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开云顶餐厅后,我回了一趟住处。
五十平米的出租房,老旧破败,散发着阵阵令人胃酸的铁锈味。
这里是鼎盛集团的第一个办公室,刚开始创业的时候资金捉襟见肘,为了省钱,我和陆知衍就直接住在了公司。
后来,鼎盛集团慢慢壮大,搬到了豪华的市中心,那个时候的陆知衍说这里有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是我们爱的痕迹,舍不得搬走。
那个时候我觉得很浪漫,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住,便是七年。
哪怕是后来有了钱,可以买得起不错的房子,我们也依旧挤在这个五十平米的出租屋。
看着出租屋里的陈设,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大部分都是陆知衍昂贵的鞋子,衣服,皮带,领带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我开始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连一个最小的行李箱都没有装满。
是七年来,我所有的东西,五件廉价的衣服,三双鞋。
还有一套价值三千块的护肤品,我没拿,是三个月前陆知衍送给我的。
他说我加班辛苦,脸都黄了,心疼我,所以送了我一套化妆品,让我好好保养一下。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我为了研发新产品情绪很是不好,整个人几乎都要被熬干了,陆知衍并不是心疼我,应该是怕我坚持不住撂挑子不干,想要用这套三千块的护肤品稳住我的情绪,继续给他当牛马,当提款机。
真是极好的算计。
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将钥匙放在桌子上,拎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关门,下楼。
算是跟过去七年的生活做了彻底的断舍离。
下了楼,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在这个城市待了七年,一直围着陆知衍打转,为了他的一句话,我几乎要耗死在了研发室,属于我自己的圈子和时间几乎没有。
现在没了他,我的人生忽然就变得没有目的了起来。
就像是寒窗苦读了十年的学子,在递交了高考最后一张考卷之后,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游走了好几个小时,天色渐渐黑沉下来,空气冷的刺骨,让人禁不住浑身发抖。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在手机上订了一间酒店,住了进去。
简单洗漱,刚躺下准备休息,手机冒出了一堆未读消息。
顾言琛:“一切准备妥当,明年上午正式向鼎盛集团发律师函。”
小张:“微微姐,你那边安排好没有,这破公司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温楚楚根本不懂业务,一来就瞎指挥,你走之前已经确定的研发方案,她一下午就让我们改了不下二十次,现在更是让我们加班再改三十次,改到她满意为止,如果她不满意,就扣我们整个部门的季度奖金!”
小张:“不仅是我,整个研发部都是怨声载道,都不想在这干了,只要你发话,我们都去投奔你!”
小张:“对了,你不是让我盯着陆总和温楚楚的一举一动吗?今天下午,温楚楚进了陆总办公室三次,我趴在门缝偷听,有两次里面都发出那种声音”
小张:“还有,今天下午陆总用你的两千万项目奖金给温楚楚买了个大别墅,又把季度优秀员工的名额给了温楚楚,还给温楚楚发了一千万的奖金。”
小张:“陆总在撒谎,公司资金并不紧张,他在薅你的羊毛!”
夏婉宁:“微微,查清楚了。温楚楚出生农村,初中都没毕业,家境贫寒,重病的妈,嗜赌的爸,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为了照顾家里,五年前她来到了云城的皇龙ktv当坐台,陆知衍有一次去应酬看上了她,给她伪造学历,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当秘书,然后两个人就搞到了一起。”
“这五年,陆知衍一共给温楚楚转账金额一亿三千八百九十二万,详细的账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另外,我查到陆知衍最近一年开设了好几个海外账户,正在从公司往海外账户转钱,转账金额累计达到了八个亿!”
“目前鼎盛集团只是表面看上去光鲜,内里其实已经被他搞得千疮百孔,马上就要倒闭了。我估计他是想要套现甩了你跑路。”
“对了,我还查到他一个月前偷偷把鼎盛集团的大部分股权都转到了你的名下,现在鼎盛集团负债两亿八千万,估计是想让你替他背锅!”
看完所有信息,我后背不禁发凉。
陆知衍还真是好算计啊!
我本以为他只是有钱之后变心了,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恶毒,把我当狗使,当猪薅,往死里整我。
我细数过去七年的日子,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何至于陆知衍如此对我?
我平复了很久的心情,给夏婉宁打了一个电话:“宁宁,咱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够起诉陆知衍吗?”
夏婉宁:“你是想”
我:“嗯。”
夏婉宁:“现在的证据足够他下半辈子都吃牢饭了。但只是让他吃牢饭,我觉得太便宜他了,鼎盛集团可以说完全是你的心血,初期资金是你投入的,产品也都是你研发的,我觉得既然要搞,就要直接夺回鼎盛集团!”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婉宁:“只是,现在的鼎盛集团虽然千疮百孔,但实际的控制权还在陆知衍手里,你一个离职员工想要夺回鼎盛集团有点难度”
我:“我已经把产品专利卖给了顾言琛,明天他就会起诉鼎盛集团侵权。”
夏婉宁:“真的?微微,你果然清醒了!有顾言琛的加入,事情就好办了。你把这些年投入鼎盛集团的资金以及陆知衍扣发你奖金,工资的证据打包给我,我整理一下,明天一起起诉。”
“好。”
和夏婉宁通完电话之后,我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整理了所有证据,发给了夏婉宁。
夏婉宁给我回了一个ok的手势:“微微,明天你就看好戏吧!”
6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很疲惫,几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血,但意识却格外的清醒,没有一点儿困意。
手机上,是小张不断给我发来的信息,搭配着各种大尺度的图片:“微微姐,我已经帮你盯着陆知衍和温楚楚呢!这两个人果然没干好事,一下班就出去了,先是吃了一顿豪华大餐,然后又去商场买了各种奢侈品,最后进了一家酒店,这会儿正在办事呢!”
肮脏的声音刺动着我的耳膜,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就在这个时候,陆知衍的信息发了过来:“亲亲老婆,我今天在外面应酬,回不去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这句话,我听了好多年,也信了好多年。
如今看起来,可笑至极,我也不会再信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陆知衍拉进了黑名单。
几乎是熬到了天亮,困意才逐渐袭来,眼睛再也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沈知微,你给我出来,滚出来!”
是陆知衍的声音,他找过来了。
歇斯底里,完全破防,爆发出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情绪。
我伸了个懒腰,抓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11:49。
手机上一百多个未接电话,不是陆知衍打来的,我把拉黑了,他的手机打不进来。
是温楚楚打来的,估计也是陆知衍的授意,兴师问罪。
我没理会刺耳的敲门声,起身,慢腾腾的洗漱,还给自己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半个小时后,门几乎就要被敲烂了,我开门,就看到陆知衍猩红着眼睛站在门前,整个人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
他看到我,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肩膀,发疯似的冲我吼叫:“沈知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鼎盛集团,毁了我们的未来!”
我扭动肩膀,一把刷开他的手,冷冷的说道:“我们的未来?从你拿我的钱去养温楚楚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没有未来了!”
陆知衍脸上猛地一慌:“你你都知道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知衍脸色变换,解释道:“微微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哦,那是哪样?”
我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倒是想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故事来。
陆知衍眼睛转得飞快,说道:“我之所以和温楚楚在一起都是被迫的,她是云栾集团董事长顾明城的私生女,当初公司资金紧缺,欠了一屁股债,她说只要我和她在一起,就把云栾集团的大项目给咱们公司,所以我才”
“微微,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你那么美,那么矜贵高雅,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乡下来的穷小子,只有成功了,只有鼎盛集团成功了,我才有资格娶你!”
“我已经跟温楚楚一刀两断了,以后也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你把专利拿回来好不好,不然鼎盛集团就真完蛋了!”
“我们的未来也就完了!”
陆知衍越说越动情,眼睛都在流泪,甚至身体都在颤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谎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去演电影当影帝真是白瞎了他这份演技。
他甚至深情地走上来想要抱住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陆知衍,正要拆穿他的丑陋嘴脸,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我爸什么时候有了个私生女,我怎么不知道?”
入目处,顾言琛流里流气的走了过来。
陆知衍眼睛猛地一缩:“顾言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言琛斜靠在墙上,骚包的甩了甩长发:“当然是看你演戏啊!”
顾言琛看向我:“沈知微,你这个傻丫头,可别再相信他的鬼话了,我爸生了我之后,为了表达对我妈的真爱就去做了绝育,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女。那个温楚楚就是个”
陆知衍冲上去一拳砸在了顾言琛脸上:“你给我住口!”
顾言琛惨叫一声,顺势倒在了地上,颤巍巍的掏出了手机:“打人啦!我要报警,陆知衍你殴打云栾集团的接班人,这事没有十个亿过不去了。”
陆知衍脸都成了猪肝色,不知道气的还是被吓得。
“够了!”我冷喝了一声,徐徐说道:“温楚楚,出生农村,家境贫穷,母亲重病,父亲嗜赌成性,还有个上学的弟弟,五年前,为了杨家来到了云城,你和她在ktv相遇陆知衍,还要我说下去吗?”
“我你”
陆知衍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定定的看着他:“陆知衍,你口口声声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可你的未来从五年前,温楚楚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我了。”
“今天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但我很好奇,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你不爱我了,大可以跟我分手,想要把我当赚钱机器,就让我好好做机器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替你背债?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陆知衍看着我,目光复杂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钱了之后膨胀了,觉得你配不上我,但你能力太强了,鼎盛集团离不开你研发的产品,所以我就一直骗你给我赚钱。”
“至于让你背债,都是温楚楚的主意,我是被她蛊惑了。”
“就连我的膨胀也是被温楚楚蛊惑的!真正的罪人是温楚楚,不是我!”
“微微,你要相信我,从始至终,我内心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已经封掉了温楚楚所有的账户,你先把专利拿回来,撤销起诉,等鼎盛集团回归正轨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会让温楚楚付出应有的代价!”
7
陆知衍的话音刚落下,温楚楚就从楼道里窜了出来,直接扑到了陆知衍的身上:“陆知衍,你个王八蛋,当年是你强迫我跟你在一起,现在竟然把锅都往我身上甩,我跟你拼了!”
二人扭打在地上,不可开交。
夏婉宁也从楼道里走了出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我看向夏婉宁:“温楚楚是你喊来的?”
夏婉宁:“得喊她来啊,不然这出好戏怎么能唱的精彩?”
很快,警察就来了,带走了陆知衍和温楚楚,我也被请去协助案件调查。
最终,陆知衍以诈骗罪,违法海外转账以及私自操纵股权罪,被叛入狱五十七年。
并追回,罚没所有财产。
下半辈子,他真的是要在牢里度过了。
至于温楚楚,她被拿回了所有财产,重新变回了刚进城的那个一无所有的ktv坐台。
而我,在顾言琛的帮助下,坐稳了鼎盛集团总裁的位置。
三年后,听人说,温楚楚被她那嗜赌成性的爸卖给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当媳妇,一天挨七顿打,最后她忍不了折磨,跳楼自杀。
而我对这些并不关注,我正忙着鼎盛集团上市的事情呢,旁边是已经成了我老公的顾言琛,还有那刚刚一岁,正在满地撒谎的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