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辞刚说完,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
临了关门时,我清楚听到他尾音上卷,嘴里喊着老婆。
注意到我的视线,他隔着玻璃,冲我笑了笑。
看口型,应该是让我多多休息。
手机随后弹出一条信息。
「帮你请过假了,好好休息几天。」
「待会有人给你餐,多吃点。」
我捏紧手机,起身给自己办理出院。
我时间不多了。
这三天,我请辞了三份工作,窝在地下室里,整理我的遗物。
房东是个不错的人,我没必要恩将仇报,给地下室沾上死人的东西。
整理了一个下午,地下室里外被我翻了个遍。
有关我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
连上墙的和陆听辞的涂鸦,我也买了白漆覆盖。
该丢的丢,该留的留。
却发现,属于我的东西少之又少。
分类出来要丢的,大部分都是和陆听辞的东西,还有一堆捡别人不要的衣服。
这堆垃圾,就是我这十年的所有物。
我苦笑着将东西全部丢到外面的垃圾桶。
不料遇到邻居。
「沈妤,你要搬走了啊?」
我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邻居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我看出她眼底的渴望。
曾经我也曾有过那样的眼神。
「林嫂,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要是不嫌弃,你可以拿回去用。」
林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放下东西,示意她去屋里捡。
等她挑完后,我再将剩下的东西丢掉。
林嫂为了感谢我,给我端了她做的晚饭。
看着冒着热气的晚饭,我鼻头不由发酸。
自从父母离世后,我就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陆听辞虽然陪我,但也是聚少离多。
更可况,他还有一个家庭要顾。
隔天一大早,有人敲响了我的门。
打开门后,江依一身修身衣裙站在门外。
硕大的墨镜挡着脸看不清情绪。
「不介意请我进去坐坐吧。」
我侧身让步,她踩着高跟鞋踏进地下室。
她环顾一圈干净的四壁,摘下墨镜,眉头微皱。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见我不回话,她继续道:
「既然我找上门了,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我在我家门口监控上见过你,希望你能放过听辞。」
她气色很好,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眼睛明亮有神。
举手投足间,都无意识散发着贵太太的神韵。
在她面前,我的自卑羞耻放大数倍,饥瘦发黄的脸不由低下。
这十年岁月,早就把我原本的气色吞噬干净了。
留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她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补偿,听辞不愿做个恶人,我来做,我们的儿子你应该见过了,他马上就幼儿园毕业了。」
「听辞很喜欢我们的家,一有时间就回来陪儿子,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而不是分心在一个无关的人身上。」
「沈妤,你耗了他十年,该放手了,他早不爱你了,不然怎么会和我结婚生子。」
我顺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手上。
修长白嫩的手,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
陆听辞把她呵护的很好,不像我,早被生活磨得粗糙不堪。
起茧的手不由蜷紧。
「这话你应该和陆听辞说。」
江依面色冷了下去。
随后甩出一份孕检单。
「我怀孕了,估摸有两个月。」
「听辞一直念叨想要一个长得像我的女儿,我希望这胎能如他所愿。」
「沈妤,我看你不是个纠缠不清的人,听辞的心在我这,你不要自掉身价,缠着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这种事如果传扬出去,在听辞身上顶多算风流,但在你身上,绝不会这么简单。」
流言蜚语,无端揣测。
足以毁掉一个人。
可我马上就要死了,还能怎么毁了我。
我攥紧的手松开,「江依,是我先和陆听辞在一起的。」
江依面不改色,「那又怎么样,法律上,我才是他的合法配偶。」
见我又不说话,她高傲打量着我。
「当初听辞破产,是我拿钱帮他度过难关,那时候,你还在因为客诉被扣掉100块钱而在大街撒泼打滚。」
「我陪听辞的时间虽没你长,但我能给他的,是你干到死也给不起的东西,光是这一点,我就胜过你。」
「沈妤,听说你喜欢看偶像剧,那你应该相信那句话,有种爱,叫放手,听辞是个自傲的人,他不该陪你窝在着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你别再耽误他了。」
「我听说他找人在做求婚场地,大概率是给你,但我绝不容忍我的丈夫给其他女人求婚,到那天,我拼上一切也会阻止他出门。」
话落,陆听辞忽然出现在门口。
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江依也被吓了一跳,正想解释,陆听辞伸手一把将我拽离地下室。
两人一路上沉默着,谁都不肯先开口。
我手快被他拽断了,痛楚漫向全身。
「够了!陆听辞,别再走了。」
急促的脚步没停,他依旧冷着脸。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陆听辞!我说够了!」
他终于停下,二话不说强硬将我往怀里摁。
浓郁的茉莉花香充斥鼻腔,心口的痛楚更深了。
他心跳强有力跳动着,我任由他收紧双手。
三分钟后,他终于开口。
「阿妤,我不爱江依,我和她结婚是交易,是合约。」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可他们的合约在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如果不爱,早就该结束了,又怎么会生孩子,如今又要生二胎。
他松开我,紧紧捏着我的肩膀,要我直面他。
「我已经在准备求婚了,明天过后,我和她的合约就到期,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看到我平静的脸色,无欲无求的眼神,他声音不由抖了几分。
「阿妤,你不是想领证吗?我答应你,我们去领证。」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听到这话,我转动眼珠落在他棱骨分明的脸上。
「苦衷就是你骗了我,一边借口要还债,将我困在你身边十年,一边又和其他人结婚生子,享受家庭和睦!」
不就是中途爱上别人了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深呼吸,平静看着他眼睛。
「陆听辞,不用再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陆听辞微张的嘴发不出声音,神情复杂。
抬起的手又轻轻放下。
我揉了揉泛红的手腕,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江依给我的卡,我收了。」
「恭喜你,马上又要当爸爸了。」
我面不改色说着祝贺,提起他的另一个家。
「你的补偿,我已经收到了。」
我晃了晃手里玉坠。
如果没有他为我求了三天三夜的坠子,我或许根本不会有这七天。
也不会知道,他还有另一个家。
陆听辞沉默着,嘴唇微张。
「阿妤,江依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躲开他上前的动作,语气平淡。
「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听你解释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过后,我就真的死了。
「你要走?沈妤,我是装穷骗了你,但我对你是认真的!」陆听辞声音瞬间拔高,「我说了,我和江依的婚姻是合约,结束后我就会娶你。」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会让她打掉吗?」
陆听辞气势瞬间软下来,声音迟疑,「我会妥善处理。」
我笑了。
无语到极致是会笑的。
「你还想骗我,你在工地上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的处理,不过是再找个借口继续敷衍我而已。」
说完,我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家银行还在营业。
一周前,我就是在那猝死的。
人还没走到门口。
陆听辞还想说什么,他兜里的手机传来急促的铃声。
是江依来电,他备注了「老婆」。
他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随后滑动接听。
我放空自己,分散注意力不去关注身体深处不断传来的疼痛。
心脏的位置,很不舒服。
没一会儿,陆听辞脸色着急挂断电话,转头看了我一眼,果断离开了。
我其实听到了,江依说她犯恶心,想见他。
没一会儿,我收到他发来的短信。
「阿妤,再为我留一天,明天我会全部跟你说清楚。」
我删掉短信,回了地下室。
将剩余的东西全都丢干净。
然后细细打扫,尽量恢复到当年刚搬进来的模样。
至于陆听辞的东西,我也收拾好,给他拍了照片。
就在我拖着垃圾去丢的时候,眼前一阵熟悉的眩晕。
脖子上的坠子突然断裂,耳边只听到一脆响。
还好。
没有死在地下室里,没有给房东增加麻烦。
再次看清眼前时,陆听辞正轻声哄着江依。
「医生说了没什么问题,好好养着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江依。
「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去找沈妤吗,你为什么还去。」
江依仰起头,语气生硬。
「陆听辞,和你领证的人是我,不是沈妤,这么多年,你还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吗!」
「你爱的人是我,是这个家。不是她!」
陆听辞皱眉,搬出数年常用的说辞。
「我们只是合约婚姻,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沈妤。」
「可我们的合约五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迟迟没有提,还和我有了江徽,你的心早就不在沈妤身上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江依红着眼眶拆穿他的伪装。
这么多年,他早就移情别恋了。
或许当初他是抱着合约的念头和江依结婚。
可后来呢,事业东山再起,合约到期也未提,反倒依旧跟我装穷。
他的心早就变了,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陆听辞眼尾猩红。
「不可能,我爱的人一直是沈妤!」
「那你为什么接到我的电话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你不是最爱沈妤吗,你怎么舍得让她吃了十年的苦!」
江依的质问声被房门重重隔绝开。
直到深夜,我和江依都没听到他的解释。
我站在客厅,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人的照片墙。
原来陆听辞还有这么爱笑的一面。
自从破产后,我就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笑意。
照片上,他和江依的合照虽然少,但每一张他的眼神都透着幸福。
陪伴江徽时也温柔不已。
跟我想象中一样,他有了孩子之后确实是个好父亲。
客厅布局整体温馨,也很符合陆听辞心目中的家。
跟我住的地下室有着云泥之别。
也怪不得他每次回去时,脸上总挂着一丝不情愿。
以前我总以为他是因工作和债务的事情忧心,总安慰他,我会陪他一起。
无论风雨。
事实上,只有我自己做到了,还累死在给他还债的路上。
他转头就奔进了温柔乡,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真是可笑啊。
我走到窗边,看着满月光辉。
不知道谁会先发现我的尸体。
下一秒,一阵咒骂声从次卧传来。
陆听辞脱力碰倒桌上的水杯。
水渍溅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死了?!」
听筒那边清晰传来答复。
「沈妤女士猝死在马路上,现已转到附近殡仪馆,请尽快过来。」
江依闻声过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我死亡的消息。
她震惊不已。
陆听辞没顾得上江依,随手拽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等他赶到门口时,他突然止步。
停顿在门口,迟迟不敢推开面前的门。
工作人员将一份报告递给陆听辞。
上面有我的死亡分析。
他视线落在死亡原因那。
「过度疲劳引起并发症猝死,死亡时间3月8日上午10时28分」。
一滴水忽然砸在纸上。
随后两滴,三滴。
收到消息的朋友匆匆赶来,最先来的人是工地老板,也是陆听辞的旧友。
「陆哥,我早提醒过你,沈妤的身体熬不住了」
话没说完,就被陆听辞大吼。
「滚!现在说有什么用,她死了!你没看见吗,她死了!」
「当初我不该骗她有这么多债的,不然她不会死了,我错了。」
陆听辞紧紧攥着我的死亡报告,面色痛苦。
工地老板见他还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甩手离开了。
其他人到门口,安慰几句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空留陆听辞一人。
「阿妤,我知错了。」
「早在破产两年后,我就拉到一笔资金,不仅可以还完债务,还能东山再起,但对方的条件是,要我和她结婚。」
「我考虑了很久,直到看到你因客诉被扣了100块钱,你豁出脸面撒泼打滚时,我终于下定决心,你本该锦衣玉食养着,不该为了生活劳苦奔波。」
「只要合约结束,事业回春,我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你就不会再受苦了直到现在,我才真的明白,是我错了。」
陆听辞一个人待在冷冻室一整夜。
时不时聊起这十年的往事,像以往一样跟我聊天。
我站在边上,手穿过沈妤脸上冻结的冰霜。
默默听着陆听辞迟来十年的解释。
「阿妤,你这么善解人意,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毕竟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是你。」
后悔的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滴在沈妤成霜的手背上。
为爱累死的人,是说不出原谅的。
我站在边上无聊看着。
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离开。
下辈子,再也不要再遇到陆听辞了。
江依拿到离婚协议时,她刚做完产检回来。
陆听辞脸色憔悴,一贯不抽烟的人,遍地烟头。
烟味呛得江依忍不住咳嗽。
她打开窗户,开启空气净化模式。
「江徽回来看到你抽烟,他会不开心的。」
江依压住喉咙的痒意提醒。
不料陆听辞又重新点燃一支,火光忽明忽灭。
「签字吧,财产分割同之前说好那样,孩子归你。」
他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江依的小腹。
「至于你肚子里的,随你处置。」
话落,江依跨步上前,狠狠甩了一巴掌。
陆听辞偏过头,没反应。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骗过你自己,你爱的人是沈妤吗!」
江依气得发抖,手也颤动着。
随后咬牙在协议上签字,甩在桌上。
「陆听辞,你会后悔的!」
房门重重的回响声在客厅形成回音。
他指尖的烟燃到头,烫了他一下。
他甩了甩手,捡起飘落在地的离婚协议。
拿出手机拨给离婚律师。
没多久,大门跑进来一道小身影。
江徽放学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已经两天没看到沈阿姨上班了,她可是我们幼儿园唯一的女保安,可酷了。」
江徽和平时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关注我。
见陆听辞半天没理会,江依受不了拉了个行李箱,强硬带着江徽出了门。
孩子的哭闹声瞬间爆鸣。
陆听辞看着桌上的记账本,这是我先前丢掉的本子,没想到他又捡回来了。
看来他一直都知道这个账本的存在。
一直知道我这十年为他付出了多少。
他翻开最新的记录,最后一笔30万债务被划掉了。
只留下四个字「到此为止」。
「阿妤,对不起。」他小声道歉。
「我会证明,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他合上账本,催促律师抓紧时间办手续。
转头让人把我的遗体保存起来。
「必须要保住,不管花多少钱。」
「她是我的爱人,死人也是!」
陆听辞在认真证明,他爱我。
不仅买下我住了十年的地下室,连邻居捡回去的东西也高价买了回来。
还拿了很多当季新款的衣服和各式首饰。
狭小的地下室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他接到医院的来电,笑着的脸瞬间被惊慌取代。
「江依预约了流产手术?」
「阻止她,我马上过来。」
陆听辞又一次抛下了我。
桌上还放着拼了一半没拼全的合照。
等他赶到医院时,江依虚弱躺在病床上。
嗤笑望着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陆听辞,你来晚了,孩子已经没了。」
于此同时,走廊的护士正拿着一袋医疗废弃物路过。
陆听辞脱力倚靠在房门,随后猛地喷出一口血。
等他醒来时,已经过去三天了。
床头摆着办好的离婚手续,以及一份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他下意识了一声「老婆」。
沙哑的嗓子跟被碾过一样。
无人应答。
再喊。
「江依!江依!」
他拼尽全身力气叫喊着,门口终于传来响动。
看清楚进来是个陌生的护工后,他眼底的欣喜瞬间凋落。
「你是谁,江依呢,我老婆呢。」
护工解释,她收了钱,负责照顾他。
「至于你说的人,她已经出院了。」
「她给你留了句话,她说,她要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陆听辞闻言,天塌了一样。
掀起被子,立马追了出去。
他赶回家时,房子早已变得空荡荡。
里面没有一件物件是江依的,连照片墙,也被清理干净了。
陆听辞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一脸烦躁。
我站在边上静静看着。
他一边说爱我,一边又牵挂着江依。
为了他以为的爱,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
但实际上,他爱的人从始至终是他自己。
大概过了一周,我的遗体终究是没保住。
陆听辞亲自把我安葬,从邻居那得知我的遗愿,将我葬在我提前买好的墓地上。
生前追回的30万,我换了一个墓地。
只是位置不太好,排在边边角角。
但好在边上有一排绿化树,风吹不到日晒不着。
挺好的。
陆听辞红着眼眶站在墓碑前,亲自摆了一束我喜欢的玫瑰。
脸色苍白,低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想以后,或许是想江依。
但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锁在和江依的卧室里。
将相册的照片洗出来,铺满整张床。
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不少朋友过来劝他,都被他赶了出去。
「你要真舍不得江依,你就去追啊。」
「沈妤已经死了,你再怎么忏悔弥补,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回应他们的,只有物体砸地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上,又一次看着他们被陆听辞赶走。
地上一片狼藉,还有朋友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平静看向卧室,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想赎罪。
他明白他爱的人是江依,但他对不起我。
他想弥补,可我又因为他猝死了。
导致他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狗血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真是好笑。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
陆听辞终于走出那间卧室,穿戴整齐后,转身去了我住的地下室。
邻居收工回来,正好碰见他,跟他打招呼也没理会。
一个人默默开门,进去,关门。
没多久,潮湿的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腥气。
我静静看着陆听辞朝我走来。
看见我那一刻,他红了眼眶。
而我身体有了消散迹象。
「阿妤,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你了,原谅我好吗?」
我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肢体。
苦笑看着他:「为爱累死的人,怎么说出口原谅。」
话落,我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