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去确认婚礼现场时,我见到了陆晏迟。
他倚靠在廊柱下,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身上的风衣皱得像咸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整洁体面。
下一刻,他看到我,双眼猛地一亮。
大步地向我走来,可刚想伸出手,又小心翼翼地缩回。
“姜姜,我在这等了你好几天。”
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委屈。
“你来干什么?”
我皱着眉,神色冷淡。
他却仿佛没看到般,殷切地看着我。
“姜姜,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你要打也好,骂也好。”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退开一步。
“我记得我说过,陆晏迟,我不嫁你了。”
他猛地起身,抓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个逝去的孩子生我的气。”
“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宝宝,将来一定很像你。”
提起那个孩子,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抬眸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晏迟,你不是喜欢打分吗?那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作为男友你能得几分,作为孩子的父亲,你又能得几分?”
陆晏迟的脸色渐渐苍白,我也彻底失去和他纠缠的耐心。
“我告诉你答案,作为男友,你是零分。”
“至于所谓父亲的角色,更是负分。”
我无视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径直离开。
可刚一上车,就被人圈进怀里。
男人带着醋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是负分,那我是多少分?”
我失笑,但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又渐渐落了下去。
见状,霍肆野瞬间紧张起来,他转到我面前。
“是不是他又惹你不高兴了,我去收拾他。”
我一把拉住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吗?”
霍肆野一怔,随即失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
见我依然看着他,他渐渐收敛惯来散漫的笑意,眸色郑重。
“姜姜,八岁那年,是你把我从人贩子的手上抢回来。”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当然,我确定这不仅仅是感激,我很清楚自己的心,从你对我说别怕的那一刻起,我就确定这辈子不可能娶其他人。”
他叹口气,将我重新抱紧怀里。
“比起介意你的过去,我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出现,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所以姜姜,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看着他,心尖微颤。
可最终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双眼,将唇轻轻贴上他的。
男人浑身一僵,随即扶着我的后脑,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后来,陆晏迟还来找过我几次。
我没再见他。
他守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忽然倒地。
听送他去医院的路人说,因为酗酒过度,陆晏迟查出了胃癌晚期。
医生说,即使保守治疗,也只剩最多三个月的寿命。
得知结果后,陆晏迟没有崩溃地大吵大闹。
只是攥着那张单子,沉默地对着夕阳坐了很久。
后来,他开始给我写信。
从儿时的回忆,写到重逢后的热恋。
上面总有水痕,字迹却一天比一天更无力。
我没有回信。
婚礼当天。
我提着婚纱裙摆,一步步走向霍肆野。
男人含笑站在红毯尽头,虔诚地朝我伸出手。
将手放上去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念誓词,交换戒指。
每一个环节,那道目光都始终追随着我。
直到新郎亲吻新娘那一刻,那道目光消失了。
我放在化妆台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上面安静地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平静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可没有人看见。
就像没有人注意到,陆晏迟什么时候离开的。
婚礼结束后。
我和霍肆野收拾东西,准备去度蜜月。
酒店说我们落下了东西,让人送来了一个丝绒礼盒。
盖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枚钻戒。
那枚钻戒很闪。
是当初年少时想也不敢想的价格。
可同样的,也不是年少时,喜欢的样式了。
我轻轻合上盖子,交给律师。
“帮我捐给福利院吧。”
我脚步轻快地转身。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