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阿弟头七刚过,侯府正院就闹翻了天。
半夜里,一盆盆血水从林婉清的屋里端出来。
“侯爷,救我”
林婉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偏院的门被沈北辰一脚踹碎。
他红着眼,像疯兽般冲进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苏南星,你到底在医典上做了什么手脚!”
“婉清喝了按医典配的药,为什么会吐血不止!”
我被迫仰起头,呼吸困难,却冷笑起来。
“医典是父亲留下的孤本,我能做什么手脚?”
“是你们请的太医不识药性,用错了佐药,关我什么事?”
沈北辰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你少给我狡辩!”
“苏家世代行医,你马上滚过去给婉清治病!”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苏家的卷宗一把火烧了,让你死在九泉之下的父亲永不超生!”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杀意。
“好,我治。”
沈北辰冷哼一声,将我狠狠甩在地上。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正院。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
林婉清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太医院的副使跪在一旁,满头大汗。
我走上前,手指搭上林婉清的脉搏。
脉象虚浮,气血逆流。
这根本不是什么胎气不稳,而是长期服用某种虎狼之药装病,最终遭了反噬。
林婉清趁着沈北辰转身去问太医话的间隙,反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挑衅地笑。
“苏南星,你弟弟死了,你最后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来伺候我?”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姨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医治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道袍的游方道士被管事领了进来。
道士在大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我,煞有介事地大喊。
“侯爷!这位夫人身上煞气冲天,正是克了表小姐的罪魁祸首啊!”
沈北辰脸色大变。
“道长,那该如何破解?”
道士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必须用夫人至亲之人的骨灰,和水服下,方能化解这冲天的煞气,保住表小姐腹中的胎儿。”
至亲之人的骨灰?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道士。
阿弟才刚刚入土,他们竟然想去刨他的坟。
沈北辰毫不犹豫地下令。
“来人!去城外乱葬岗,把那个短命鬼的坟给我刨了!”
“把骨灰带回来!”
“沈北辰!”
我站起身,浑身发抖。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北辰冷酷地看着我。
“为了婉清和孩子,别说是刨坟,就是把你弟弟挫骨扬灰,我也在所不惜。”
不到两个时辰,管事捧着一个破烂的骨灰坛跑了回来。
道士当场捏了一撮灰烬,化在一碗浑浊的水里,递给沈北辰。
沈北辰端着那碗水,走到我面前。
“喝下去。”
周围的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嘲弄和看好戏的残忍。
林婉清靠在床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等我哭闹,等我下跪求饶。
我看着那碗水,里面漂浮着黑色的残渣。
我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我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侯爷,只要我喝了,你就让我给林姨娘治病,是吗?”
沈北辰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是。”
我仰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碗浑浊的水一饮而尽。
水顺着喉咙流下,冰冷刺骨。
我把空碗重重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抬起头,看着沈北辰和林婉清,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我治。”
“侯爷,这可是你求我治的。”
5
其实那晚,我根本没有喝下阿弟的骨灰。
在他们去城外刨坟的时候,我借着去净房的由头,用灶台底下的草木灰,偷换了道士手里的药粉。
阿弟的坟,我埋得很深。
他们挖出来的,不过是一堆野狗的骨头。
沈北辰见我如此顺从,十分满意。
他挥了挥手,让道士退下。
“既然煞气已解,你以后就留在正院,专心给婉清调理身子。”
“若是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
“是,侯爷。”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林婉清最贴身的医女。
我利用苏家世代相传的医理,为她开出了一张极其名贵且大补的方子。
人参、鹿茸、灵芝,不要钱似的往里砸。
林婉清起初对我防备极深,每次喝药都要让丫鬟先试毒。
但服药几日后,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面色红润,精力充沛。
连之前装病留下的虚弱感都一扫而空。
她彻底放下了戒心。
“姐姐这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啊。”
林婉清靠在贵妃榻上,得意洋洋地把玩着沈北辰新赏赐的红宝石手串。
“侯爷说了,只要我平安生下长孙,就抬我做平妻。”
“到时候,姐姐可得给我敬茶呢。”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榻旁,替她施针。
针尖刺入穴位时,我故意加重了力道,直逼死穴。
但因为那副大补药的麻痹作用,林婉清竟然毫无察觉。
“姨娘福泽深厚,定能心想事成。”
我拔出银针,声音平静。
沈北辰见林婉清大好,对我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他甚至施舍般地允许我去侯府的祠堂上香。
祠堂里阴冷幽暗。
我跪在蒲团上,将从正院带出来的药渣一点点碾碎。
那药看似大补,实则是透支生机的猛药回光散。
短期内能让人精神百倍,仿佛脱胎换骨。
但不出三月,就会耗尽人体最后一丝元气,最终器官衰竭而亡。
“阿弟,你再等等。”
“很快,他们就会下去给你陪葬了。”
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即将举办六十寿宴。
沈北辰野心勃勃,想要借机献上苏家医典邀功,以谋求兵部侍郎的职位。
他在书房里翻阅《金匮秘要》,却发现有几页残缺不全。
“苏南星,这医典怎么少了几页?”
他派人将我叫去,厉声质问。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
“回侯爷,这医典传了百年,难免有破损。”
“不过我脑子里记着那些残缺的方子,侯爷若是需要,我可以默写下来。”
沈北辰大喜过望。
“立刻写!若是能让皇上龙颜大悦,我重重有赏!”
我拿起狼毫,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我将医典中最关键的一页关于延年益寿丹的药理,进行了微妙的篡改。
将原本相辅相成的两味药,换成了与皇上日常服用的丹药极度相克的剧毒之物。
写完后,我双手奉上。
沈北辰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拿去装裱。
转眼过了半月。
林婉清在院子里扑蝶,突然一阵眩晕,干呕不止。
沈北辰急忙请来太医院的副使。
副使诊脉后,立刻跪地贺喜。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林姨娘这是有喜了!”
“而且脉象强劲,定是个大胖小子!”
沈北辰狂喜,一把将林婉清抱了起来。
“婉清,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林婉清娇羞地靠在他怀里,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阴影处,眼神死寂地看着这对狗男女。
回光散催生出来的假孕毒囊,终于成型了。
6
林婉清怀孕后,气焰越发嚣张。
她以胎气不稳为由,要求我每日清晨去正院立规矩。
“姐姐,这茶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儿子吗?”
林婉清坐在太师椅上,故意将我端过去的茶盏打翻。
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肿的燎泡。
我强忍着剧痛,一声不吭。
沈北辰刚下朝回来,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过问我的伤势,反而皱起眉头。
“苏南星,你连端杯茶都做不好吗?”
“婉清现在身子金贵,你若是伺候不了,就滚回你的偏院去!”
我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
“是我的错,惊扰了姨娘。”
我顺从地退下,转身却避开下人的耳目,悄悄溜进了侯府的书房。
沈北辰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都会藏在书案后的暗阁里。
我凭借早年对他的了解,轻易地拨开了机关。
暗阁里放着几个紫檀木匣子。
我翻开最底下的一个,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账册残页。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沈北辰私扣赈灾粮款,甚至与外邦暗通款曲的交易明细。
每一笔,都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我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薄纸,开始拓印。
正院那边,林婉清的肚子大得异乎寻常。
才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像别人四五个月的身孕。
而且她时常半夜腹痛难忍,冷汗直冒。
我深知那是回光散催生出的假孕毒囊在迅速膨胀。
次日请平安脉时,我故意在沈北辰面前露出为难的神色。
“侯爷,姨娘这胎象似乎有些不稳。”
沈北辰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副使不是说脉象强劲吗?”
我叹了口气。
“正因为太强劲,虚不受补,反而容易伤及根本。”
“若要固本培元,需用极品红花入药,以毒攻毒,方能保住胎儿。”
沈北辰一听红花二字,勃然大怒。
“放肆!红花乃是堕胎之物,你敢谋害我的长孙!”
他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去请太医院副使来对质。”
“医理相生相克,极寒之物用在极热之症上,便是救命良药。”
半个时辰后,副使急匆匆地赶来。
他早已被沈北辰收买,只要是保胎的方子,他一律点头称是。
听了我的辩解,副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附和。
“夫人所言极是,这以毒攻毒之法,确实精妙。”
沈北辰这才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甚至觉得我是真的屈服了,一心一意在为侯府的子嗣筹谋。
“算你识相。”
他随手将书房暗阁的钥匙扔在案头上,转身去陪林婉清。
夜深人静。
我再次潜入书房,用钥匙打开了最后一个匣子。
里面是沈北辰与外邦将领通信的亲笔信。
我迅速将信件拓印完毕,刚把钥匙放回原处。
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北辰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
7
面对沈北辰毒蛇般的目光,我没有丝毫慌乱。
我从袖中掏出一枚明黄色的平安符,平静地转身。
“回侯爷,妾身来替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顺便打扫一下书房,免得灰尘污了侯爷的笔墨。”
沈北辰狐疑地扫视了一圈书案,目光在钥匙上停顿了片刻。
见一切如常,他冷哼了一声。
“这些粗活自有下人去做,你安分守己就行。”
“明日就是皇上的寿宴,你准备一下,随我入宫。”
“别给我丢人现眼。”
我低下头,掩去嘴角的冷笑。
“是。”
寿宴当日,皇宫内张灯结彩,百官云集。
沈北辰穿着崭新的朝服,带着大腹便便的林婉清高调入场。
我作为正妻,却只能像个丫鬟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宴席上,各路诰命夫人聚在一起寒暄。
林婉清故意挺着肚子,在众人面前炫耀沈北辰对她的宠爱。
“侯爷真是太小心了,连喝口水都要亲自喂我。”
她用帕子捂着嘴娇笑,目光却轻蔑地扫向我。
“不像某些人,占着主母的位置,却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克死了,真是个扫把星。”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端坐在位子上,眼观鼻鼻观心,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尽情炫耀吧。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粉身碎骨。
酒过三巡,皇上龙颜大悦。
沈北辰见时机成熟,立刻捧着装裱精美的《金匮秘要》走到大殿中央。
“微臣承恩侯沈北辰,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呕心沥血,整理出这本苏家世代相传的医典。”
“愿献给皇上,助皇上炼制延年益寿的仙丹,保我朝基业万古长青!”
皇上大感兴趣,立刻命太医院正上前查验。
院正双手接过医典,翻开那页被我篡改过的药理。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我坐在席间,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
那本医典里的方子,正是当今圣上日常服用的丹药中最忌讳的相克之物。
若按此方炼制,不出三月,必将暴毙。
就在院正准备上前向皇上回禀之时。
坐在下首的林婉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肚子!”
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滚倒在地。
“痛!好痛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裙摆,顺着大殿的白玉地砖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那味道,就像是腐烂了十天的死老鼠。
原本热闹喧嚣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林婉清。
大戏,终于开锣了。
8
“婉清!”
沈北辰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林婉清。
“太医!快传太医!”
几个随侍的太医立刻提着药箱冲上前。
林婉清疼得浑身抽搐,豆大的冷汗浸透了头发。
她死死抓着沈北辰的袖子,染血的手指指向我。
“是她是苏南星”
“是她每日给我喝的安胎药里下了毒她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沈北辰猛地转头,双眼猩红地瞪着我。
“毒妇!你竟敢在皇上面前谋害侯府子嗣!”
“我要杀了你!”
我从容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皇上明鉴,臣妾冤枉。”
此时,为首的太医已经搭完了脉,脸色惨白。
他甚至顾不上擦手上的血污,扑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林姨娘她她并非滑胎!”
沈北辰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她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是滑胎!”
太医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侯爷,林姨娘腹中根本没有胎儿,而是一个巨大的毒瘤!”
“此瘤破裂,恶臭扑鼻,乃是长期服用透支生机的禁药回光散所致!”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沈北辰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医,又看了看怀里散发着恶臭的林婉清。
“不可能这不可能!副使明明说过她怀的是男胎!”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是你!是你换了药!”
我冷笑出声,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大殿中。
“侯爷忘了吗?”
“那张保胎的药方,是您亲自过目,太医院副使首肯的。”
“抓药、熬药,皆是林姨娘的心腹丫鬟亲力亲为。”
“我一个深闺妇人,去哪里弄这种江湖禁药?”
“你撒谎!”
沈北辰怒吼。
我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林婉清早年为了争宠,收买大夫伪造病历的脉案。”
“还有这张,是她半个月前,私下指使下人去黑市购买回光散的交易凭证!”
“她为了彻底坐实怀孕的谎言,自己加大了药量,才导致毒瘤迅速膨胀破裂!”
大太监接过证据,呈递给皇上。
林婉清崩溃大哭,不顾身上的剧痛,死死抱住沈北辰的腿。
“侯爷,我没有是她陷害我!救救我”
沈北辰嫌恶地看着她,像看一堆垃圾,一脚将她踹开。
“贱人!你竟敢骗我!”
就在沈北辰以为把罪名推给林婉清就能撇清关系时。
龙椅上的皇上将那本《金匮秘要》重重砸在沈北辰脚下。
阴沉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炸响。
“沈北辰!”
“你献上的医典里,为何藏着谋逆的毒方!”
9
沈北辰被砸得头破血流,整个人都懵了。
太医院正跪在地上,大声禀报。
“皇上!这医典中关于延年益寿丹的方子,被人篡改了最核心的一味药!”
“此药与皇上日常服用的丹药极度相克。”
“若按此方炼丹服用,不出三月,必将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啊!”
沈北辰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在皇上面前,疯狂磕头。
“皇上饶命!微臣绝无谋逆之心啊!”
“是她!一定是苏南星这个毒妇在医典上做了手脚!”
“她恨微臣宠爱婉清,故意陷害微臣!”
我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字字铿锵。
“皇上明鉴!”
“此医典确实是我苏家祖传,但沈北辰抢夺之时,已纵容恶犬将其撕毁大半。”
“他为了向皇上邀功,私自找江湖游医补全了残缺的药方。”
“臣妾这里,有他寻访游医的口供和画押为证!”
我再次从袖中掏出一份供词,高高举起。
那是我花重金买通那个江湖骗子写下的铁证。
不等沈北辰辩驳,我直接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不仅如此,臣妾还要状告承恩侯沈北辰!”
“他贪墨江南赈灾银两,私扣军饷,甚至与外邦暗通款曲,出卖我朝边防布阵图!”
我将那份在书房暗阁拓印的账册和信件,狠狠摔在沈北辰脸上。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北辰,你罪无可恕!”
散落的纸张如雪片般飞舞。
皇上身边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证据呈递上去。
皇上越看脸色越铁青,猛地一拍龙案。
“混账东西!朕如此信任你,你竟敢欺上瞒下,通敌叛国!”
“来人!将沈北辰扒去朝服,打入死牢!”
“侯府上下,全部查抄!”
如狼似虎的禁军冲进大殿,一把扒下了沈北辰的蟒袍。
“皇上!微臣冤枉啊!我是被陷害的!”
沈北辰绝望地嘶吼着,被拖了下去。
林婉清因毒瘤破裂,浑身溃烂流脓。
皇上嫌恶地挥了挥手。
“把这个秽乱宫闱的贱妇,扔进乱葬岗喂狗!”
大殿恢复了死寂。
我跪在地上,深深地叩首。
“臣妾大义灭亲,求皇上明鉴。”
三日后,天牢最底层的死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沈北辰披头散发,身上满是鞭痕,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抓着铁栏杆。
“南星南星你来了!”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你去向皇上求情,说那些证据都是假的!”
我隔着铁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从袖中掏出那个空荡荡的锦盒,顺着栏杆的缝隙,扔在他的脸上。
10
锦盒砸在沈北辰的鼻梁上,弹落在地。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眼熟的盒子,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平静。
“你不是一直觉得,那株千年雪莲只是普通的珍贵药材吗?”
“你不是说,大不了再去求皇上赏一株吗?”
我蹲下身,直视着他恐惧的双眼。
“沈北辰,你不知道吧。”
“那株雪莲,是皇室秘药,是阿弟替皇上试了整整十年的毒,才换来的唯一生机。”
“你毁了皇上的秘药,等于毁了皇上的半条命。”
“你以为你通敌的罪证是怎么那么容易被我找到的?”
“那是皇上早就布下的局,而你,亲手把催命符咽了下去。”
沈北辰如遭雷劈,瘫坐在地,不住地发抖。
“不不可能”
“行了,废话少说。”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交出我苏家当年的卷宗。”
沈北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神癫狂。
“卷宗?哈哈哈哈!你想要卷宗?”
“苏南星,你做梦!那是我保命的底牌!”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把卷宗给你,否则,你父亲永远是个谋逆的乱臣贼子!”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我转身看向身后的狱卒。
“劳烦大哥,给侯爷讲讲,林姨娘是怎么死的。”
那狱卒冷笑一声,走上前,用铁棍敲了敲栏杆。
“侯爷还不知道吧?”
“那林姨娘被扔进乱葬岗的时候,还没死透呢。”
“肚子上的毒瘤烂成了一个大窟窿,肠子都流出来了。”
“引来了十几条野狗,活生生把她的肉一块一块撕了下来。”
“她叫了整整一夜,那声音,啧啧,比杀猪还惨。”
沈北辰听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
他彻底崩溃,再也撑不住了。
“在在书房暗阁最底下的夹层里”
他哭得像个废人,涕泪横流。
“我都告诉你了,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转身大步走出了死牢。
身后传来沈北辰绝望的嘶吼和狱卒毫不留情的鞭打声。
我将卷宗呈交大理寺。
半月后,苏家冤案大白天下。
原来当年是沈北辰的父亲为了贪墨军饷,栽赃陷害了我父亲。
皇上念我揭发有功,且医术高明,破格封我为太医院正。
苏家的门楣,终于再次挂上了御赐的牌匾。
一年后,春暖花开。
我穿着绯红的官服,站在城外的山坡上。
阿弟的坟头长满了不知名的小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牵着一个在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把一壶清酒洒在坟前。
“阿弟,你看,天亮了。”
我摸了摸孤儿的头,转身迎着刺眼的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