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摩挲着，似乎在消化这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
“林溪，其实我也做了一个梦。”顾闻舟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就在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深夜，那天晚上，我写到大结局，心里其实无比烦躁，我按照市场喜欢的套路，给陆闻舟写了一个现实、利益至上、孤独终老的结局，但就在我敲下‘全书完’的那一秒，我的电脑突然彻底死机了。”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屏幕上闪烁着大片大片的红色乱码，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顾闻舟看着我，眼神里开始涌动着和陆闻舟一模一样的情感。
“在梦里，我变成了陆闻舟，我经历了他从小到大的孤独，经历了那场无聊的会议，然后一个叫林溪的女孩，突然红着眼睛砸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梦里，那个林溪拉着我坐过山车，拉着我吃大排档，告诉我她懂我的孤独，又残忍地告诉我她马上要走。”
顾闻舟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跨过桌子来擦我的眼泪，但又硬生生忍住。
“在天台上，我感受到了陆闻舟这辈子最强烈的绝望，我看着她在我的怀里一点点变得透明，彻底消失，我醒来后，电脑恢复了正常，但回收站里多了一份自动生成的废稿，内容就是林溪消失后的天台。”
虚幻与现实，在这一刻完美地拼凑在了一起。
“那不是梦，顾闻舟。”我哭着笑出来，“那就是我，那就是陆闻舟。”
“我知道。”顾闻舟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我，他没有像书里的陆闻舟那样失控地跑过来抱住我，而是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又像一个最深情的亲历者。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和陆闻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孤独了，所以才会亲手写出一个同样孤独的陆闻舟。而你的出现，更像是那段乱码给我的一个警示。”顾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转头看向窗外喧嚣的街道。
“林溪，书里的陆闻舟已经被困在了那个没有你的结局里，而现实里的顾闻舟”
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的咖啡杯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咖啡厅里的风铃又一次因为推门客人的动作而发出“叮铃”的脆响，那声音，像极了那个世界里系统倒计时清零时的轰鸣。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是赋予陆闻舟灵魂的创作者，也是那个在天台上为我推掉一切的男人的现实化身。
我们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却又在现实的咖啡厅里呼吸着同一处的空气。
顾闻舟突然笑了笑，他合上面前一直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朝我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哭累了吗？如果累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那个被我删掉的、原本应该属于陆闻舟和林溪的真正结局？”
我接过纸巾，看着他那张和陆闻舟一模一样、却带着全新温度的笑脸，眼泪终于止住。
我不知道眼前的顾闻舟到底是那个纸片人的延续，还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和他，正坐在同一个太阳底下。