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她默认是这样的。
事实证明其实苏眠也没有想错，但是陆见舟还是不太能在很清醒的状态下，跟她这样纠缠，理性和感性在相互牵扯着，所以他也不提。
时间越来越晚，苏眠脚也走酸了，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累了？”
“嗯。”
苏眠拍着酸胀的腿小声吐槽。“这么大的地方，不知道用来干嘛，对人的腿脚一点都不友好。”
声音很小，不过陆见舟听进去了。
“其实有观光车。”他说。
苏眠：“”
“不早说！”
她真的走累了，有种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结果现在听到这种话，真是无疑彩票中奖但是过期了才发现
白吃这么多苦了！
“我以为你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呢。”
“自恋！”
陆见舟没有否认，他打了一个电话叫观光车过来，在等待车子的时间，人坐到了她旁边，看着天上的残月，说道：“这个海岛是我爸买给我妈的，她很喜欢海，说看了能叫人心情平静，她喜欢远离热闹喧嚣的地方。”
这是苏眠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他父母的事。
是和在陆盛远那里听到的完全不同版本。
“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是很恩爱的，每年的冬夏，爸爸都会带着妈妈和我过来这里度假。”
他指了指远处的葡萄园，“那里，以前是爸爸亲手种下的，妈妈很喜欢吃葡萄，所以他亲自做了一个葡萄园给她。”
人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道：那边有个小型的跑马场，我爸很喜欢骑马，他的马术，是圈子里一流的，比秦晏还厉害。
“后来呢？”
“后来啊”
陆见舟重复了一句，但没有后文，只是神色变得忧伤起来，隔着黑沉沉的夜，其实苏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通过周遭的气压，能察觉得出来。
“你不想说就算了。”
这涉及到了离婚，家庭破碎的事，正常来讲都是不愿意提的，除非在很信任的人面前，苏眠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一个，所以也不想勉强。
他确实没说，观光车也到了，两人坐了车回去，一路沉默，后半夜的时候，分明楚河汉界距离，一旁的人却先慢慢靠了过来，圈住她。
苏眠被他的举动吓得有一激灵，不过须臾就恢复了常态。
“怎么了？睡不着？”
“嗯。”
他应声，要求道：“苏眠，你给我唱歌吧，你好久没给我唱过歌了。”
“你不是嫌难听吗？”
“我怕污染了你的耳朵。”
再说了，他好好的，没事的时候，她唱什么歌儿，又不是哄三岁小孩睡觉！
他没驳她的话，只是强硬的说：“我想听。”
“行吧。”
“就以前那个小调啊？”她跟他确认。
“你还会其它的吗？”
“我会的那可就多了。”
“哦。”
陆见舟道：“那你都给我唱吧。”
“救命！你还真会得寸进尺，那我嗓子还要不要了？”
“反正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不要也行。”
苏眠气得打人，“怎么没有，我以前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你不爱听而已！”
她在确认跟他离婚，彻底走前的大半年，都是对他温声细语的，连何渺渺回来，他们为她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他高兴，喝得不省人事，她过去接人，都没有闹一下，更别提那个出道的生日会
苏眠自认为，在没离婚前，她做这个陆太太，是完全合格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她从来没少干过，还对他低眉顺从，绝不忤逆，而且也没让他操心过自己的一点事，很是省心。
可是不爱的人，再合格省心，有什么用？
该冷待的，还是冷待。
“我以前，是不是挺讨厌的？”
陆见舟抓住她打人的手，乌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神色认真的问。
“嗯。”
苏眠说道：“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情商堪忧，性格确实恶劣得不讨喜，不过”
她话锋一转，道：“像你们这样出身的人，打小被捧着，倒是也正常。”
“呵呵。”
“你还挺善解人意的。”
“这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
很多的善解人意，多会需要牺牲单个人的情绪去成全另外一个人。
她并不希望那是自己。
“都是表象而已，你知道的。”
“倒是实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苏眠才给他唱经常在人发病时哄他的小调，唱完就听到他一如既往的评价，“就是这个腔调，跟刮玻璃一样难听的声音。”
苏眠：“”
不做人啊！
完全不做人！
她也有点反骨，人越是这么说，她越是唱得起劲儿，势必要在这上边掰回一局来，两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才听陆见舟的声音插到小调中来，“我第一次见到何渺渺的时候，她就在舞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唱了这个小调。”
“嗯。”
苏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但也没打断，问：“所以你就喜欢她了？”
“差不多吧。”陆见舟说。
苏眠不知道该是说什么的好，“那追你好像还挺容易的。”
她最后吐槽了一句。
陆见舟又是沉默，没有言语，黑暗里，静谧得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楚的听到，苏眠绷紧了身子，提着一口气，等待着他的下文，不过人却没有再说何渺渺，转而提起了他的父母。
“他们一直感情很好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某一天就不好了，开始频繁的吵架，最初还是会避着我，后来是经常当着我的面吵，我不记很多事了，但还记得母亲骂我的话，她恨恨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一样，说如果不是我，她早就可以走了，她不用被困在这里，她说我是她的讨债鬼！”
“你没有去查过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知道，有什么好查的！”
陆见舟冷漠的说：“她不要我，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害死了我爸，我还主动去找她查，欠的呀我！”
苏眠：“”
“如果你放下了，那么你就不会因为这些旧事，叫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甚至你一直在抗拒去看心理医生，其实你抗拒的不是医生，只是这一段你不愿意去回忆，去想起来的过往罢了。”
她无情的戳破他。
“陆见舟，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逃避，哪怕让自己受伤，受尽误解，依然是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