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零下二十度的高架桥上时,我点赞了沈砚辞陪苏晚念看跨年烟花的朋友圈。
车子抛锚已经三个小时了。
暖风彻底停摆,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我冻得连按下拨号键的手指都在发抖。
半个小时前,沈砚辞在电话里语气不耐烦。
“姜黎,晚念有点怕黑,我得先送她回市区。”
“你自己叫个拖车,别什么事都指望我。”
然后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看着朋友圈里,苏晚念刚刚发出的那张照片。
漫天绚烂的烟花下,沈砚辞替她拢紧了围巾,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配文是:【新年的第一秒,有你真好。】
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辞哥不是有严重洁癖吗?居然让你戴他的围巾!】
苏晚念回复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可能因为我比较怕冷吧。】
我看着屏幕,眼睛干涩得发疼。
我也怕冷。
我有严重的雷诺综合征,受冻后手指会青紫刺痛,沈砚辞是知道的。
可他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在了暴雪肆虐的高架上。
页面刷新,我看到一条热门帖子:【彻底放弃一个爱了很久的人,是什么感觉?】
底下最高赞的回答是: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春风。】
【等得太久,连心都冻死了,就不再期待了。】
我抬起僵硬的手指,给这条回答点了个赞。
然后把沈砚辞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七年的卑微讨好,到此为止。
这一次,我不要他了。
交警的救援车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手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冷战。
到了医院,医生一边给我输液,一边皱着眉训斥。
“怎么冻成这样才来?再晚一点,你这双手可能都要留后遗症了!”
我低着头,看着手背上青紫的血管,没说话。
这双手是要拿画笔的。
我是个插画师,沈砚辞比谁都清楚这双手对我有多重要。
可他不在乎。
凌晨三点,我一个人打车回了公寓。
推开门,屋子里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倒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砚辞发来的微信。
【拖车叫到了吗?】
【我已经送晚念到家了,你别闹脾气了,早点睡。】
我看着这两条冷冰冰的文字,心里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泛起委屈。
以前的每一次争吵,我都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
我会发长长的小作文,控诉他的冷漠。
然后他会冷战我三天,直到我受不了那种窒息的沉默,主动低头认错。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他用链子拴住的狗。
他只要稍微扯一下绳子,我就会摇着尾巴跑回去。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无边的疲惫淹没了我。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毯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沈砚辞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睡在这儿?不嫌冷吗?”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掀开毯子坐起身,径直走向浴室。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沉了下来。
“姜黎,你又在闹什么?”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晚念那边的路灯坏了,她一个人害怕。”
“你一个成年人,车坏了自己不会处理吗?”
我低下头,看着他握住我手腕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这双手,昨晚温柔地替另一个女人拢紧了围巾。
“松手。”我语气平静。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我早就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委屈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我说松手,沈砚辞,你弄疼我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神,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我抽回手,转身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底乌青的自己,我扯了扯嘴角。
你看,其实不闹脾气,也没那么难。
只要不爱了,一切就都变得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