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姜雪梅来了医院。
她没空着手。
一个铝饭盒里装着小米粥。
另一个袋子里,是我的换洗衣服。
她把东西放到床头,低头替我整理被角。
动作熟练得像以前每一个夜晚。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我也许真的会心软。
毕竟我们结婚七年。
她怀孕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我甚至想过,等孩子出生,我就少值夜班,多留点时间在家。
可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
姜雪梅坐在床边,眼泪落下来。
“建平,我知道你委屈。”
“可事情已经定成这样了,你再闹,厂里只会觉得你想抢功劳。”
她把一张孕检单放在我面前。
“就算不看我,也看孩子。”
“孩子不能一出生,父亲就背着处分。”
我看着那张纸。
上一世,就是这张纸让我按了手印。
我怕孩子以后被人指指点点。
怕姜雪梅因为我受牵连。
结果我替别人坐牢,替别人养儿子,最后还被嫌弃病房味道重。
我把孕检单推回去。
“你确定要拿这个孩子逼我签字?”
姜雪梅脸上的泪停住。
“陆建平,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笔账,还没到算的时候。
她慌了。
“我和向东清清白白。”
我笑了笑。
“我问孩子,你提韩向东做什么?”
她脸色越来越白。
片刻后,她压着声音说:
“向东当年为了救我,腿上留了伤。”
“他从市厂调回来,本来就比别人晚了几年。”
“这次要是背上重大责任事故,他一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
“所以我的一辈子,就可以完?”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答案已经很清楚。
韩向东是亏欠过的人。
我是丈夫。
所以我活该让。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右手一动,疼得眼前发黑。
姜雪梅下意识想扶我。
我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说:
“明天我会去医院档案室调入院记录。”
“谁是真正冲进锅炉房的人,伤口位置骗不了人。”
她脸色一变。
“你连医院都要查?”
“你们连我的命都敢改。”
我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查?”
那晚,她在病房外站了很久。
我听见她低声打电话。
“向东,他要查入院记录。”
“你别慌,我再想想办法。”
医院走廊空旷。
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我耳朵里。
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在那通电话里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