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推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玻璃墙外面,华盛的几个前台小姑娘眼睛不停的往这边瞟,看我走过去又装作在工作。
我走到前台,停了一下。
“以后这几位客人来访,不用通知我了。”
“好的,赵总。”
身后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刘建国站在会议室的玻璃墙后面。
许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其他人也散了。
只有刘建国,佝偻着背,一个人站在那间透明的会议室里。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回了一条:“晚上请您吃饭。”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打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涌进来。
我走出去,整了整领带,向办公室走去。
走出两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婆发来的视频请求。
我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老大的脸,他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手里举着把小铲子,冲我大喊:
“爸爸爸爸!我们在看装修!妈妈说要给我装一个大大的玩具房!”
老婆在后面笑,老二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好不好呀爸爸?”
老大问我。
“好。”
我笑着说:“装,随便装。”
挂了视频,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里发光,车流在高架桥上缓缓移动,像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流淌。
远处的工地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一栋新的高楼正在拔地而起。
我想起两个月前被保安架着摔出公司的时候,许西那得意的嘴脸。
谢谢他。
如果他没有那么得意忘形,如果刘建国没有把事情做绝,我大概会像老周一样,在那家公司里日复一日地耗下去。
为了房贷忍着,为了孩子忍着,为了那份不多不少的工资忍着。
忍到五十岁,忍到被年轻人嫌弃,忍到没有力气再忍为止。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应该感谢他们。
是他们直接把我的锅砸了,让我从里面滚了出来。
夕阳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
上面写着:
马代全家福照片今日送达。
我点开邮箱,附件里是我们在马代最后一天拍的合影。
背景是宝石一样的蓝绿色海水,老婆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老大举着游泳圈对着镜头做鬼脸,老二叼着安抚奶嘴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的海鸥。
我穿着件花衬衫,搂着老婆,笑得像个傻子。
抬手,我把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李总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给他发了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新开的粤菜馆。
老婆说那里的虾饺做得特别好,老大会喜欢。
走出华盛大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口的保安笑着跟我打招呼:“赵总下班了?”
“下班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了暮色里。
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华盛的标志在楼顶亮起来,照亮了半条街。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故事,缺的是在故事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的人。
而我,终于成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