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厨房里飘来排骨汤的浓香。
听见动静,陆晏迟探出头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外面风大,喝点热水暖暖。”
我看着那杯水,没接。
“汤呢?”
他笑了笑。
“灿灿的妈妈伤了脚,汤我得送过去给她补补。”
我顿了顿,抬眼看他。
“陆晏迟,这是今早我妈出门前,特地为我煲的。”
他头也没抬,尽数将汤装入保温桶。
“到时让阿姨再做一次不就行了,你身体健康,也不差这一口。”
我看向他手上的那个保温桶。
两年前,为了抓住晋升机会。
他时常加班到深夜,饭都顾不上吃。
我跑遍厨具市场,精挑细选出这个保温效果最好的,只为让他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如今他却要用它装着我妈给我煲的最后一锅汤,去送给另一个女人。
我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动作。
“她们想喝,就自己做。”
陆晏迟一愣,皱起眉。
“姜姜,我知道你还在为早上我没接你电话生气,但当时灿灿吓得直哭,我分不了身。”
“好了,别耍小性子,大不了我给你加分。”
“再有10分,我们就能办婚礼了,阿姨最大的心愿不就是看到你结婚吗?”
我一怔,荒谬感如潮水涌上心头。
妈妈身体不好,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我早日成家。
没想到,连这也成了他和我交易的筹码。
苦涩在喉头蔓延,我张了张口。
“你知不知道,我妈她……”
还没说完,他没挂断的通话里陡然传出许灿灿的嗤笑。
“陆晏迟,这就是你口中善解人意的姜姜?”
“啧啧,连给病人的一口汤都要抢,我真替你臊得慌。”
陆晏迟闻言,脸色微沉。
“姜姜,听话。”
我没说话,只是抓着保温桶的手始终没松开。
短暂的僵持后,陆晏迟退开一步。
“姜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近人情了?”
他披上外套,出门前看我的最后一眼,满是失望。
“领证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门摔上的瞬间,手机再次弹出扣分通知。
【被考核人缺乏同情心,扣5分。】
我没有去看,只是慢慢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温热的液体下肚,空荡荡的小腹终于传来一丝暖意。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
妈妈颤抖地拿着我的流产手术单,抹着眼泪问我。
“姜姜,一定非他不嫁吗?”
妈妈知道,我对陆晏迟,并非只有三年的感情。
早在他被妈妈接回福利院开始,就在我心里不一样。
他会将零食塞回我口袋,擦掉我委屈的眼泪,拍着小胸脯保证。
“阿姨是院长,得公平地对待每个小孩,但我不用,姜姜,我来代替她偏爱你。”
会在醉鬼闯进孤儿院时,独身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说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
无数个让人动心的瞬间里,我悄无声息地爱了他许多年。
可后来,他遇上了许灿灿。
我便将这份心事藏进心底,报了离他最远的大学。
直到他分手,我们辗转重逢。
他发誓这一次不会再弄丢我。
可三天前的那场暴雨,说来接我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转头却出现在许灿灿的朋友圈里。
她的文案带着仅我可见的挑衅:
【你是现任又怎样?我偏要做那个乘凉的前人。】
配的视频里,陆晏迟陪着她在隔绝了瓢泼大雨的落地窗前,跳完了一整支蓝色多瑙河。
而那时,我被疾行的车辆撞倒。
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热流从腿间涌出,又快速地被雨水冷却冲散。
那份要作为三周年惊喜送出的孕检单。
也在污浊的积水里,变成一团烂泥。
好像就是在那一刻,心随着小腹彻底空了。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将我从回忆里拉出。
【说好要嫁我的,我已经带着戒指在赶来的路上了,你可不许反悔。】
看着这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息,我笑了笑,打字回复。
【不会的。】
南墙撞够了,我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