙:「啊?我们这不是赢了吗?要不是靠你跟状元,我这辈子哪拿过这种名次!」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赶紧点头说明:「我懂了!老大,以后我绝对不问为什么。你让我向东,我绝不敢向西!都听老大的!」
云华没有笑。他转过头,又看向状元:「你呢?你也觉得对?」
状元理所当然地点头:「老大的战术很精准。田忌赛马,用我方的弱势军力去堵对方的优势军力。所以我们才赢了嘛。」云华看着状元那张理智、干净的脸,棕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那如果……白天被我派去当炮灰的那个人,是你妹妹呢?」
「啪嗒。」状元手里的掌机掉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宿舍里的欢闹声突兀地掐断了。
状元看着云华,声音发着紧:
「老大……这、这不一样。我妹妹她没有异能,她只是个普通孩子……」
云华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是真的天灾降临,如果防线需要一万个人去填——如果是你妹妹,你愿意牺牲她吗?」
状元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打断他:「那不行!就算我自己去死,也绝不能让别人动她一根头发!」
云华看着他,缓缓靠回了椅背上,眼底的神色沉重得像一块冷铁。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大家都有想要拼命护住的人。
可如果每个人都只保护自己的妹妹、都去出卖别人的兄弟,这条防线,到底要靠谁来撑?
宿舍的窗外,帝都星幽冷的夜光映在笔记本上。
云华想起了楚珩那句「防线不能在队友前面塌下去」,也想起了家里,老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连领口都有些磨损的旧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