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开始在网上发长文。
标题写得很委屈。
【十岁时犯的错,姐姐要我用一辈子来还。】
她说自己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说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说全家其实更偏爱我。
说她只是想要一点点爱。
配图是她坐在白色钢琴前掉眼泪。
一开始,确实有人同情她。
【十岁小孩懂什么。】
【姐姐考上大学了还不放过妹妹,有点过了吧。】
【家里偏爱姐姐,妹妹才更可怜。】
室友看得气得发抖。
“她怎么这么会颠倒黑白?”
我看着那篇文章。
并不意外。
沈瑶一直很会讲故事。
她总能把自己放在最委屈的位置。
然后等所有人来心疼她。
可这一次,故事不再只有她一个人讲。
很快,有人扒出那架白色三角钢琴的购买记录。
又有人贴出医院退费单。
时间对得上。
金额也对得上。
三十二万的手术费。
换成了钢琴、大师课、比赛礼服和妆造。
评论区开始变了。
【这叫小孩不懂事?她拿姐姐的眼睛换自己的舞台啊。】
【姐姐本来有机会保住部分光感。】
【她弹了八年琴,姐姐瞎了八年,她委屈什么?】
【最可怕的是全家都知道。】
沈瑶很快删文。
可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北城大学正式发布处理结果。
沈瑶因品行审核未通过,取消入学资格。
消息传出来那天,她砸了那架白色钢琴。
这些是顾辞后来发来的消息里说的。
她一边砸,一边哭着骂爸妈。
“是你们自己选我的!”
“钱也是你们退的!”
“现在凭什么都怪我?”
爸爸扇了她一巴掌。
妈妈站在楼梯口。
第一次没有扑过去抱她。
哥哥看着满地琴键,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蹲下来,抱着头,很久没起来。
他们护了八年的人。
原来从来没有真正愧疚过。
他们忽略了八年的人。
也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我没有回复顾辞。
没过几天,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老宅阁楼。
黑漆漆的门。
他说,他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一整晚。
第二天出来时,手掌全是拍门拍出来的红痕。
他写:
【阿宁,我终于知道你那时候有多怕。】
我看着那句话很久。
最后还是关掉手机。
他不知道。
他只是进去了一晚。
我却在那里失去了一只眼睛。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顾辞。
里面是一只旧发卡。
五块钱的塑料发卡。
小时候,有同学嘲笑我的左眼吓人。
我躲在楼梯口哭。
顾辞把这只发卡别到我头发上,说:
“我们阿宁最好看。”
我曾经珍藏了很多年。
后来走得急,忘了带。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不用原谅我。】
【但能不能别忘了,曾经也有人真心想保护你。】
我看完,把发卡重新装回盒子里。
又写了一张纸条放进去。
【不用还,也不用等。】
快递寄回去后。
我删除了顾辞的联系方式。
不是恨。
是我终于不想再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