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侧头朝严骁递了个眼神，后者硬着头皮上前把马牵走。
贺兰芷的目光一路追着马走，那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贺兰家的兵法一共十三篇，”她收回视线，直直盯着林枫，“太子能续完的话，开个价吧。”
林枫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两息。
这女人是来求人的，可那语气硬得像块石板。
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两。”
贺兰芷当场就炸了。
“贺兰家一年俸禄才一千两！你张嘴就是十万，怎么不去抢？”
林枫学着她的语气，腰一叉，头一歪：“你贺兰家传世兵法，不值十万两？再说了，这种书是拿钱就能买到的？别说十万，百万千万你也找不来第二个能写的人。”
贺兰芷被他堵得脸颊发热，嘴唇动了动，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能便宜点不？”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她瞪着林枫看了好半天，最后猛一扭头就走。
步子又大又快，靴子踩在石板上咔咔响，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等等。”林枫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贺兰芷站住了，偏过头来，语气里压着火：“买不起。”
林枫哈哈笑起来：“知道你没钱。不过可以拿别的来换。”
贺兰芷转回身，狐疑地盯着他。
“用什么换？”
林枫往门框上一靠，笑得跟个街头无赖似的：“本宫眼下只有一个皇子妃，东宫还缺两个侧室的位置。贺兰姑娘要是有意思的话——”
他话没说完，贺兰芷已经冲过来了。
那速度比他在萧府时见到的那枪还快。等他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对方一把攥住了。
贺兰芷的脸凑到他面前不到一尺，凤眼里的火几乎能把他点着。
“继续说。”
林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周围的侍卫全炸了锅，佩刀唰唰唰抽出来围了一圈。
可谁也没真往上靠——
这些人里头不少祖上都是镇北军出来的，跟贺兰家的情分摆在那儿，让他们拿刀对着贺兰芷，谁下得去手？
林枫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贺兰姑娘这是干什么，”他脸上的笑居然还没散，“本宫不也是替你着想嘛。”
贺兰芷没松手，凤目里的寒光一点没减。
她只比林枫矮了小半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吸都能打到对方脸上。
“本姑娘奉劝太子一句，”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死了这条心。本姑娘就算嫁给一条狗，也轮不到你。”
说完手一松，往后退了一步，胸膛还起伏着。
林枫抚了抚被她攥皱的衣领，干咳了一声：“贺兰姑娘火气这么大，不如到里头喝碗梨汤顺顺气？”
“不必。”
贺兰芷干净利落地回绝，转身又要走。
“等等。”
林枫收了那副嬉皮笑脸，语气也正经起来：“锦屏山围猎的事，贺兰姑娘知道不知道？”
贺兰芷脚步一滞，慢慢回过头来。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林枫往前走了两步：“父皇刚传的旨，半月后重启围猎，本宫要带队上场。贺兰姑娘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谈笔交易。”
贺兰芷猛地转过身来，那双眼里的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说真的？”
林枫双手一摊：“感兴趣的话，进来喝碗梨汤慢慢聊。”
这一回轮到他拽了。
他转身就往里走，背对着她，嘴里不紧不慢地数了一个数。
“三。”
他没数到二。
贺兰芷的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
林枫嘴角勾了勾，没回头。
这招对付一个满脑子想着光复门楣的将门虎女，简直太好使了。
书房里，林枫屏退了所有人，门一关就剩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
梨汤还冒着热气，贺兰芷扫了一眼，纹丝不动地把它推到一边。
“太子先说，怎么交易？”
林枫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这才开口。
“本宫手上现在只有六百侍卫，参加围猎还缺四百人。父皇许了本宫从皇城各卫所任意挑选补足。”
他顿了一下，看着贺兰芷的眼睛。
“贺兰姑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贺兰芷眯了眯眼，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帮你挑那四百人？”
林枫不答反问：“京城里有没有一些有本事、但不在军中任职的人？”
贺兰芷想了想，忽然嗤笑一声。
“这种人？刑部大牢里多的是。”
林枫的眼睛亮了。
“牢里关的都是什么人？”
“能打的都参军了，剩下的要么是江湖上犯事的，要么是被冤枉革了职的老卒。”
林枫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
他想要的就是这些人。江湖人也好，受过冤屈的老卒也好，放到他手里就是可以捏住的筹码。
他没有时间慢慢培植心腹，只能从这些没有退路的人里头挖。
“贺兰姑娘有没有具体的人选？”
贺兰芷没接话，反手把问题推了回去：“太子还没说怎么交易。”
林枫哈哈一笑。这女人也不傻，还知道谈条件。
“贺兰姑娘帮本宫凑齐人手，拿下这届围猎的魁首。作为交换，本宫再帮你续一篇兵法。”
“就这？”贺兰芷的眉头挑了一下。
“还有一条。”林枫伸出一根手指，“你提。”
“我要参军。”
贺兰芷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林枫一点也不意外。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光复贺兰家的门楣。
“可以。帮本宫拿下魁首，本宫亲自到父皇面前替你说话。”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贺兰芷站起来就要走。
“人选呢？”林枫在后头追问。
她头也不回：“刑部大牢里关着一个游侠儿，叫林骁，江湖上人称快刀，专管不平事，重义气。”
“就一个？”林枫皱了皱眉。
贺兰芷已经走到门口了，偏过头扔下一句：“能把他收服了，你就知道够不够用了。”
她迈出门槛，又撂下最后一句：“最迟三天，我带三百人来报到。剩下的一百，你自己想办法。”
话音落，人已经出了院门。
林枫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百人。贺兰芷能带来的，多半是镇北军的旧部后人，家传功底在，拢过来就是一股能用的力量。
还有一百人——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外头喊了一声：“备马，去刑部大牢。”
那个叫林骁的快刀，他得亲自去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