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陆见舟这个决定不算冲动。
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想看看，面对一具羸弱不堪的躯体，面对一个可能会随时死去的人，一个明晃晃的拖累，她的选择是什么？
现在跟澳城的情况不一样，澳城那几天，虽说是生死危机，可到底她不用做主担责任的人，一切都有秦家，有钱有资源，什么都能解决。
她陪床，也不过多是坐着陪人说说话罢，不需要有其它的压力，然而
飞机越过平流层，在几百米的高空里平缓前进着，头等舱里，两个人安静坐着，自从出了陆家的大门，他们就基本上没有再交流过，只有空乘人员过来问需要什么餐点时，才会开口，也都是对着别人的，彼此依旧保持着缄默。
两个人都各含小心思。
苏眠不清楚陆见舟会将她带去哪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她也没问，都到这个份上了，其实问得再多，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左右就随遇而安了。
她想要的是一个答案而已。
如若秦晏真的
她不敢去细想，陆见舟的描述挺吓人的，是哪一种可能，她感觉都不会太好，所以一路上她都在保持沉默，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结果。
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陆见舟已经打点好，落地机场出来有专门的车过来接，那人苏眠不认识，但听他说中文，叫陆见舟：“小陆总。”
想来是陆家的人。
她在猜着，陆见舟给她做了介绍：“朱安，陆家在这边物业的管家。”
这个介绍不说也罢，说了更是尴尬。
结婚五年，她不曾踏过这片土地，不曾认识这个人，反倒离婚后，在这样的场景下过来了。
她觉得有点可笑。
不过陆见舟似乎没觉得有什么，相互介绍过，交代人直接送他们去了这边的医院。
苏眠见到了秦晏。
他看上去不太好，穿着大号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全貌，只是坐在那儿，有种支离破碎病美人的感觉，犹如随时会破裂的玉石雕像。
人手上拿着杂志，坐在病房窗前晒太阳，边上的水果切得很漂亮，摆了盘，看出来一点没动过。
“你还要进去吗？”陆见舟问。
他说：“如果你不想进去，那么我们就到这里为止，现在就离开这里，然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眠摇头。
“不，既然过来了，怎么样都是要问个清楚的。”
半途就走，这算什么！
她推开门进屋，男人并没有回头，以为是护工阿姨，用流利的英文说着自己不需要帮助，他一个人想静静，叫人做自己的事去。
“想得挺美，自己一个人躲清静呢！”
苏眠出声，人应声回头，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苏眠？”
“怎么，才几天啊就不认识我了，这什么态度。”
“你怎么过来了？”
“你说呢？”
他看向她身后的人，陆见舟耸了耸肩，道：“你厉害，人一消失，她就闹着要见你，非要来，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这会儿关系莫名的和谐，而且陆见舟变得真稳重很多，没有之前动不动就折腾，仿佛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暴戾分子一样。
秦晏对此没说什么，苏眠倒是有股火，如果他不是这副模样的话，她都想冲过去打人一顿。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话就自己个儿说吧，上一天班还得管你们这些破事儿，累死了！”
他摆摆手走出去，顺带上了门。
病房很大。
空间里只有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苏眠先开的口。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说断联就断联，还把自己搞到这种境地！”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没回苏眠上边的话，反倒是问起了样貌的问题，可是叫苏眠心梗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关心这个！
她赌气的说：“对啊，丑死了，出去简直要吓死人。”
“这就是我不想见到你的原因。”秦晏说。
“怕我说话难听刺着你就该老实点交代啊，这算什么呀！”
她没往其它地方想，只是以为自己说话太过了，他到底是个病人，心理还是比较脆弱的。
唉！
她这该死的讨好型性格，简直烦死！
这本来就是他的问题！
她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秦晏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两个人交流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可他心底还是隐隐有一些开心的。
人唤她过去。
苏眠没扭捏，走近，他大手将她揽过抱住了人，她挣扎着不让抱，剧烈的动作碰到伤口，秦晏皱紧眉，额闷哼出声。
“喂！”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苏眠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她分明没怎么用力，“你没事吧？”
秦晏捂着心口，苍白的脸色说：“没事。”
“你这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我去帮你叫医生。”
她急忙转身要走，又是一下被拽住了手，人的脑袋低下来，抵在她肩头。
“别走。”
“可是你需要看医生啊。”
她是有点生气，但也没想过要他的命。
“你就是我的医生啊。”
他手一点点环过她的腰，将人抱紧，“好长时间没见了，还真有点想你。”
苏眠斥他油腔滑调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但是也不敢有太大的举动，避免现在什么都不清楚还触到他的伤口。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长时间，站得都有些腰酸，苏眠才开口道：“你要不要松开，咱们坐下来谈。”
“舍不得。”
这话真真假假她都无心去辨，只是说：“可我累了。”
说到这儿，他总算是松了人。
苏眠拉着他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继续她一开始的问题。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晏说道：“之前的手术心脏有点排异问题，所以就住院了。”
“住这么长时间？”
那能是小问题？
“所以呢？”
秦晏道：“我本来想等休养好了再回去找你的，没想到一拖这么长时间。”
“我也没想到你会主动的过来找我。”
在他的认知里。
如果断了联，苏眠或许会有点想法，但很快就会说服自己不再去关注这件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没跟她联系也打的是这个主意。
万一这次治疗不成功。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散了，她也不至于会有太多想法，将来要知道，也顶多为他可怜惋惜而已，那时候恐怕她已经身边有其他人，或者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庭。
“苏眠，这是不是代表你心里其实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