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
这是苏眠第二次见秦母,她穿着香云纱的刺绣旗袍,头发依然是打理得干干净净,挽到后边,女人坐在轮椅上,那颗祖母绿的戒指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阿姨。”
“不对”
她觉得自己或许该改个口,但是身份还没适应过来,怎么也喊不出来。
“你别紧张。”
秦母唤她自在一点,像平时一样就好。
苏眠接过佣人的位置,搀着她进屋,告诉她:“秦晏出去买早饭了,还没回来。”
“没事。”
秦母说道:“我不找他,我找你。”
她大抵猜到了这个原因,不过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叫她难以招架。
苏眠暗暗长呼一口气,安置好人坐下,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坐到沙发上,先发制人对秦母开口:“我跟秦晏结婚,确实是一时的冲动,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也认真考虑过,我想自己是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
“我知道,我没有家世,门不当户不对,在事业上无法帮助他或者秦家,可是感情和婚姻,从来都是不由人的,门当户对也不一定幸福,同床异梦的比比皆是,我无法保证说我与他就一定会幸福,过得好,但是至少会努力尝试,所以如果您是来劝我们分开的话,抱歉,我还是想先试一下,不能答应您。”
秦母目光一直落在苏眠身上,没有太多敌意,反而似乎有些欣赏和慈爱。
人叫佣人阿姨将一个保温桶拿上来,说:“这是家里阿姨做的人参鸡汤,对身体好,你尝尝。”
苏眠不太理解她想做什么,此时她有些迫切的希望秦晏赶紧回来,现在的情况和当初陆见舟结婚,见陆盛远的情况不一样,那会儿两个人已经达成了交易目的,也清楚那一桩婚姻是利益大于感情,双方都十分理智,而且还是陆家主动提出来的,她跟陆盛远在这一点上是平等姿态的存在,不需要像小辈长辈之间那样拘谨恭维。
然而这会儿
“谢谢。”
苏眠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有这么一句话,她打开,小小的尝了一口。
挺好喝的。
苏眠又多喝了几口,见一碗汤到了底,秦母才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吗?”秦女士说:“阿晏他运气不好,出生就患上了遗传性的心脏病,这么多年,是几回死里逃生,上次在澳城,你也看到过,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在一起,那么那种日子,可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常态。”
秦女士叹了一口气,坦诚的说道:“作为一个母亲,有一个女人,能够不记这些风险,愿意陪着他一起过,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谁的未来又不是未来呢?你才二十八九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同样作为女人,我知道不计一切代价选择感情的结果,哪怕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教好了儿子,仍然不能保证这将来如何,你耗尽了所有的青春陪他,最后却有可能落得一个凄凉下场,这些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
苏眠看着她,跟她讲起两个人在瑞城发生的事,她诚恳的说:“那一刻,我想陪他一起,所以我们领证了。”
秦女士红了眼睛,恍惚明白过来年前儿子的反常,“他总是这样,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家里人!”
人激动的反应叫苏眠意识到一点,秦家并不知道他心脏排异的事。
难怪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人。
两人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女士没有再说其它,只是让佣人阿姨再一次拿了东西上来,是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礼盒,打开里边是一只高冰玻璃种的翡翠手镯。
“这是当年我跟阿晏他爸结婚的时候,我母亲给我的嫁妆,是传家的东西,如今你们既然决定在一块了,我便将它给你了。”
“阿姨”
苏眠有点情绪上来,也微微红了眼眶,她结了两次婚,可是这还是头一回收到来自家人的礼物,这不单纯是一只镯子,更是一种认可。
可这种认可来得太过突然,她是一个孤独惯了的人,也习惯了来自身边或者外界的恶意,突然之间这样,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推拒,“不行阿姨,这太贵重了。”
秦女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这句话说完人便用她刚才的话堵了她。
“刚刚还说跟阿晏尝试要在一起很久呢,连秦家的东西都不收,怎么算在一起?”
许多事情放到现实里,总是无法分清的,不论是感情还是其它,如果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分得清清楚楚,只能说明,她在戒断,或者秦从未想过长久,所以不愿意有太多的牵扯,免得将来分开,给自己惹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眠收下,秦女士这才满意,她说道:“阿晏一直是个很有主见和想法的孩子,我跟你接触不多,不了解你,但是我相信他的选择。”
“谢谢。”
他们的结婚有点冲动,听到这句话,苏眠还是有点感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是福利院吴院长陪着她长大,她唤她一声“妈”,可到底不能完全代替理解那种生身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
上次跟何颖见面,她提起来母亲,是又爱又恨的各种挣扎,可这一刻,她又深切的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对于孩子最为切身的爱。
接受他所接受的一切。
秦晏不是出门买早饭,他请律师做了遗嘱和财产公证,并且将自己名下资产明确与苏眠继承消息在他要回国的前两天就在家里传开了。
落地不久,哥哥秦安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秦家一趟,可人顾及到她,怕人有想法,所以没跟她说,也拖了一天,一大早的消息又过来,他知道,这件事早晚要有一个结果,所以才编了个理由回了秦家。
兄弟二人这会儿在书房争执。
秦安难得对弟弟凶,破口大骂道:“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一个房子还不满意,要你大半的身家才结婚,那个女人什么心思你不清楚,你还答应她!”
秦晏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别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秦安将水推开,脸还是很臭,“你说你不愿意跟介绍的那些女孩子在一起那就算了,哥跟嫂子逼过你没?没有吧,不过说两下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个那个女人,我们也没去找她麻烦,是因为我们尊重你,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干的都叫什么事儿!”
“大半的身家啊,多少钱,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凭什么!”
“贪心不足!”秦安对此评价道。
秦晏本来一直保持笑面,他是企图插科打诨让对方冷静下来,这样双方才好好沟通,可听到这句话,脸色也沉了沉,他冷声道:“哥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凭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