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他们有几日没见了。
陆见舟看上去也不比她好多少,人有些憔悴,纵使精心打理过形象,可从眼睛里的疲惫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进屋说话吧。”
她将人邀请进门,秦晏去倒了两杯茶过来,道:“你们聊着,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
他问苏眠想吃什么,苏眠回道:“蒜蓉虾吧,还有糖醋排骨,好久没吃了。”
“好。”
陆见舟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直到秦晏离开,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眠拿过桌子上的菊花茶喝了一杯,先向他道了歉。
“阿姨的事儿,我先跟你说声对不住,我没有其它恶意,只是想让你解开这个心结而已,这是我跟阿晏,还有你爷爷共同的愿想,不过却忽略了你本人的意愿,抱歉。”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
陆见舟说:“这是不是代表,你放不下我?”
苏眠:“”
“你想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件事儿上去,不过陆见舟,或许我还该跟你再明确的说一次,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苏眠神态认真,不容置喙。
陆见舟道:“可是你小时候还说了,会保护我,陪着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低着,声音很闷,听着有点苦涩,大概传了出去怎么也不会有人信,这种幼稚到了极点的话居然会从一个大集团的总裁嘴上说出来。
不过苏眠已经习惯了。
陆见舟是这样的。
在一定意义上来说,陆盛远并没有说错,他就是还没长大。
年岁长了,能力长了,可是在感情方面,还跟个稚童似的。
“你还记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吗?”苏眠问。
陆见舟道:“二十多年前。”
“对。”
苏眠说:“是的,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你才七岁,我也才六岁,说白了,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戏言罢了,没有人会真的将它当真。”
苏眠告诉他:“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身边来来往往经历过很多人,我每天都在为怎么活过一天在想着,怎么将我妈从那里带出来,每天都好多好多的事,多得我甚至很难去思考今天碰上什么人,他们长什么样,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跟在福利院那些个孩子,于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总之在漫长的成长过程里,你不过就是一个过客,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陆董事长找到我,让我照顾你,我在你房间里看到那张相同的照片,我完全想不起来你是谁。”
她又道了个歉,“如果我过去的行为,有让你产生误解的,让你执着于过去的,那么我再一次跟你说,嗯,我很抱歉,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陆见舟两手抓着杯子,低着头不言语,他这些时日有做过最坏的猜测,却没有想到,事实比他想的要残酷得多。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只有他一个人活在过去。
“所以,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没有一点为了我。”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苏眠道:“我肯定是希望你好起来的,只是那无关感情。”
“那是为什么?”
陆见舟不理解。
没有感情,可是却还能这样付出。
苏眠笑了一下,有些无奈。
陆见舟很久没见她笑过了,是很牵强的笑容,不过人还是盯得出了神。
他说:“以前我应该没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
苏眠回答礼貌而客气,这个回应刺痛了他的心,它无疑用行动证明了上边所说的话,她对人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无关感情。
可他到底还是不死心,问:“就一点没有吗?这么多年,你对我”
苏眠道:“那要说一点没有,是假的,只是我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儿,这些事,早把那一点感情,在日常里都消磨光了。”
“对不起。”
他向她道歉,“过去很多时候,我都过于主观武断,伤害了你。”
“我接受。”
苏眠接受他这些迟来的对不起,不过并不原谅,也没有这个打算。
她一直觉得,伤害就是伤害,尤其还是主观行为上的伤害,如果现在的她原谅了,就是背叛那时候吃苦吃亏的自己。
她不原谅,只是跟他纠缠太累了,她不想再纠缠了,想重新开始。
现在她跟秦晏两个人,过得很好。
这件事早点解决,也免得再生出其它事端来。
五年的婚姻,到底当初再是没感情,再是排斥,多少对彼此还是有一些细微的了解,比如知道她贪财,知道她的“虚伪”,现在也知道,她的果决。
她只是接受了道歉,但没有原谅他。
可这是他自找的,他也不能说什么。
陆见舟沉默又是好半天,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秦晏吗?”
他不理解她的选择。
“他跟我一起伤害过你,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会是你的拖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最后你选择的,会是他?”
当初他带她过去找人,是想她亲眼所见他的颓唐狼狈,是想让她放弃的。
苏眠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短暂的怔神过后,她照实了说。
“他爱我,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
说到这里,苏眠自嘲的笑出了声,道:“其实或许你不知道,我没那么坚强,我是个缺爱的人。”
不近人情的表面只是伪装。
她心里清楚她自己很容易认真,容易放不下,所以一旦感觉到有危险,不安全,任何的感情,第一时间,她选择的是放弃。
可秦晏让她感觉到安心。
所以什么都没有考虑,她就做下决定,跟他领了证。
不过陆见舟似乎并不太理解她的说法,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她。
苏眠道:“我们换个说法来讲吧。”
她指了指这个房子,道:“他给我的,毫不犹豫的买下来,并且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那会儿我们的关系还闹得很僵,一切都在完全不确定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他说,想让我留在这里,让我有个家,不用再住酒店或者租房子,搬来搬去。
再具体一点说,就像刚才,我生病他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陪我去医院,我们回家,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他会将饭菜做好,送到我跟前,会问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家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以我的喜好为主。”
苏眠看向他,道:“这一点上,你应该比我要清楚。”
在那个家里,房子很大,可是几乎没有一点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她比一个租客还要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